《浮华烟云》卓尔散人

17、影子

　　舞风嘻嘻一笑说道：“想不到吧，馨缈妹妹，我可不光是雷双国将军府的千金哦。”

　　馨缈眨眨眼，没有答话，转头看向影子，问道：“你早有意将我带来这里？还是说，一切都是你们计划好的？”

　　影子一笑说道：“你在缥云楼的表现，早就已经引起了会主的注意，只不过，你这么单纯天真的女孩，会主有些不忍心让你加入我们这个混乱的团体，所以，会主的意思是，看情形而定。”

　　舞风笑道：“可惜，她还是要来到这个混乱的团体啦。”

　　馨缈皱了皱眉，问道：“迷云会的势力应该是大到难以估量吧，怎么会还是混乱呢？”

　　影子叹了口气说道：“这就是迷云会高层的事情了，现在还不能告诉你，走吧，我和舞风带你去见会主。”

　　馨缈点点头，再一次在心里确定了影子的不平凡，他可以轻易的见到如此一个大团体的会主，一定身份不低，舞风就不说了，毕竟是雷双国将军之女，不过为什么舞风会是迷云会的人，这点馨缈倒是想不通，不过她知道，也许很快她就明白了。

　　三人一直向内院走去，馨缈歪过头问舞风：“你是不是猜到我一定会来？”

　　舞风笑了笑，说道：“自从你被殿下的人抓回来我见你那一次以后，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为什么？”

　　“因为你变了，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不通世事的小姑娘了，我那时在你的眼里看到了冷酷，看到了心机，看到了很多，那些不是一个普通女子应该有的，而你有了，所以，我知道你一定会来。”

　　“你能看出来我变了？连我自己都不是很清楚。”

　　“能看出来，你已经不是我们初次见面时那个天真的小姑娘了，现在，我完全看不透你，说实话，面对你，我有些恐惧的感觉。”

　　“我们是朋友不是么？这点我想是不会变的。”

　　影子在一旁听着，依旧是笑吟吟的，内心却感叹着，她也渴望能有朋友，可是，虽然渴望，她却从来没有朋友，只有手下，只有上司。她把自己伪装的太好了，没有人看得出她在想什么，没人看得出她的痛苦，她的欢乐，没有人能与她分享，她始终还是孤独的。自从七岁那年被迷云会的会主捡到，她就一直被当做工具一样使用着，尽管会主教她高超的武艺，教她应对世事的能力，可是，这些都只不过是为了利用她而已，因为，她是一个美丽的女人，这一点，可以做到很多事，至少，可以做到很多男人做不到的事。而影子，虽然是迷云会会主的义女，却从来没有感受过父女间的情感，从来没有从义父那里得到过一丝怜爱，她只是一个工具。

　　影子确实善于伪装，馨缈一点也没有发觉影子的变化，虽然还是笑吟吟的，但是，影子的笑，已经有些僵硬了。

　　忽听得馨缈“噗嗤”一笑，影子转过头，顺着馨缈的眼神看去，隐世阁。这是迷云会会主的房间，影子说道：“到了，进去吧。”

　　馨缈微微一笑，喃喃的说道：“明明野心那么大，居然自己住的地方要叫做隐世阁。”

　　影子皱了皱眉头，刚要说什么，忽见房门骤然开启，房内的主座上，坐着一个男人，年约三十，正端着茶碗一脸清逸的品着茶，看也没看三人一眼，淡淡的说道：“进来坐吧。”

　　馨缈三人互相看看，走了进去，影子和舞风正躬身行礼，却见馨缈已经一屁股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转过头，饶有兴趣的看着主座上的男人。

　　影子急的连忙冲馨缈打眼色，那可是迷云会的会主，她怎能如此无礼？会主毫不在意的挥挥手，对舞风和影子说道：“你们先去休息吧，我跟这丫头聊聊。”

　　舞风和影子对视一眼，无奈的躬身应是，退了出去，临走时，舞风还不禁看了馨缈一眼，正好看到馨缈转过头微微冲她眨了眨眼，舞风顿时平静下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馨缈就是能让她安下心来，也许，馨缈就是有这种魅力。

　　会主笑着对馨缈说：“你是寒馨缈？”

　　馨缈同样笑着答：“我是，你是迷云会会主？可是这很不公平，你知道我的姓名，我却不知道你的。”

　　会主哈哈大笑说道：“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存在公平，我对你可谓很是了解，但总不能让你也对我很是了解吧？我叫萧逸。”

　　馨缈耸耸肩说道：“为什么我就不能对你了解？”

　　萧逸淡笑说道：“想了解我，将会付出很多，你能承受么？”

　　听着这话，馨缈好似放弃了一般，笑道：“不了解便不了解，同时，你也不了解现在的我，不是么？凭你对我的了解，就像舞风姐姐说的，我不会到这里来，但既然我来了，你还会说你对我了解么？”

　　萧逸微笑：“果然伶俐，我直说了，若是我让你加入迷云会，你会怎么样？”

　　馨缈答得很快：“如果有自由，我会加入。”

　　“没有那么简单。”

　　“有什么难得可以说出来我听听。”

　　“至少，迷云会的宗旨……”

　　萧逸刚说了一般，便被馨缈打断了：“除此之外，还有么？”

　　萧逸的回答，只是耸耸肩，馨缈歪歪头，说道：“好，我加入。”

　　萧逸笑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收你做义女，据我所知，你从小就没有爹娘。”

　　馨缈淡淡的说道：“义女就不必了，会主。”

　　……

　　看着自己的房间，看来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了，馨缈这样想着，轻轻揉了揉还有些疼痛的右肩，在哪里，多了一个至美的图画，那是迷云会的标志，一团若隐若现的云雾，如此迷离，呈银色。真的是美极了，这是馨缈加入迷云会的凭证。只是她还不知道这个迷云图所代表的含义。那是连舞风和影子都没有的图案，而同样的，舞风也影子也不知道馨缈被镌上了这个图案。馨缈正坐在桌边想着之后自己的打算，门开，影子走了进来，笑：“怎么样？我猜你一定加入迷云会了对吗？”

　　馨缈抬眼看看她，说道：“没错，你猜对了，那么现在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迷云会会被你们说成是混乱呢？”

　　影子叹了口气说道：“你还是不要问了，如果你该知道，那么早晚你会知道的，问了也没有意义。”

　　馨缈好似不甘心一般，转开话题问道：“那就说说你的事吧，你到底是什么人？”

　　影子看着馨缈问道：“你真的想知道？”

　　点头，馨缈只是到了两杯水，一杯放在自己面前，一杯放在另一个空着的座位上，然后看着影子。影子叹了口气，坐下。

　　……

　　影子只是一个平凡的农家女孩，两岁的时候，双亲离她而去，临死的时候，将她托付给了她的舅舅家，影子的舅舅，家里还算富裕，算得上是当地的一个小财主，影子在那里生活了五年，那五年，是影子永远也磨灭不掉的阴影，是受尽痛苦折磨的五年，他的舅舅，根本没有将她当做亲戚看待，只是，将她当做一个丫鬟，呼来喝去，两岁的时候，影子什么也做不了，但是，舅母却每天百般折磨，非打即骂，就算是吃饭，也只有残羹冷菜，也许是上苍眷顾影子，她的身体很好，并没有因此怎么样，这样过了两年，四岁的影子，变成了舅舅家里的苦力，每天早起劈柴挑水，为的只是半个面饼，之后的打扫收拾，也只是为了一些本应该喂猪的剩饭剩菜，她不懂，为什么自己的亲舅舅亲舅母会这样对她。

　　他的日子没有因为做苦力而改变，舅母依然会每天折磨她，那段时候，他见到舅母就仿佛见到鬼一般，吓得浑身颤抖。终于，在影子五岁的时候，已经十二岁的表兄从游学中回来了，晚上看到为他们斟酒布菜的影子，他想当然的以为是一个丫鬟，看着满脸灰尘，衣衫褴褛的影子，少年很是不悦，并不是针对影子，只是奇怪，为何一个丫鬟要弄得这般脏。晚间，他叫来下人，问清了影子的身份，这才明白，原来，影子是他的亲表妹，是他亲叔叔的女儿。

　　少年几乎寻遍了所有房间，找不到影子，终于，下人告诉他，影子就睡在柴房。终于，在少年的帮助下，影子不再受舅舅和舅母的虐待，过上了比较好的生活，但这也只是物质上的，在精神上，唯独只有她这个小表哥，只有他才会关心影子，每天陪影子说笑，教影子识字，每当舅母找影子的麻烦时，少年总是跳出来护住影子，所幸舅母对少年很是溺爱，只要少年出现，总会狠狠的瞪一眼影子，然后离去，少年总是会转身安慰影子，给她说笑话逗她笑。这也是影子这痛苦的五年中，唯一值得庆幸的事情。

　　影子七岁了，少年十四岁，那年，少年进京赴考，影子又成了孤独一人，虽然身边有少年特意吩咐照顾影子的丫鬟，可是，影子依然回到了两年前的样子，每天被舅母折磨，住回了原来的柴房。所幸他的舅舅念在亲情上，虽不阻止舅母对影子的折磨，却没有一起出手，可是，少年保护了她两年，这时候，她的舅母比之两年前更加变本加厉，每天，影子都生不如死，已经快被折磨的不成人样了。

　　终于，在一个雨夜，影子被舅母无情的鞭笞，再也忍受不住了，常年的怒火伴随着人内在的凶性，一同爆发了，理智离她而去，猛的举起身边的柴刀，毫不犹豫的砍了下去，鲜血四溅，幼小的影子此时毫无一丝情感，只像一只猛兽一般，无情的劈砍着舅母的尸体，不知她是没有发现自己的舅母已经死了，还是为了发泄五年来受到的屈辱，只是不停地挥动着柴刀，劈砍着，舅母的鲜血，溅了她一身，一脸，她却毫无知觉。终于，她停了下来，看着眼前的一团血肉，影子没有害怕，没有后悔，反而癫狂的笑了起来。

　　影子没有停，攥着并不锋利的柴刀，淋着大雨，走在院子里，在她走过的地方，一个接一个的人倒下，都是家里的下人和丫鬟，影子也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来到了舅舅的房前，推门……

　　少年顶着雨回到家中，看到的就是满地的尸体，满地的血迹，以及自己父亲房间窗户上正显现的影子，少女挥着柴刀正砍下去，少年嘶吼一声，奔了过去，撞开房门，大声喊着影子的名字。这是多么熟悉多么温暖的声音，那是影子唯一感受过的温暖的声音，这声音终于惊醒了迷蒙中的影子，看着眼前倒在血泊中的舅舅，看着手中的柴刀，看着自己满身的鲜血，影子没有颤抖，没有哭泣，没有害怕，理智已经回到了他的脑中，但她同样的，并没有后悔。

　　转身看着少年，缓缓走近，抬头，盯住少年的眼睛，轻柔的说了一声谢谢，同时，手中的柴刀划过了少年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