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小妖》牵着猫的鼠

1、第 1 章 盛

　　盛夏的骄阳炙烤着钢筋混凝土拼凑的城市，白晃晃的墙壁反射出刺眼的光。高楼林立间夹杂着狭窄的道路，从高处往下看，拥挤的人流像是倾巢出动的蚁群，乱中有序地奔向一个个方向。
　　对于现代人而言，时间就是一切，做任何事都必须抓紧时间提高效率，不然就会在这纷扰的人流中迷失方向。甚至一个笑容、一句问候都是多余。所以，如果有人仔细观察人们的表情，一定会置疑人类的进化轨道是不是转了180度，因为所有人的脸上都是终年不化的冷漠，如此一致。当然，这也有一个好处，就是皮肤老得比较慢，毕竟笑得太多容易生皱纹嘛。

　　远处，一栋高耸如云的商务楼。

　　一个身着职业装的年轻女性抱着大叠的文件在办公室之间穿梭。早上，主管会议，准备好资料；中午，整理客户信息；下午，处理报表，汇总好第二天给主管；晚上还要和主管陪客户吃饭。每天的工作就是这样机械地忙碌，没有太多自由的时间，更不可能有所谓的生活激情。因为她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OL。也许三五年后可以升到一个小小的主管，然后再过上她现在的上司的生活。生活轨道似乎早已铺设好了，却不是她曾经想要的。

　　夜幕降临。

　　喧嚣了一整天的城市终于渐渐平静下来。刺眼的阳光换成了大楼里一盏盏的灯光。
　　疲惫的人们回到属于自己的小窝，大门重重一关，希望把外界的沉重和复杂远远堵在外面。
　　吃完饭，在浴缸里舒舒服服泡上一个小时，全身的毛孔似乎都张开了，真希望积累了一天的疲惫能够就这样通通排出来。
　　终于恢复了一点活力，懒懒地窝在沙发上看没什么营养的综艺节目，不为内容，只求让紧绷的大脑得到些微放松，说实话，这可比镇静剂好用多了。
　　夜深了，大楼里的灯渐渐熄灭。关上电视，走进卧室，一头倒在床上。现在很多人的家里，床是屋子里最昂贵的家具。当然了，如果床不够舒适好眠，第二天起床便没有精神，能否经受住一天高强度的打压就很难说了。
　　舒心的床也很舒服。虽然是一个人睡却买了张大大的双人床，不是担心床小摔下来，只是躺在大大的席梦思上的感觉像是整个人被包裹起来。这张床价值不菲，但是对于每天被包围在文件、报表中的她来说——没错，她就是开始时看见的那位OL——花掉整一个月的工资买来每天晚上几个小时的舒适，虽有心疼却仍然觉得值得。
　　就在舒心迷迷糊糊即将睡着的时候，一个黑影忽然在窗口一晃——不用怀疑，因为舒心每天都必须很早起床，所以常常不拉上窗帘，用不着，而且有时也能避免自己晚起迟到。舒心一下子惊醒了，害怕是不是有贼闯进来，借着窗外照进来的朦胧的月光，不动声色地微睁开眼睛，却赫然发现是只猫蹲在窗台上，通体黑色，应该没有什么杂色，至少这个光线下看来是这样。两只绿色的眼睛直直地望着舒心，看得她浑身不自在。猫本来没什么可怕的，舒心甚至挺喜欢猫的温顺，可是现在这只出现得莫名其妙，而且隐隐带着些诡异，更让舒心头皮发麻的是她忽然想起睡觉前把窗子关得好好的，那它是怎么进来的？
　　神秘出场的家伙显然不打算放过床上已经缩成一团女子可怜的脆弱神经，看了半天后突然开口了。
　　“你好！”
　　不是音译，是纯正的人类语言，而且是舒心用了二十多年，即使说梦话也字正腔圆、没有语法错误的母语。
　　她还来不及崩溃，来访者又说话了：“我是城堡的使者。你已经被城堡选中了，我是来接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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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紧张。”它看出对面那个人已经快要晕阙了，语气有些放松，不过绝对算不上温柔，“城堡已经关闭了一百年，你是城堡重新打开后选中的人。不用担心会把你怎么样，相反，对你来说，这是一个从天而降的好机会。”
　　说完，黑猫从窗台向前一跃而起，而舒心则彻底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舒心发现自己不是躺在舒服的大床上，而是一片翠绿的草地上。草地中央种着许多种类的花，蓝色、黄色、紫色，各种颜色都有，美丽异常，但是舒心确信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些品种的花。再看向远处，似乎有座别墅，好像还挺豪华的。舒心站起来，敲敲有些眩晕的头，慢慢向别墅走去。
　　待到走进的时候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别墅，简直是座城堡。不是电影中看到的威严、阴森的古城堡，而是，该怎么说，倒像是童话中王子公主住的那种辉煌但不失温馨的城堡。乳白色的城墙，顶部是温暖的红色，窗户的构造很奇特，每一扇都不一样，像是在建好的墙上画上图案再照着图案挖出来的，而这些图案则像动画里可爱的小精灵。大门倒是比较正常，又高又宽，看起来挺宏伟。舒心犹豫着要不要敲门，毕竟这里的感觉太奇怪了，而且一个人都没看到，她急于想找个人问问，看情形应该是第二天早上了，她还要赶去上班呢。
　　刚伸出手还没碰到，门就“吱——”一声打开了。不过这回舒心不再觉得这门正常了，因为门的左右两扇不是同时向里或者向外打开的，而是一扇朝里一扇朝外。愣了半晌，舒心回过神来，小心地踏进门里，四周瞅了瞅，似乎没什么动静。不知道这门是怎么开的，还以为有人来打开的呢，没办法，继续朝里走。
　　穿过庭院，来到另一扇门前。舒心以为门还会像刚才那样自动打开，于是站在门口等着。可是等了很久门还没有打开，这下她糊涂了。低着头想了想，刚才是准备敲门时门自动打开的，是不是要做了这个动作门才能感应到啊？于是，她举起手作欲敲门状，定格在空中等着。又过了很久，门仍然没有打开的意思。舒心的手已经开始麻木，什么嘛，这个门的感应器是不是出了问题啊？还在郁闷时，门突然打开了，一个顶着一头乱糟糟头发的小家伙出现在面前，长得倒是相当可爱，像个中性化的小女生，可是脸上的表情就不那么可爱了。
　　小家伙一脸愤怒的样子瞪着舒心，让舒心忍不住以为自己刚才是否欺负了她。互瞪了一会后，舒心艰难地开口了。
　　“呃……你好！我叫舒心，我想请问一下……”
　　“你一直站在这里干吗？”对方似乎要爆发了，“你知不知道我们等了很久，难道一定要我亲自出来迎接你吗？门又没有锁，你不会自己进来啊？”
　　啊？原来他们在等自己进去啊？
　　手还举在半空中的舒心彻底被打败了。

　　老老实实跟在小家伙后面往里走。别看她人挺小，脾气倒是挺大，一路上对舒心唠叨个不停，害她以为是不是遇到了唐僧的后代。走了很久，穿过大厅、偏厅还有长长的走廊，终于听到了一阵喧闹声，转进一扇拱门，舒心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这里像是一间会议室，长长的会议桌，旁边围放着许多椅子，但是里面的人却没有一个坐在椅子上的。
　　桌上，一个金发小美女正和一个长相异常秀气的男孩抢一顶帽子，可怜的帽子已经濒临撕破的危险，但是双方似乎都没有意识到，仍在使劲拉扯中。
　　窗台上坐着一个长发飘飘的女孩，由于脸朝着外面，看不见是否又是个美女。不过身材非常高挑，足以媲美国际名模。
　　里面的一个角落里还蹲着三个人，好像是，呃，男性？因为三个人都穿着一样的白衣，脸上还画上了五颜六色的油彩，实在是难以辨认雌雄。他们在干吗？似乎是玩纸牌，其中不时地有人发出一声大喊。
　　舒心就这样愣愣地看着屋子里的人，直到所有人都注意到门口站着的她，才停下手里忙着的事一齐转过头看她。
　　舒心觉得自己有必要说明一下：“你们好，我是想请问一下这里是什么地方？还有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这来的，不知道能不能送我回去，因为我还要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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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了很久之后，终于有人开口了，是蹲在角落里的一位。
　　“你好！请原谅我们的失礼，我们已经一百年没有见过人了，你是我们重新打开城堡后的第一个进入者，欢迎来到城堡！”说着彬彬有礼地鞠了一躬，与刚才的形象完全不同，其他人也随着鞠躬。这样的举止，如果把衣服换成礼服，再加上城堡，感觉像是见到了皇室贵族。舒心又一次眩晕。
　　这时，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跟你们说过好好坐着等客人，怎么总是不听呢？刚走开就乱成这样，哪还有一点城堡的庄重！”
　　转过身，一个绅士样的年轻人出现在舒心眼前。挺拔的身形，端正的面孔，不是特别俊朗，但是就是让人感觉很舒服，最重要的是很亲切，很好相处的样子。在舒心看来，他应该是到现在为止碰到的最正常的人了。
　　年轻绅士走近舒心，手向前摊开，微微一弯腰，说道：“舒小姐，请进！”领着舒心进入会议室坐了下来，其他人也纷纷入座，喧闹的屋子终于恢复安静并开始发挥它应有的作用。

　　仍然是年轻绅士。
　　“首先，由我向你介绍一下这里的情况。我们是守护这座城堡的城堡小妖，我的名字是木西。”
　　“这是耳格。”刚才第一个说话的，三人玩牌组之一。他仍然很有风度地微一点头。
　　“长雅。”窗台上的模特姐姐，果然是美女啊，连舒心身为女性都不禁为之小小心动了一把。而且美女人也很好的样子，冲舒心微微一笑，打了个招呼。
　　“夏。”三人玩牌组之二。挺帅的，还有点腼腆。
　　“可利。”三人玩牌组的最后一个。舒心这才发现原来她是个娇小的女孩，只是穿着打扮都像个男孩。不过比带舒心进来的小家伙可爱些，没那么臭屁。想到这个，舒心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小家伙。正好被木西看见，于是指着对她说：“刚才带你进来的是文星。”叫文星的小家伙看也没看舒心一眼，只是噘了噘嘴，不知道算不算是打招呼。
　　“文星旁边的是虎和心妮。”两人同时对舒心灿烂一笑，待发现对方跟自己表情一致时，又互瞪一眼，扭头用后脑勺冲着对方。
　　介绍完所有人之后，木西继续说道：“我们选中你是因为你是能够来到这里，沟通城堡和人类的易族人。现在易族人似乎越来越少了，原本一百年前帮助我们进入人类世界的易族人的后代已经为我们安排好了一切，可是就在半年前突然车祸去世，而他没有任何直系后代，也就是说没有人能帮我们过去。所以只好让猫使者另外再寻找一名易族人来接我们，直到半年后我们找到了你。”
　　易族？舒心觉得是在听天方夜谭，自己什么时候成了人类和妖类的沟通者了？看来有必要再问问清楚。
　　“不好意思，我想我还是不太明白你所说的，可不可以请你再详细解释一下呢？”
　　木西像是早就预料到舒心的反应，耐心地继续道：“是这样。我们住的这个地方叫做城堡，是我们的祖先开辟的一方净土，我们一族一直住在这里。其实一开始我们是作为人类的守护者存在的，并且有时也会满足人类个人的愿望。可是随着人类欲望不断膨胀，我们已经渐渐不这么做了。虽然为了保持城堡的纯净，这里必须和人类世界隔离，但是隔离得太久会让我们和人类慢慢脱轨，我们也需要从人类世界中学习很多东西，所以祖先后来规定，每隔一百年城堡就打开一次，让我们的族人去人类世界学习。现在又到了学习的时间了。”
　　“至于你们易族人，则是为我们打开通往人类世界通道的人。因为我们一族虽然有特别的力量，但是却不能随便往返于人类和这里。从这座城堡建造好的那天起，你们一族就开始担负起这个使命。你，舒心小姐，就是其中的一员。”
　　木西说到这里就停下了，微笑地看着舒心。而事件的主角似乎还在消化刚才的那番话，久久没有反应。
　　“唉！看来这次的人选比上次笨多了，解释得这么详细还搞不懂。而且她的家人也没有把家族使命传下来，真是不负责任！啧啧！”耳格一脸吃惊加不屑的表情说道。
　　舒心这时慢慢反应过来了。可是听到之前还误认为是有风度的绅士的耳格这番话，气不打一处来。
　　“什么笨！什么不负责任！你们才是吧！我过得好好的，突然被你们拉来听这么奇怪的话，还丢给我一个什么见鬼的使命，我干吗要听你们的？而且你们已经耽误了我一整天的工作，扣钱事小，如果把工作丢了，你们怎么补偿我？”
　　木西赶紧出来圆场：“你别生气，耳格就是这样，不用跟他计较。不过我刚才所说的都是事实，而且为了寻找你，我们已经花了半年的时间，如果继续拖下去，我们在人类世界安排好的一切就没用了。现在时间非常紧急，希望你能帮助我们！”
　　其实舒心也不是对这个所谓的使命有什么厌恶感，只是刚才耳格的话让她觉得很不舒服而已。所以，木西说完后，舒心渐渐平静下来，开始考虑目前的情况，于是又想到一个关键的问题。
　　“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帮你们到达人类世界啊？”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们会告诉你怎么做，你只要当个引路人就行了。”
　　原来这么简单。舒心想想反正自己也是要回去的，顺便把他们带去好了。
　　“好吧，我答应你们，带你们去人类世界。”
　　“谢谢你！”一直默不作声的几个人开始兴奋起来。唉，很久没有出去了，在城堡里还真是憋得慌啊！
　　“作为感谢，我们会满足你一个愿望。这是我们和易族人一直的传统。”
　　满足一个愿望？那不就像阿拉丁神灯一样？舒心这时候才觉得这一趟奇怪的旅程真是来得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