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橡皮筋》五月升

4、第 4 章 你在这里生

　　“小延，你爷爷让我们来带你回家。”右边的男人开了口。
　　白简转头看了一眼季延，发现他脸上有明显的厌恶。
　　“不要打扰我的生活，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季延冷漠地开口道。
　　“小延，你爷爷年纪大了，过去做得不对的地方，还请你谅解。现在你爸妈都已经去世，你最亲的人，不就只剩下他了吗？”男人语重心长地说道。
　　季延攥起了拳头，刚想说什么，就被白简抢了先。
　　“你这话什么意思？季延还有他姥姥，怎么最亲的人就只有他爷爷了？”
　　白简一向不爱多管闲事的，可对方也太不尊重人了。
　　“你是谁？”男人皱眉。
　　“你不用管她是谁，告诉他，我不会回去，请他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季延说罢，推着车子要离开，被另一个人堵住了去路。
　　“小延，这是在校门口，你同学也都看着呢，你不希望被他们说什么吧？”另一个男人说道。
　　“小王叔叔，你也要为难我吗？”季延嗓音很冷，微微透着失望。
　　小王犹豫了一下，没有退缩。
　　“小延，你就跟我们去见一次吧，你爷爷年纪大了，昨天刚去了一趟医院，你作为他唯一的孙子，怎么能这么狠心？”
　　季延彻底冷下了脸，一手拽着白简，一手推着车走开。
　　白简扶着车，跟季延走，看后面两个人没有追上来，松了一口气。
　　“你先回去吧，我去趟海边。”季延被扰乱了心情，不想回去给季清添堵。
　　“我陪你吧，一起。”白简并不想八卦什么，她只是觉得这个时候，如果有一个人可以陪在身边，不声不响都算是一种安慰。
　　季延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同意了。
　　梅城是沿海城市，学校到海边骑自行车只要十五分钟。
　　天色已晚，海风吹起校服上衣的下摆，令人心旷神怡。
　　白简难得有这种机会，以往她都是两点一线，放学就回家。
　　他们找地方将车子停好，走下楼梯，踩着沙滩沿海边走着。白简慢了季延一步，在路灯的映照下，看出他的背影中透露着脆弱。
　　虽然她不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但也能明白季延父母和他爷爷是有矛盾的。
　　清官难断家务事，她自己的事情还没整明白，根本安慰不了季延什么，只能陪着他走着。
　　突然季延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打断了两人的思绪。
　　“去哪儿了？还没下课吗？”季清的声音在电话中响起，白简站在季延的对面，看到季延眼里一闪而过的泪光。
　　季延将手机塞到白简手里，白简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
　　“姥姥，是我，季延他……拉肚子上厕所了，我们很快就回家了。”
　　季延听到白简找的借口挑了一下眉，很快又恢复面无表情。
　　“吃什么东西了？是学校的食堂不干净吗？”季清一听担忧起来。
　　“没有，就是下课的时候买了瓶冰水喝了，快走到学校门口又倒回去了。”白简把自己说笑了，声音里满满的笑意。
　　“真是的，大晚上喝什么冰水，简简你可别学他啊！”季清责怪道。
　　“我才不会学呢！”白简笑眯眯地说。
　　“行了，等他出来就赶紧回家吧，我再去热一遍夜宵。”季清说。
　　“好嘞，姥姥一会儿见。”白简等着季清挂了电话，将手机递给了季延。
　　“拉肚子？”季延没忍住说。
　　白简歪歪脑袋看着他：“谁让你把手机丢给我的，我好不容易才找出个借口好吧？”
　　“扯。”季延收起手机，看了一眼四周。
　　白简也随着他的目光打量了一下周围，发现两个人刚刚走得太投入，现下已经不知道走到哪去了。
　　“你认识这个地方吗？”白简问。
　　季延被噎了一下：“你在这里生活了十七年，问我一个刚搬来的？”
　　白简眨眨眼：“主要我也不怎么来这儿啊！”
　　好一个理直气壮。
　　季延彻底没了脾气，等了一个夜跑的男人问了路线，才顺利回到家。
　　以往白简晚上回来，这条胡同几乎是漆黑一片，但现在季延家门口，亮着温暖的昏黄色灯光，远远地望着就有了去处。
　　“愣着干嘛？”季延被白简堵在胡同口，等了一会儿都没见她继续走。
　　“啊？忘了。”白简回过神来冲他笑笑，蹬着车子到了季延家门口停下了。
　　她脚刚沾地，大门就被季清打开了。
　　“回来了，赶紧把车子推进来吧。”
　　“姥姥，您怎么知道我们回来了啊？”白简很高兴。
　　“听见你们自行车的声音了。”季清笑着回答。
　　“哇，您耳朵真好用。”白简推着车子到院子里停下，季延的车子也停靠在她旁边。
　　“洗洗手吃饭吧，我做了馄饨，鲜肉虾仁的，简简爱吃吧？”季清边说边进了厨房。
　　“爱吃，最喜欢了。”白简和季延一起洗手，水龙头只有一个，白简涂好香皂之后等着季延冲水。
　　他刚把手擦干，白简没忍住用沾着白色泡沫的食指擦了一下季延的脸。
　　“别板着脸了，开心点儿。”
　　季延动作一僵，白简赶紧把手冲干净，钻出洗手间去找季清。
　　“姥姥，我来帮您端馄饨。”
　　“来吧，小心别烫着。”
　　“好嘞！”
　　季延重新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不经意间抬眼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嘴角竟然带着一抹笑。
　　季清的手艺很好，白简一口馄饨下去，心里全是满足感。
　　“好吃吗？”季清很喜欢白简，小时候她还抱过白简很多次，后来女儿结婚了，她才跟着去了江城照顾。
　　“好吃，姥姥您手艺真好。”白简点点头，声音都甜了几分。
　　“喜欢就好，本来我还想放点儿香菜，但是怕你不吃就没放。”季清说道。
　　“我还真不吃香菜，感觉有股肥皂味。”白简皱皱鼻子，非常嫌弃。
　　“是吗？那你还不喜欢吃什么啊？”季清没忍住笑了。
　　“我不喜欢吃的东西多了去了，什么胡萝卜啊，水萝卜啊，油菜菠菜小白菜等等，我妈都说我难伺候。”白简说。
　　“哎呦，挑食可不好，不过季延也挑食，你俩算是找对了。”季清看了一眼低头默默吃馄饨的季延说道。
　　“他也挑食？我还以为他挺好养活的呢！”白简感觉不可思议。
　　“挑，可挑了，要是一桌不爱吃的，他宁愿饿死也不吃一口。”季清说。
　　白简笑了起来，看着季延吃完自己碗里的馄饨，拿着碗进厨房洗了。
　　“我先写作业了。”
　　“去吧，开着门，一会儿让简简和你一起写，要是有不会的，你们还能讨论一下。”季清说道。
　　“不用了，我回家就好，谢谢您的夜宵。”白简赶紧说道。
　　“没事儿，你父母都不在家，以后放了学，就来姥姥家吃夜宵写作业，等睡觉了，让季延把你送到门口，看着灯开了再走，听见了没季延？”季清抬高声音道。
　　“嗯。”季延冷冷清清的声音响起，白简冲季清笑笑，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从小她就是一个人过，只有七岁那年有了弟弟白麒，她才有机会接近母亲。不过没多久，她母亲就带着刚出生的弟弟，去了姥姥家养身体，她爸白盛则是经常出差不在家，每天她在外面吃了饭回来写作业，第二天醒来，洗漱背包锁门，一道流程下来，只有她自己。
　　现在竟然有人为她准备夜宵，为她留了一盏灯，虽然只是顺带的，但她也无限感激，希望能将这份温暖留得久一些。
　　季延转学已经整整十天了，十天的时间，两次周考，他次次第一，除了语文英语这种类型的科目，数理化一分没扣。原先他们班的第一名孙念终于憋不住了，趁着课间季延出去，坐到他的位置上拽拽在埋头睡觉的白简。
　　“怎、怎么了？”白简从桌上起来，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泪眼朦胧。
　　“你同桌上课怎么学的？我真的要被他碾压吐血了。”孙念欲哭无泪，上一次周考她信心满满地和家里打了包票说只是一次意外，结果这次周考题太难，她扣了不少，第一名又是季延的了。
　　她真纳闷了，那么难的题，季延是怎么学的？她总想找季延问问，一直没勇气。
　　“怎么学的？”白简回忆了一下：“大概就是上课认真听讲，下课认真复习吧？作业一板一眼，顺便再刷几套卷子。”
　　“你怎么知道人家写完作业还要再刷几套卷子？”沈怡蓝闻声回头。
　　白简翻了个白眼：“怎么哪都有你？”
　　“嘿嘿，快点儿说嘛。”沈怡蓝笑得很灿烂。
　　“说个屁，赶紧写你的试卷去。”白简用脚踹了踹她的凳子。
　　“就你腿长。”沈怡蓝搬着椅子往前坐了一下，从兜里掏了一块巧克力，转身放到白简桌上：“不问别的了，就想知道季大神是怎么学习的，我本来以为他只是长得好看，学习中不溜的那种，现在看来老天还是很不公平的，要是爱就偏爱。”
　　“等等。”孙念飞快冲回自己位子，拿了一包妙脆角飞奔回来，放到白简桌上：“分享一下你同桌的学习经验吧，拜托了！”
　　“……他学习又不是我学习，干嘛要找我问啊？拿回去自己吃吧，我不想胖。”白简瞪了沈怡蓝一眼，都是她起的头，现在班里同学都知道她爱吃零食了。
　　“白白，你同桌整天冷着一张脸，跟别人欠他八百万一样，你觉得我有勇气问他吗？”孙念哭丧着脸。
　　“为了你第一名的王座，你应该试试的。”白简给她打气。
　　“白白，求求你了。”孙念拽拽白简的校服袖子。
　　白简刚想说什么，看到季延回来了。她给孙念使了一个眼色，孙念和沈怡蓝一起转头，看到季延正往她们这边走。孙念蹭的一下从椅子上起身，给季延让开地方。
　　“你坐。”
　　“嗯。”季延冷淡地点点头，坐到了位置上。
　　孙念在旁边徘徊了一下，还是转头走了，沈怡蓝继续写她的试卷。
　　“她想问问你是怎么学习的，这次数学试卷那么难，你居然能全对。”白简还是帮孙念问了一下。
　　季延看她：“你自己考成那样，还有心思帮人家问学习经验？”
　　白简愣了一下，收回视线，有些无措。
　　季延说完就有些后悔，可他又说不出道歉的话，两个人一下僵持在那里，连中午吃饭都没有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