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天以前》鸣叫的知更鸟

2、第 2 章 第二章

　　第二章
　　十月二号一早起来，林昕就在机票网站之间不停的查看合适的航班去方彦青的城市。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执念，就像以前他们吵架，只要她去找他，所有矛盾都会烟消云散，两个人又会和好如初。
　　在抵达省医院门口的时候，她依然是这样想的。
　　“师傅，去省医院。” 林昕早已经预约好了网约车，立刻从机场出发，不敢有丝毫懈怠，生怕晚了一刻见到那个熟悉又深爱的人。
　　和Q城不一样，十月份的X城已经开始很冷了，林昕只穿了一件加绒的卫衣。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她看向窗外飞速向后的绿色栏杆，心里有些雀跃，一点一点地在靠近了。手背上有点疼，她低下头检查了一下，是从学校出来的时候被铁丝划破了，但一想到等会就可以见到方彦青了，自己也没察觉到嘴角翘了起来，心想等一下见到他一定要好好诉苦，自己手破了，还又冷又饿。从昨天开始，她连一滴水都没喝，完全心已经卡在嗓子眼了，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车速很快，半个小时就到了。
　　相反，来到科室门口的时候，她有点害怕了。她不知道进去以后，看见他以后自己要说什么。步伐也放慢了。
　　“你好，请问方彦青医生在吗？”林昕在找了一大圈以后，还是没找到他，不得已向那个一直看自己的护士问到，也的确，她鬼鬼祟祟的样子像是要潜入病房或者办公室偷东西的贼。
　　“不知道，是哪个科室的，你和他什么关系？”可能是最近医闹事件比较多吧，年轻小护士有点警惕。想到这儿林昕不应景地在心里偷笑，医闹的不都是身强力壮的男性吗，要是我的话肯定是直接拿起法律的武器告得他倾家荡产。“是骨科的，”我和他什么关系呢，林昕心里犯嘀咕，“他是我哥哥，我来找他。”
　　“那就不知道了，这儿要是没有的话你去综合住院部吧，他们今天都在那儿值大夜班呢。”护士一下子变得友善亲切起来了。
　　“好的，谢谢啦~”，林昕得到目标地以后之前沮丧的心里又变得充满干劲了，高兴地向护士道完谢后，就火速下楼了。
　　好阴森啊，一进综合楼林昕就有点害怕了，这个楼里看起来一个人都没有。她一边给自己鼓气，一边硬着头皮往骨科的科室走上去。
　　这边的楼很老了，环境还是以前零几年的陈设。走廊里刷着深绿色的漆，随处可见老旧的铁输液架，暖气也是那种铁皮暖气。来到顾客楼层，楼道里还是会有几个人在楼道里打地铺，说着当地的方言。那些男家属直勾勾的眼神让林昕很不舒服，她把头别过去，装作没有看到，继续找医生办公室。
　　一间间办公室、值班室，一间间病房，就差把整个楼层翻过来了，可是都没有。
　　这个时候林昕心里开始有点慌乱了，似乎事情不是她想的那样。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十一点了。本来是想给方彦青一个惊喜，现在看来是不能了，他可能在宿舍吧，林昕一边想一边下楼，准备前往他的职工宿舍。
　　夜里的风真大啊，连厚重的门帘都能吹得七零八落，完全就是摆设，走廊里的温度和外面的温度没差多少了。
　　林昕停了下来，她决定先给方彦青打个电话，万一宿舍不方便呢。
　　找到那个几乎能背下来的号码很简单，昨晚拨出去了无数通的未接来电就是。
　　“嘟……嘟……嘟……”，电话自动挂断了，没人接。
　　又拨了出去。
　　“嘟……嘟……嘟……”
　　林昕看着眼前的花坛，好熟悉啊，以前就是在这儿和他散步的吧。
　　依旧无人接听。
　　倚在路边的栏杆上，她又开始发呆了，不合时宜的。林昕费事地从书包里摸出一包烟，想抽烟，但打火机已经在机场上缴上去了，她看了看周围，因为已经很晚了，附近没有一家看着的小卖部，只有医院门口还剩的两家小吃摊。“她们应该不会有火吧”，林昕想到，于是又把烟盒和手默默揣了回去。街上只有三三两两的出租车偶尔会停下，以为她是要打车。林昕使劲嗅了嗅，空气灌入鼻腔，像是掺杂了薄荷叶在里面，还带了点儿铁锈的味道和小吃车的油烟味，冰冷中带了一丝令人不适的油腻。
　　再次尝试打电话，幸运的是，这次电话通了。
　　“喂。” 方彦青的声音传出来，有点儿陌生。
　　“喂，是我。我……在你们医院门口，来找你了，可是你不在……”
　　“谁让你来了？我不在医院！”电话那头听得出来的恼怒，林昕不禁噤声，她不知道说什么了，一千万个结局里她唯独没想到这一点。
　　“那你……在哪儿呀？”
　　“我在开车，现在不方便说话，挂了。”
　　嘶，好冷啊，这妖风，属实堪比学校的海风了。
　　此时如果她不想被冻死，应该做的是找到一家宾馆，立刻住进去。林昕的脑回路的确和一般 人不太一样，她奇怪地选择了站在医院门口。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偶尔出入医院的几个人路人也像看神经病一样地看着这个站如钟，屹立不动如青松的，傻子。
　　只有林昕知道自己在干嘛，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来往车辆，寻找着那组熟悉的数字。“他说在开车，应该是开车来医院接我的吧，我就站在这儿等他吧”她心里这么想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哆嗦着手点开手机屏幕，十二点了。再给他打个电话吧，怎么还没来呢。
　　这次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喂。”
　　“喂，还是我，你……”，说话间被对方的声音打断了：“对，两间房，你先等一下，我在登记房间。”
　　“哦……好。”林昕有点莫名其妙，怎么在登记房间呢，啊咧？
　　“喂。”电话那头的声音把她又带回现实：“我现在在d城，你在哪呢？”
　　天哪，d城，林昕估算了一下距离，大概开车得五个小时吧。
　　“我在……你们医院门口啊，我来找你了……”其实林昕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她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你不是说，今天值夜班吗……怎么会跑去那儿啊……”
　　“我和我家里人开车去国庆旅游。”
　　或许是耳边的风声太大了，她有点听不清电话里的声音了，恰恰这个时候还有陌生男子过来搭讪，“小姑娘你在这儿等人吗？”，说的是方言，模模糊糊听了个意思，林昕赶忙摆手，只是说了不知道，便不去看向那个人的方向。她现在没工夫处理这些，她的脑袋已经空空如也了。
　　电话里又传来声音了：“我和你说了别来找我别来找我……，”那头顿了顿：“你先回去，定个宾馆吧。回去吧。”
　　林昕一直以为自己没哭，可她其实在电话里哭了个狗血淋头，只是事后她选择性地忘掉了那些歇斯底里的片段。
　　找了家最近的宾馆，因为只剩双人间了，打开房门就是空空的房间，两张床。
　　她习惯性地选择了靠里的那一侧床，把书包丢在了另一张床上，这样显得不那么孤寂。房间里并没有比室外暖和多少，至多是没有了刺骨的寒风，要说温度，还是感觉很冷。这个城市很奇怪，所有的宾馆都不配备空调，就像它的每一处都那么寒冷。
　　“冉冉，是我。”一接通，她不知道怎么了，一下子哭了出来，悲伤的情绪像火山喷发一样，也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再也控制不住：“呜啊……我好难过啊，我真的好难过啊冉冉……”
　　一听电话里传来的哇哇哭声，于冉冉也不禁慌了起来，她今天劝了好几遍林昕，不要去了，可她就是不听。现在看来，应该是结果很不好吧。她挠了挠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不算个心思细腻的女生，相反，按宿舍的人的话说，她的思维性格反倒像个男孩子，只能一遍一遍的说你先别哭。于冉冉不是很了解事情的经过，在她印象里林昕和她男朋友一直关系不错，或者说称得上甜蜜，这些从林昕的日常言语间是可以看得出来的。直到昨天晚上，她听到自己旁边的床上一直传来很小声的哭泣声。当晚，她就梦见林昕在她旁边哭着给她说自己分手了。
　　“冉冉我没见到他，他不在X城……”林昕一边哭一边和她说，听得出来嗓子是有点哑了，“他这次是真的不要我了，我该怎么办啊……”，又是一阵哭声。
　　于冉冉点亮手机屏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了：“好啦你先别哭了，那你是明天就回来吗？“
　　“嗯。”
　　“你知道这些事就好了，现在要做的就是去接受这些，好好去洗个澡，然后睡上一觉，明天回来。“于冉冉实在想不到还能说些什么了，自己前些日子也刚失恋，林昕这么一哭，让她心里也怪难受的。
　　“好……可我还是好难过啊……你知道吗，我像个傻子一样在风里站了一个半小时啊，呜……”
　　“你……唉，难过很正常，但不要再做伤害自己的事好吗。好好的。”
　　“嗯。谢谢你，这么晚了还打扰你，我实在是没地方宣泄自己的情绪了。“林昕也对于冉冉感到很抱歉，毕竟已经很晚了，况且对她自己而言，不是很喜欢把自己的负面情绪带给周围的人的。
　　“没事，明天你回来的时候我来‘校门口’接你吧。“于冉冉在电话里说。这个‘校门口’实际上是一个很矮的铁栅栏，因为正门离宿舍楼太远了，他们一般就是从这个栅栏翻过来，直接回宿舍的。
　　“嗯嗯，谢谢你，冉冉你真好……“
　　于冉冉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女孩子，真的是，令人头疼。无论如何，明早得睡个懒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