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局》月不解饮

1、第一章 正常的学校1

　　顾南安从昏睡中醒来，头脑还未能完全清醒，周遭一片灰蒙，雾气好似能够流动的液体一般环绕着他，宛如一条炸开鳞片的蛇盘在他的手臂上。顾南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周遭的一切都很陌生，甚至谈得上荒诞。他立刻从地上翻了起来，压低身子做出警戒的姿态。
　　突然一束丝线从上方垂了下来，在一片灰暗中是那样的夺目，一道飘渺的声音从天际飘落“破迷局者，方得永生”还没等顾南安做出什么反应，整个人便不受控制的抓住丝线，坚韧的丝线割破手掌，吸饱鲜血，呈现妖异的色泽。他再次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他坐在一张破旧的书桌前，窗外残阳似血，将原本祥和的教室镀上一层诡谲的光。顾南安环顾四周，十多个人散布在教室之中，正陆陆续续的醒来，显然还有人没明白是什么情况，此起彼伏的叫骂声与哭泣声刺激着他的大脑。
　　群居能够给人类带来巨大的安全感，而这是社会性人才大显身手的好时机，明明连在哪还没有弄明白，已经有人开始夸夸其谈，试图争夺团队的领导者地位。人总是有趋众心理，众人下意识向教室中心聚集。而在这相亲相爱，其乐融融的场景之外，有一个穿着黑皮衣的男人翘着二郎腿，悠闲的划开一根火柴，点着烟抽了起来，昏暗的教室中，豆火照亮了男人的脸庞，偏褐色的皮肤像是浓稠的蜂蜜，颜色浅淡的薄唇抿着烟，高挺的鼻梁上一道伤疤横在其上，再向上便是漫不经心的眼与两道剑眉，男人的样貌的确是一等一的好，伤疤也只是为他增添几分痞气。
　　顾南安看着男人划开火柴，后知后觉的向桌堂摸去，他翻出几样东西，一颗奶糖，半截劣质红粉笔，一支老式手电筒，以及一把亮闪闪的匕首，他环顾四周，几乎所有人都在七嘴八舌的讨论着，只有男人不知何时发现了猫腻。他将几样小物塞进衣兜，并将匕首别在靴子上。他环顾四周，只有一个女玩家正偷偷摸摸的将什么东西塞进口袋，看来并不是所有的礼包都有奖品。
　　顺手打开手电筒，昏黄的灯光忽明忽暗，身边突然传来桌椅被挪动的声响，顾南安抬起头，之前还安坐的男人大步迈向门外，很快引起了人们的注意和领导者的不满。一个身穿西装大腹便便的男人质问出声：“喂!你懂不懂什么叫团队意识啊!”他没回头，嗤笑一声:“和你们这种蠢货聚群，死的更快。”说完便不顾西装男的吼叫踏出教室。顾南安也趁机溜出门来，的确，这群人好比羊羔群，一旦失去头羊便不堪一击，只不过跟着愚蠢的头羊也只是死路而已。
　　教室外更加昏暗，顾南安打开手电筒，微弱的灯光使本就恐怖的气氛更添一丝压抑。沈易回头看着少年，年轻，干净，俊朗，驼色的毛衣配上白色长裤，黑色马丁靴边上露出匕首来，看起来聪明又胆大，像条初生的小狗。“这么看来你并不是傻蛋的一员啊。”沈易看着少年对他举起手电，聪明人之间的交易很简单，彼此的意思都再明显不过。顾南安首先伸出手来，“你好，顾南安，认识一下？”男人回握，微微加了些力度，“沈易。”他说完这句话便松开手，大步向前迈去。顾南安观察着周围的环境，白日里喧闹的学校沉寂在傍晚的光线中。
　　走廊两侧本该洁白无暇的瓷砖上布满长长的抓痕，暗褐色的血肉凝结在墙壁上，湿滑的地上显现出重物被拖行的痕迹。教室的门紧闭着，走廊尽头一扇门代替了窗户，门大敞四开。滋滋的电流音在走廊里突兀的响起，“上课时间到了，请小朋友们回到座位上。。。”突然响起的声音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甜美的女声仿佛在讲一个童话故事。广播杂音很大，墙壁上突然浮现出一道道暗红色的箭头，方向直指走廊尽头的大门。
　　他们身后传来奔跑的声音，领头的是方才还夸夸其谈的男人，此时的他头发凌乱不堪，西装外套上沾着一截血淋淋的肠子，正没命的奔跑着。而人群的背后是几道极细的红线，正将他们向大门的位置逼来。沈易与顾南安对视一眼，当即立断进入那道门。
　　大多数的幸运儿赶在大门关闭之前挤了进来，这扇门看上去是木制的，真正进入门内，人们却能看见外面的情况。没能进来的少数人堆砌在门前，仿佛血肉组成的墙壁，甚至肌肉组织还在微微蠕动，缓慢的沿着门爬行。黏糊糊的血浆涂满了门，其上的花纹逐渐浸润发红。
　　忽然房间中间显出一张桌子来，枯瘦的男人坐在一张织布软椅上，坑坑洼洼的桌面散发着不愉快的气味，几个缺了手掌的布偶七扭八歪的铺在桌上。男人细小的眼睛如同蜥蜴一般滚动，似爪般的手指抓挠桌面，刮下一层层的血垢来。男人将手指送入嘴里吮吸，一旁的天平一侧是学校的名牌，对应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另一侧则空空如也“等价交换是最公平的，我喜欢。”男人怪笑着说出这句话之后指着其中一个玩家“就从你开始，你的手指看起来很美味。”男人不断吮吸自己的手指，流出的口水溢到桌面上，腐蚀出黑色的小坑。
　　那名玩家畏缩着不敢上前，西装男狠狠推了他一把，将其直接送到男人面前。还未等玩家发怒，男人将他的三根手指活生生拽了下来，惨嚎声顿时充斥着空间。偌大的空间内一时除了惨叫声外鸦雀无声，男人满足的咀嚼着三根血淋淋的手指，不怀好意的眼睛打量着剩余的玩家。大家屏气凝神，生怕下一个遭殃的是自己。突然队伍末尾响起一声微弱的抽泣，是一张很稚嫩的脸，小女孩约莫十一二岁，本该充满阳光与微笑的脸上血迹斑斑，泪水止不住的滑过脸颊。男人的眼睛立刻锁定了她，正准备开口，顾南安向前踏了一步，将小女孩挡住，灰棕色的眼睛里满是决绝。
　　沈易的身体微微前倾，肌肉绷紧，几乎全部人都在等着惨叫声。还没等男人开口，一道雪亮的银光闪烁，想象中男孩的惨叫声并未响起，取而代之的是男人的惨叫。在男人反应过来之前，顾南安将枯瘦的手指塞进自己的嘴里，狠狠的咀嚼着，黑色的浓浆腐蚀着他的口腔和声带，他却好像感受不到疼痛一般将嘴里的血肉咽了下去。
　　几乎所有人都被这场变故惊呆了，顾南安乖顺的脸和他的行为形成了极大的反差，连枯瘦的男人都没能说出话来。他缓缓将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赫然是一只布偶，缺了三根手指，四肢枯瘦的吓人，他将布偶放在天平的一端。“等价交换。”顾南安嘶哑的声音响起，男人怒号着，却无能为力，只得听任他取走校牌。
　　顾南安拿了三个小牌，分别向小女孩和沈易的方向丢去。他这一出变故，震慑住剩下蠢蠢欲动的人。余下的人大多付出了三根手指的代价，其中不乏有想要模仿顾南安的人，不过男人早有准备，这些可怜虫只能在墙外与血肉为伴。经过两轮筛选，余下的不过十三人。
　　人们互相搀扶着，用衣物紧紧勒住手掌，蹒跚的向枯瘦男人背后的门走去。轮到顾南安时，枯瘦男人突然发难，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抡起天平向他头上砸去。“砰”一声，天平并未像预料那样砸扁他的头颅，而是与桌子□□撞在一起，不知桌子是什么材质做的，扛住了这一击。操控桌子的手臂健壮有力，青筋暴起，沈易却仍旧是那副悠闲的样子，“礼尚往来，不欠你的。”沈易像没事人似的扔下桌子向后走去。
　　众人陆续走进门内，短暂的眩晕之后，呈现在眼前的是阳光明媚的校园，空气分外清新，鸟雀的叽喳声清脆悦耳，好像一切阴冷黑暗都在阳光下无所遁形。一群群的学生们笑着闹着向教学楼走去。一切都顺理成章，再平常不过。顾南安环视周遭，没由来浑身一阵恶寒。他稳了稳心神，与沈易对视一眼，便跟着人流向教学楼走去。
　　阳光暖融融的充斥着走廊，显得那么富有朝气。顾南安环顾四周，教室几乎一模一样，校牌也没能提供任何信息，而现在他们面对的难题便是如何在上课铃响起之前进入正确的教室。他注视着来往的学生，企图从中找出一丝规律来。几乎所有人的神经都已绷紧，只有沈易仿佛没事人一般悠闲，只是偶尔掀开眼皮瞄一下顾南安。
　　顾南安盯得眼眶发酸，终于在忙乱的人流中锁定目标。这人同别的学生没什么两样，普通的脸，普通的发色，普通的校服，但他好像游戏中卡住的npc一样，不断在四班的门口进入又闪回。他下定了决心，向四班走去。
　　沈易见他走向四班，便懒洋洋的直起身，目光锁定他的方向。顾南安深吸一口气，迈入了四班。瞬间他身上的衣服替换成校服，肩上也多了一个背包。西装男见状大喜，连忙拨开众人冲向四班。他脸上的窃喜还未散去，却在踏入四班的一刻凝固，不仅是表情，甚至连他脸上的五官也被抹去。
　　气氛一时凝固，众人看着失去五官的西装男动作僵硬的走向五班，渐渐融入喧闹的集体中。沈易直起身，向三班走去。众人这才意识到每人对应的班级是不同的，不禁为自己抹了把冷汗。
　　顾南安根据座位上的名牌顺利入座，周围的环境很祥和，让人不由自主的放下警戒心来，暖暖的阳光涂抹在身上，早读的声音逐渐变得微弱而模糊。他紧绷的神经一时放松下来。“叮”的一声在祥和的氛围中相当刺耳，顾南安紧握在手中的匕首掉落在地，他模糊的意识被唤回，清醒的一瞬间冷汗爬满脊背。不知何时早读已经停止，老师及同学面无表情的朝着他的方向观望着，桌椅正以他为圆心聚拢着。异状在他醒来的一瞬间恢复，充满朝气的读书声再次响起。他稳了稳心神，环顾四周。本该正常的班级充斥着令人不安的元素。灰色的拖布上缠着一团团的长发，饮水机中漂浮着肌肉纤维，讲台上一根根白色的并非粉笔，而是白骨化的手指，窗台上花盆中的土壤正不断渗出血液。
　　还未等顾南安细看，窗外忽然暗了下来，悠扬的下课铃声断断续续的响起“放学了，请小朋友们。。。快点。。。回。。。”随着电流声的响起，异状不再隐藏，拖布下的人头蠕动着，饮水机中挤满血肉，讲台上的指骨摩擦着发出吱吱声，神经纤维爬满土壤。
　　异变发生的如此迅速，顾南安迅速起身，向门口跑去。光滑的大理石地板此时变得黏糊糊湿漉漉，涌动的血肉逐渐向门口堆积，企图封闭出口。顾南安握紧匕首抬手一挥，扒开蠕动的血肉挤了出去。踏入走廊的一瞬间，荒诞的景象映入眼帘。本该是冷白色的应急灯却发出幽幽的红光，空间仿佛被打碎的玻璃生拼硬凑的黏在一起，上下楼的楼梯纵横交错，混杂错乱。
　　顾南安转头，看见同样从门口挤出的沈易，两人身上都狼狈不堪。他们对视一眼，彼此都大笑出声。怪诞恐惧的氛围此刻被冲淡，两人并肩走在破碎的走廊上，警惕着周围的动静。奇怪的是，除了荒诞的景象外，走廊里安静无比，隐隐约约透露着安全的气氛。顾南安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旁边的男人。英俊而略带攻击性的面容笼罩在红光与月色之下，步子跨的很大，每一步都又稳又重，让他微微放下心来。
　　安静的氛围在他们迈出教学楼的一瞬间结束。本该敞开的学校大门紧闭着，微弱的月光透过紧凑的乌云映射下来。教学楼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仅有大厅的门卫室透出一丝温暖的橘光，仿佛是安康鱼头顶的灯笼一般镶嵌在教学楼黑漆漆的门口。
　　二人对视一眼，“你留在这，我进去看看。”沈易先开了口。顾南安紧皱眉头，“不行，一个人的机动性太差，难以应对突发情况，何况每个人拥有的特殊道具不同，说不定什么时候会起作用。”气氛一时僵持，顾南安看着逐渐下沉的月亮，“时间不多了，既然我们都不肯将道具全部交给对方，不如一起进去。”二人的僵持并非你侬我侬，而是对彼此的不信任和与生俱来的多疑。
　　跨入保安室的一瞬间，凝滞的空气开始流通，温暖的橘光似乎是安全的象征，正中央的椅子上端坐着一位和蔼的老人，颤巍巍的手指指向监控器显示屏的方向。二人向前方看去，灰白色的显示屏上晃动着手电筒的光束，却不见巡逻保安的身影。夜里的风很大，树枝哆嗦嗦的乱颤，交织的黑影像是怪物的触须，杂乱的脚印密麻麻的印在尘土上，显现出逃生者的慌乱。
　　突然，随着几声粉笔划过黑板的刺耳声响，空中浮现出红色的粉笔字来，“黑的是亮的，白的是暗的，红的是真的。”还未等两人反应过来，眼前便一片大亮，眼前的景象在一瞬间改变，眨眼便置身于祥和的白天中。顾南安再次点了点玩家数量，剩余只有九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