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月亮》半夏stafia

1、湿月亮

　　月亮是湿的。
　　阿言你看，月亮是湿的。
　　阿言。
　　阿言。
　　……

　　他睡不安稳。
　　阿越走了以后他就怎么也睡不安稳。

　　他住在阿越那间老房子里面，他踩木地板吱吱的响，他给阿越的植物浇水，他看见窗前阿越常坐的椅子。
　　就总是想起阿越。
　　不是想念。
　　他好像没有想过阿越。
　　他喜欢阿越没有喜欢阿越的老房子多。
　　阿越走了他其实是不难过的。

　　但是他晚上梦见阿越。
　　阿越坐在窗户前面，雕花窗棂隔着明晃晃的月亮。
　　阿越抱着膝盖，头发软软地搭在额上，眼睛亮晶晶。
　　阿越叫他。
　　阿越说：阿言。
　　阿越说：你看见么，月亮湿了。
　　阿越说：阿言。
　　阿言。
　　阿言。阿言。
　　……

　　他睡不安稳。经常半夜就醒来。
　　这一次，他一睁眼看见月亮。
　　月亮在窗前，窗页缓缓打开，月亮那么大那么亮，就在窗前，仿佛某种生物，要越窗而入。
　　月光怎么能这么亮，照进来像是探照灯，冰凉。
　　真是凉。骨头里都渗的疼。眼珠子不能动。
　　冷啊。
　　他想起阿越柔软的手，阿越在他怀里暖暖的一团。
　　白惨惨的月亮填满了整个窗子。
　　阿言——
　　月光一样冷凉凉的声音。
　　他觉得自己要结冰。

　　醒来。逃出来，一身冷汗，骨头里面隐隐作痛。
　　一抬眼，月亮孤零零的，远远地，冷冷地盯着他。

　　他不安。他在这房子里就不能安稳。
　　老房子似乎成了精，他走在哪里都觉得有一双眼睛在背后。
　　夏天的太阳毒辣辣，阿越的房子潮气越来越重。
　　木头桌子木头椅子木头地板都是凉凉的，带点潮气，好像要活过来。
　　他每一根骨头都疼。

　　他没发现。
　　每天晚上都是满月。一连四十多天。

　　他晚上不敢睡。看着月亮更加难受。
　　还是抵不住困意。
　　这是第四十九天。

　　阿越坐在窗户前面，雕花窗棂隔着明晃晃的月亮。
　　阿越抱着膝盖，眼睛亮晶晶。
　　阿越伸手打开窗户，一招手，月亮就跳到窗前，白惨惨的填满整个窗子。
　　他看见月亮化了，像一块冰，慢慢地淌水。
　　月亮化水，不动声色从窗口漫进来，带点银白的光。
　　漫到他的——阿越的——床上，漫到他的身上，漫过他的眼睛，漫过阿越的身子，渗进地板，渗进桌子椅子，渗进他的骨头里。

　　阿越说：阿言。
　　阿越说：月亮是湿的。
　　阿越说：你看见么？
　　阿越说：我要走了。
　　阿越说：阿言。我不原谅你。
　　阿越一回头，两只眼睛亮晶晶。
　　阿越在哭。
　　阿越的眼睛，是两个淌水的黑月亮。

作者有话说

　　０８春节旧作，大家轻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