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婚为局》化为尘埃

33、第33章

　　这天一早陈兮安被电话叫醒，来电人是李佳航。二十多年前拐卖他们的犯人被抓，人就在A市警局。半个多小时的路程，她忐忑不安的想了许多，关于亲生父母，关于如何向欧家解释她的领养身份。
　　到了警局，古妮已经做完了记录，正挺着大肚子在李佳航的办公室。陈兮安被李佳航带到审讯室，隔着玻璃见到了一个五十多岁的胖女人，可能是印象太过强烈，陈兮安几乎是第一眼就认了出来，审讯室里那张已经满是皱纹的女人就是二十多年前用一根棒棒糖把她从游乐园抱走的女人：“是她，我肯定。”
　　审讯室里坐了一个年纪稍大一点的男警官和一个三十出头的女警官，两人得到确定后开始询问犯人拐卖陈兮安的全过程。
　　犯人被追捕了二十多年，两天前和同伙三人一同在A市被抓捕，其中两人直接认了罪。警察拿出一张陈兮安被救时的照片问犯人：“这个小孩，记得吗？”
　　女犯人拿着照片眯着眼睛放远了看，很快回答：“记得”
　　男警察问道：“记性这么好，二十多年了，你确定记得？”
　　女犯人无奈的笑了笑：“要是别人我可能就不记得了，这个女娃我死都不会忘。”
　　男警察：“说说你是怎么拐卖的，尽量仔细点。”
　　女犯人指了指相片上女孩的眼睛：“她是我们花了两千块钱买的，那是我们第一次买娃。我记得是在B市的农村，和我们相熟的牌馆老板问我们买不买娃，价格很便宜。说是女娃家里生了男娃，计划生育搞得上不了户口，女娃家里想把她送人，给男娃上户口。那时的女娃不值钱，家家都想生男娃，听说是女娃家里人送了半年送不出去，女娃的爷爷奶奶不知道从哪里听说有专门买娃卖到山里给人做童养媳的生意人，就一路打听问到我们头上。那个年代我们卖一个女娃到山里收一万五千块一个，很有赚头。通过中间人出了价，女娃家里人也没还价，第二天就把女娃送了出来，我老哥一直跟着他们，见女娃又黑又瘦，不好卖，当场压了价，从三千压到了两千，女娃父母也是个狠心人，拿了钱就走。我抱着这女娃，她也不哭，关在车厢里卖来卖去都嫌弃她长得没福气，在车厢里关了一个多月，好吃好喝的给她养了点肉，以为终于可以卖出去了，没想到做事的老伙计不小心被警察跟了车，可惜了一车的孩子。”
　　陈兮安以前只是猜测自己可能并不是被拐卖而是被抛弃的，今天才知道原来她是被亲生父母卖出去的。
　　李佳航拍了拍一言不发的陈兮安：“以前你说你可能是被父母故意丢在游乐园时我还不信，我不信会有那么狠心的父母，今天我算见识到了。”
　　陈兮安表现的很平静：“我可以走了吗？”
　　“还要做一下笔录。”李佳航指了指外面，带着她出了审讯室，原本在办公室等她的古妮刚刚突然出现早产症状已经被送去了医院。
　　陈兮安回答完问题，签了字。
　　李佳航搂了搂陈兮安的肩，安慰道：“没什么好伤心的，你该感谢他们，要不是他们你现在可能还在农村挖土，大字都不识几个。”
　　陈兮安心情丧到极点，只想赶紧离开这里，强颜欢笑道：“我先去医院看古妮。”
　　“行，后续有事我再联系你。”李佳航停顿了一下，“你，还好吧，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陈兮安没有回答，摆了摆手出了警察厅，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大雨，她拿出手机叫车，停在目的地，突然想不起目的地要填哪里。
　　她没有家，陈家对她而言只是一个暂时寄养的家，欧家也不是，她从来没有属于自己的家。

　　陈兮安在警察厅前面的走廊上吹了许久的冷风后，才觉得脑袋清醒一点。
　　其实也没有很难过，毕竟她早有预感，小的时候想起来还会躲着哭一阵，现在好像也还好，已经不会再有那种全天下都不要自己的既可怜又悲伤的感觉。
　　她的天不会塌下来，就算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她也可以活得好好的。

　　“兮安”
　　欧阳青梧到家不久后就看到了A市的早间新闻，其实他早就知道陈兮安被领养的事情，婚前他调查过陈兮安，秘书敬业的把陈兮安从小学起的所有事情都查了个底朝天，他也意外知道了陈兮安被领养的事。
　　陈兮安没想到欧阳青梧会出现在这里，见到他的那一刻，她竟有些想退缩。警察厅里还在播报拐卖案的新闻，欧阳青梧每天早中晚都看新闻，虽然她被打了马赛克，但是欧阳青梧不可能认不出她，他肯定已经知道她并不是陈家的女儿，她只是个被亲生父母花两千块钱卖掉的假千金可怜虫。
　　她冷的说不出话，下意识的往后退了2步。
　　欧阳青梧打着伞走近，单手将她搂进怀里：“冷不冷？先回家吧。”
　　听到回家两个字后，眼泪开始不受控制的夺眶而出，她将脸埋进欧阳青梧的大衣里，沉默的哭泣。
　　“先回家吧，鞋子都湿了，小心明天又要感冒。”欧阳青梧轻轻的拍着陈兮安的背，温柔的安抚。
　　上了车，欧阳青梧将她已经湿了的鞋袜脱了下来，把她的脚放进大衣里包住：“还冷吗？”
　　陈兮安红着眼睛呆呆的看着欧阳青梧：“不冷”
　　欧阳青梧仍旧搂着她：“闭眼休息下，到家了我叫你。”
　　陈兮安悲从中来，转过头，忍住哽咽默默的掉眼泪，“你知道吗？我竟然是...被我亲生父母卖掉的。”
　　欧阳青梧只安静的抱着她：“再哭下去身体会受不了的。”
　　陈兮安哭的头疼脑热，身体发虚，从车上下来后身体忍不住发抖，最后是被欧阳青梧抱回的家。泡了热水澡，又喝了一碗姜汤才终于缓过来。
　　欧阳青梧陪着陈兮安在雨里站许久，虽然打了伞，还是被淋湿了不少，等他洗好出来陈兮安已经睡着。

　　拐卖案发酵的第三天，一篇以孤儿院为主题的新闻报道被推上了热搜。内容以孤儿院的孩子为主题，讲述了他们的遭遇，在孤儿院生活的点滴，重点讲述的是院内未被领养孩子的去留。新闻后半段有孤儿院内工作的教师的采访，接受采访的教师都是孤儿院出身，有的是被领养后回院，有的是在孤儿院长大，半工半读上了大学再回来教书的。报道最后公布了A市两家孤儿院的捐赠名单，表示感谢，并呼吁更多社会人士对孤儿院儿童的教育和领养。
　　眼尖的网友很快将捐赠名单中陈兮安的名字和两天前拐卖案热搜人物重合，又编撰出一遍遍或哗众取宠或真情实感的文字，‘丑小鸭变天鹅’，‘被拐卖女孩的王妃之路’，‘假千金的逆袭’，一石激起千层浪，一浪接着一浪，与陈兮安有关的学校，做过兼职的咖啡店，西餐厅纷纷有人在网络上发言引起热议，很快陈兮安的个人信息被网友拔了个底朝天，刚开始只是熟人给她打电话发短信，后来陌生电话和短信骚扰到她根本不敢开机，联系不上她，便开始扒她的周边信息，陈氏木材，欧氏的家具都受到了网友的关注，连带欧氏企业的股票都受到了影响。
　　她原本担心的隐瞒的领养身份不被欧家长辈所接受，现在不用她说，网友直接把她揭露的无所遁形，连带她这几年捐赠的明细都列了个清单。A市两家孤儿院现金捐款两千八百万，资助孤儿院大学生二十二名，救助流浪动物.......
　　陈兮安原本所担心的责怪和嫌弃都没有出现，她的担忧，她多年的心结，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摆在了台面上，没有人嫌弃她的身份，没有人在乎她曾是个弃儿。

　　取而代之的是欧家长辈对她的赞美和鼓励，婆婆郑雅英对她的心疼，各种网络博主的爆料都是褒奖，万千网友对她的赞美......一切都在朝一个她想象不到的方向发展。

　　好在，有欧阳青梧在，他会帮她处理门外一切纷繁芜杂的事情。
　　那些原本以为会失眠的夜晚，并没有因为这些意料之外的事情实现，疲累的身体让她轻易嗜睡。

　　除夕夜，欧家和陈家全体出动一起吃年夜饭，期间陈保平和周丽君主动提起陈兮安领养身世，陈兮安也听到了关于她被领养的细节。当年他们获救后，警方为了帮他们找回父母，连中央新闻都有报道，其中有看到新闻来远接回孩子的父母，也有没有被认领的孩子，没有被认领的孩子在孤儿院呆了近半年，最后院方和警方一致考虑让他们这群孩子以寄养的身份生活在关系健全的家庭，警局一直保留着这些孩子和领养家庭的信息，也一直在追查案件。没想到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寄养的孩子和父母都淡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