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藏在影子下》无水洲

2、两头小恶魔

　　女孩坐在车里安静地望向窗外，从她熟悉的街道行驶进宽阔的高速公路，从正午的艳阳到黄昏时晕染开的半边天。
　　好远啊。她想。
　　有到国外远吗，这条路能去国外吗？
　　她下意识封闭自己继续想下去的念头，因为那会使她很难过。家破人亡，她还没做好接受这一切的准备。
　　她把这当做一件毫无源头的事，有人带她走她就跟着，有人叫她去哪她就去哪。也不去想为什么。
　　宁秋看着女孩故作镇定的样子，不禁心软。手指温柔地抚摸女孩的细发，无声地安慰她心中的忐忑不安。
　　简洛僵了一下，温暖又轻柔。她努力忽略头上的触感，假装不知道。

　　汽车弯弯曲曲拐进了一片住宅区。
　　白色的三层别墅带着精巧的小阁楼坐落在一片风景里。庭院被好看茂密的花丛挤满，甚至还有一只半人高的浑身雪白的狗窝在栅栏旁搭建的小窝里。
　　简洛没见过这么好看的房子，就是在电视上也没见过。这比她那个藏在脏乱又潮湿小巷深处，处处充满了街里邻居的吵闹声的不及眼前三分之一的小屋强了不知多少。
　　她就这样呆呆地，不知所措地，难过地看着眼前的房子。手指不自觉地搅着上衣下沿。
　　自然而然地，她想起妈妈和爸爸曾经无数次的吵架。
　　妈妈那一头曾梳妆精致的黑发杂乱无章地披在肩膀上，她歇斯底里地将手中的碗盆砸在盖着绸布的钢琴上。
　　面目狰狞地吼向爸爸：“简何，我为你付出了多少！你又给我带来了什么？！”
　　“是这个冬天漏风，夏天进雨的破房子吗？”
　　“我的手曾经也是弹钢琴啊，现在呢？！除了刷锅洗碗还有什么！”
　　爸爸沉重地蹲下无助地抱住头，他想说日子会好的，他会努力赚钱然后搬出这里。
　　但这有什么用呢？同样的话一次有用，两次有用，再多了呢？谁还会听，谁还会信？
　　简洛站在屋门旁，静静地看着。最后的那一次，她没有再慌张惊恐了。早熟的她从这一次里仿佛察觉了什么，又或许她已经接受了现状。
　　最后，妹妹的哭声从里屋传来，她跌跌撞撞地跑出来，抱住妈妈的大腿。
　　这场闹剧的落幕最终以妈妈抱起妹妹哄她进了里屋结束。
　　她看着爸爸久久未动，阳光照在门帘上，斑驳的影子在他身上落下阴影。她想说些什么，欲言又止，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其琛看她愣在原地，怕她拘谨。走过去大笑着抱起她：“走，叔叔带你见一个小哥哥。”
　　被人抱起的简洛手足无措，她惊地咬住唇，还没等她反应过来——
　　沈其琛大步走向门前，单手打开屋门。
　　黄昏时的落阳泛着金光。昏暗中斜斜的几束光洒在地上，映得无数细小的微尘漂浮在空中。像引人而入的精灵让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身着小西装的小王子坐在钢琴台前，细长的手指落下最后一个音符。
　　温文尔雅，像个绅士。
　　这是简洛留下的对沈和木最初的印象。
　　宁秋走进来，打开客厅里的吊灯。
　　“和木，天暗了，怎么不开灯啊？”
　　沈和木收好琴谱，合上钢琴盖，才走过来，有些羞赧的回道：“弹的入了迷，便忘记了。”
　　他走进了，才一眼对上简洛的眼神。
　　怎么说呢，九岁的沈和木同家里叔叔阿姨，姑姑舅舅们的孩子们都玩的挺好。
　　比他大的，他会乖巧，安静，懂事。任是哪个哥哥姐姐都对他有好印象。
　　比他小的，他也会装作成熟可靠，像个大人模样，哄着。因此，他的身后经常也会跟着几个小孩寸不离步。
　　在沈父沈母的几晚孜孜不倦的教导下，沈和木成功将其归类到哄着的类型里。
　　他想，小妹妹，要保护的。
　　但看见简洛一点也不小孩子的眼神后，他迟疑了。
　　小妹妹很冷漠，不哭不闹，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他。
　　这少有的给了他几分同龄人的感觉。
　　沈其琛将她放下，“和木，来和妹妹打招呼。”
　　“洛洛，这是和木哥哥。”
　　简洛看了一眼沈其琛，又转过头，看了一眼沈和木。像是要在他们身上看出什么不同一样。
　　随即，又低下头，谁也不理。
　　沈和木和简洛面对面站着。
　　沈和木细细打量着这个比他矮了将近一头的女孩。脸上看起来软软的，眼睛很大很有神。衣服也脏脏乱乱的，不算太干净。
　　最后，他盯着她的头发看了很久，不知是谁给她扎起来的小辫经一天的摇摆快要散落了，皮筋松松拢在上面。
　　宁秋看着同样愣住的儿子，提醒道：“木木，和妹妹打招呼啊。”
　　他恍如惊醒，才意识到自己失礼的行为。
　　然后，他下意识想要像自己计划好的那样，张开双臂，拥抱一下小妹妹。
　　但手伸到一半，女孩忽然抬起头，黑色的瞳孔显得她冷冷的里面好像什么也没有。
　　他顿了一下，不自然地收回左手。
　　右手伸到女孩眼前，装作十分正式地：“你好，我叫沈和木。”
　　“\'我和你\'”的\'和\'，木木的木。”
　　简洛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沉思了一下，也十分正经地伸出右手：“我叫简洛。”
　　柔糯的声音里带了几分不流畅的沙哑。
　　“简单的简，洛洛的洛”
　　两只小手第一次握在一起。

　　宁秋和沈其琛有些意外地看着两个小朋友。
　　沈其琛大手揉着儿子的头发，大笑：“木木怎么不喊妹妹啊？”
　　宁秋却没怎么在意这些，在得知保姆请假后，喊着丈夫上楼给简洛再收拾一下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