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中生友[无限]》苏晓暖

3、猛鬼酒店三 像，太像了

　　众人循声回头，说话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健壮男人。

　　他咧着嘴，露出一口被烟渍熏得焦黄的牙齿，眼睛里透着一股凶狠而野蛮的光。

　　人群里，一个扎着双马尾的萌妹看见他，脸色骤然变了，脱口而出：“你是王龙，那个杀人犯！怎么会……”

　　话刚说到一半，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捂住嘴，整个人惊恐地往后退了小半步。

　　王龙这个名字落在大厅里，几个玩家的脸上都掠过一丝异样，但没有一个人出声。

　　王龙低头看向那个萌妹，语气轻飘飘的：“既然你还记得我，那我就不挑了，就你吧。”

　　他说着就朝萌妹走过去，人群微微分开了一条缝，没有人拦，也没有人开口。

　　所有人都记得酒店的规则，不能寻衅滋事。
　　这条规则的边界到底在哪里，谁也说不清楚，他们不敢试探。

　　更何况，没人愿意因为一个随时可能死亡的新人菜鸟，去得罪一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杀人犯。

　　王龙走到萌妹身边时，身形却猛地一跨，方向急转，那只大手直直伸向了不远处站在门口的唐棠。

　　唐棠此刻正侧身对着大厅，目光落在门外，看上去像在为刚才离开的男孩而难过。

　　她离酒店门口只有一步之遥，整个后背完全暴露在王龙的攻击路径上。

　　只要轻轻一撞，她整个人就会被推出酒店的范围，事后他就说，是不小心碰到的。

　　谁让那女人自己弱不禁风，又偏偏站得离门口那么近？是她在找死。

　　王龙有几分把握，这种打擦边球的伎俩，不太可能被判定为触犯规则。

　　手指几乎已经碰到唐棠后背的衣料了，可就在指尖堪堪触及的瞬间，唐棠忽然毫无征兆地蹲了下去。

　　她的动作极快，像是早就等在了这一刻。

　　王龙的手挥了个空，整个人的重心猛地向前栽去。

　　他反应极快，手腕一翻就想往回收，可手掌已经越过了门框的界限。

　　那只手像陷进了一片看不见的沼泽，他越是用力往回扯，手臂反而陷得越深。

　　下一秒，剧痛从手掌传来。
　　“咯嘣。”
　　“咯嘣。”

　　那是啃食骨头的声音。
　　一下，一下，不紧不慢，令人头皮发麻。

　　整个大厅瞬间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本能地朝后退去，离那扇门越远越好。

　　有人甚至已经躲到了前台附近，和门外那些看不见的东西比起来，前台那张惨白得不像活人的脸忽然也不那么可怕了。

　　王龙的身体正在被那股力量缓慢地往门外拖拽，他拼命挣扎，怎么也稳不住重心，整条小臂就这样一点一点没入了门外。

　　而他整个人像被冻成了冰雕，浑身上下，除了勉强还能转动的脖颈，再也动弹不得。

　　冷汗从额角不断渗出来，顺着太阳穴滑落，滴在地上。

　　王龙当机立断，用唯一还能动的嘴，朝那两个资深玩家喊道：“黎江！救救我！”

　　黎江站在人群前面，双手抱胸，脸色平静得近乎冷漠：“救你？我能有什么好处？”

　　王龙急得嗓音都变了调：“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黎江在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他不是没办法救人。
　　虽然有一点风险，但能换来一个打手，这笔账不亏。

　　王龙这种人，在外面横着走，进了游戏也一样得学会摇尾巴。
　　他知道谁能惹、谁不能惹，这就够了。

　　不过，他没有马上出手。
　　太容易到手的东西，往往不会被记住。

　　他看得很清楚，门外那个东西啃咬的速度不算快，至少现在还只到小臂。

　　他决定再等一等。

　　看时间差不多了，黎江这才不紧不慢地迈开步子，朝门口走去。

　　他刚走到王龙身边，正打算从人群里拉个替身把人换下来，一道冷光倏地从余光里闪过。

　　他甚至来不及看清发生了什么，王龙那条被无形力量咬住的手臂已被齐整地斩下。

　　王龙整个人朝后摔去，一屁股坐在地上，断臂处喷出的鲜血溅了黎江满脸。

　　那柄手术刀在空中旋转了半圈，稳稳地落回不远处一个面具男人的手里。

　　一双琥珀色的瞳孔从面具后面淡淡扫过众人，没有在任何一张脸上多做哪怕一瞬的停留。

　　然后他转过身，走向休息区，步履沉静，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唐棠站在原地，望着那个背影，怔住了。
　　像，太像了。

　　那一瞬间她几乎产生了幻觉，以为是闻玉站在这座诡异酒店的大厅里。

　　那张面具底下，会是和闻玉一样的脸吗？
　　不，不可能，闻玉不会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闻玉也不会有那样冰冷的眼神，只是被那双眼睛扫过，就像坠入了无底的寒渊。

　　唐棠紧了紧拳头，把那个荒唐的念头死死摁下去。

　　但有一件事她能确定，那个面具男人出手救下王龙，却什么条件都没提，至少说明他不是那种滥杀无辜的人。

　　跟着他，安全系数比混在那群各怀心思的玩家中间高得多。

　　唐棠不再犹豫，迈步跟了上去，不指望他保护自己，只要能得一个清净，让那些人不再来试探她，就够了。

　　两人离开后，白如月蹲下身，从随身的工具包里取出纱布和止血带，利落地替王龙包扎。

　　玩家已经全部到齐，经过刚才那场变故，所有人都没有多余的话，沉默地排着队到前台签到，领了钥匙，然后各自散回休息区。

　　因为之前的冲突，黎江那一群人坐到了另一片区域，和唐棠之间隔出了一道泾渭分明的界线。

　　那个面具男人则因为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让所有人都不敢靠近。

　　黎江试着过去搭话，主动坐到了隔一个座位的位置，姿态放得很低。

　　男人没有开口，甚至没有转头看他，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脸，那个无声的拒绝，比任何一句话都更明确。

　　黎江收回视线，把目光转向了另一边的唐棠，他派了队伍里最擅长与人打交道的季思危过去打探。

　　季思危是刚入行的小警察，突然被卷进这个游戏，整个人还处在半懵的状态，黎江只是稍微拉拢了一下，他就答应了。

　　他长着一张娃娃脸，五官柔和，笑起来有种天然的亲和力，坐到唐棠身边，他完全不认生，上来就打开了话匣子。

　　“你这是第几次游戏啊？我是新玩家，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我正执行公务呢，突然就被车撞了，然后莫名其妙就得玩什么游戏，我平时训练都没时间，早知道多玩几把游戏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两眼一摸黑。

　　还好这个副本了遇到了警局的前辈，他比我进游戏早，有他带我，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唐棠听着，没有接话。

　　季思危下一句，却让她的心跳不自觉地快了几拍：“对了，小姐姐，你是怎么死的啊？”

　　唐棠沉默了一瞬，面上不露分毫，语气平淡地开口：“我的卧室发生了火灾。”

　　她自动忽略了第一个问题，刚刚才和那群人对立过，现在暴露自己是新玩家，绝不是明智的选择。

　　季思危的第六感很强，他几乎立刻就察觉到了唐棠对话题的抗拒，知道这个方向聊不下去了，于是很自然地把目光转向了旁边的面具男人。

　　男人就坐在唐棠不远处，琥珀色的瞳孔中映出休息区微弱的灯光，却依旧融不掉眼底深处的寒冰。

　　一只白手套因为沾了血，已经被摘下来扔进了垃圾桶，露出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

　　他坐在那里，脊背挺拔，动作从容，和这座阴森的老式酒店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地融为一体。

　　季思危只看了一眼就做出了判断：这是个更不好接触的。

　　他已经刻意收敛了目光，可还是被对方察觉了。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倏地转过来，冰冷的视线不偏不倚落在他脸上。

　　季思危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嗯，还是别去热脸贴冷屁股了。

　　唐棠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目光落在男人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上。

　　闻玉的手也是这样，看上去纤细脆弱，其实充满力量感。
　　这个人，连手都和闻玉这么像。

　　面具男人不紧不慢地取出一只新的白手套，优雅地戴上，动作流畅地隔绝了她探究的视线。

　　唐棠收回目光，沉默了两秒，然后朝男人伸出了右手。

　　“你好，我叫唐棠，可以交个朋友吗？”

　　她从来不是一个会主动跟人搭话的人。这句开场白几乎耗尽了她的社交技能，听上去有些生硬，甚至带着一丝不合时宜的冒昧。

　　男人久久没有回应，戴着面具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安静得极具压迫感。

　　“不想做朋友也没关系的……”唐棠垂下眼睛，刚想把手收回去，男人回握住了她的手。

　　“顾良熠。”
　　声线和他本人一样，冷得没有温度。

　　唐棠的指尖在他无名指的位置飞快地摩挲了一下，没有戒指。

　　季思危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瞪圆了，嘴巴张开又合上，最后只憋出一句：“我去，这也行……”

　　他不死心，清了清嗓子，冲顾良熠堆出满脸笑容，“大佬，我也想和你做朋友！我叫季思危，今年二十二，刚警校毕业，现在还在实习期，大佬有事尽管开口，小弟一定全力配合！”

　　顾良熠微微垂眼，没说话。

　　季思危讪讪收回手：“好……好嘞，我懂，大佬都高冷。”

　　可恶，这个看脸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