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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阶雨一夜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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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为家?
——最起码能遮风挡雨。
在晴天的时候,尉祁鸢其实挺喜欢下雨天的。因为单纯觉得下雨天很凉快,而且在屋里窗头看着朦胧雨中的世界,那些点点滴滴落入土壤中的雨,也好像打在了她心上滋润了莫名欢快的情绪。
但只要真的下了一场雨的话,她也真的会很苦恼。
因为她和小赮所居的院子已经很旧了,青苔肆无忌惮的爬上驳痕累累的墙面,陈旧的家具就算拭擦得再干净,也掩不住被岁月侵蚀的劣迹。
最重要的是,屋顶还会漏雨,修修补补都是一样,翻新的花费很大,没遇到龙戬前,他们的经济实在不允许。
这雨要是下得细小点还好,但雨一大起来顺着残瓦蜿蜒流泻,她和小赮就要提着桶装漏雨,连夜直到雨停都不能好好睡觉,还要以防房间浸水。
这个家也只算勉勉强强可以遮风挡雨。
断线的雨珠噗通噗通的砸进桶里,在昏暗的房内声音尤为清晰,在即将满水那一刻,尉祁鸢和小赮合力将重重的木桶搬起,然后往外泼了出去,再回去继续接漏雨。
等雨停有时候是个极其漫长的过程,总要聊天打发一下时间。
“阿祁,你会折纸船吗?“小赮懒懒打个哈欠,他已经有了一双黑眼圈,虽然很困但也依旧坚持着。
他眯着眼缝看着外面洼洼水坑,心里冒出了个想法。
尉祁鸢:“唔,不会,但我会折其他的。”
“花蝴蝶?”可能女孩子就喜欢这些吧。
等等,阿祁勉强算是可以归类到女孩子吧?
——这种话,小赮当然不会直接说出来。
“不是。”尉祁鸢毫不犹豫的回答:“折元宝,以前就经常去纸扎店折。”
她还想偷师学怎么折小人来着,奈何做不久就没活了。
小赮:“……”
生活所迫,能理解。接着,他又说:“但我们不折元宝,等会我教你折船吧。”
“好呀。”尉祁鸢笑眯眯应了。
雨小了下来后,他们将房子收拾了下。小赮一改惫态,他兴奋的拿出零零散散的纸张,教着尉祁鸢一叠再一折,片刻之后,几只小纸船就造了出来,他们又将纸船放在水面上。
“这只叫长江七号、那只就叫人鱼号。”尉祁鸢指了指其中两只船。
小赮:“……起名为什么是七?不应该是长江一号吗?”
“那改个名字,叫西瓜太船吧。”
“一点都不酷,叫飞天将军号才对!”小赮拍了拍胸口。
“不,它现在叫菠萝五号。”
“为什么你起的名字全是吃的啊!!”
在尉祁鸢和小赮乱七八糟的起名声中,小小的纸船载着最简单的快乐慢慢的漂远。
……
“你怎么那么幼稚啊?还玩纸船。”雨阶一夜灯,火猫撑着伞,嫌弃的瞄着在湖边的尉祁鸢。
雨点落在湖面,绽开层层涟漪。
放船的手一顿,尉祁鸢另一只手旋了下伞,扭头看了火猫一眼:“做人不能那么没意思。”
火喵反驳:“我又不是人。”
“所以你才领会不到这种乐趣啊。”
尉祁鸢点头,然后继续放船。
精致小巧的船由轻木所雕,即便是下着雨,也能安稳漂浮在水面上。
雨阶一夜灯是金瓯天/朝一处神奇的地方,这里无论四季昼夜如何变化,不变的是一直都在下雨。
“这种乐趣有什么好体会的,我带你去偷亨王头冠上的垂珠吧,那才叫刺激。”火喵坏坏的想着自家主人气急败坏的模样,他就很开心。
“火喵,你下次计划做坏事的时候要小点声。”尉祁鸢好心提醒。
“怕什么,□□子又不在——”火喵前一秒觉得无所谓,下一秒就消音了。
“问从来,谁是英雄,一个农夫,一个渔翁,晦迹南阳,栖身东海,一举成功,八阵图,名成卧龙,六韬书,功在飞熊,霸业成空,遗恨无穷,蜀道寒云,渭水秋风。”
一抹玄蓝色的锦衣身影撑着伞翩翩而至,伞面抬起,眉心缀着点蓝的男人淡淡瞥了火喵一眼,举手投举间尽显逸轩气度。
“火喵,之前我才说不久的话,你又忘了吗?”
正火喵性格顽劣,亨王才将火喵丢给他管教。这也让□□子操了不少心,平常除了口头教育以外,有必要的时候他甚至也会考虑武力教育。
“没有!绝对没有!我刚刚只是开玩笑的。”火喵连忙摇头否认。
“呵。”□□子失笑,转而将视线落在尉祁鸢身上:“尉姑娘,你又来了。”
又,这的确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自从这小丫头跟火喵认识后,就经常跑来雨介一夜亭,□□子每次下朝后都能看见这小丫头在湖边玩船,偶尔还能听到她劝火喵不要那么淘气,让□□子是挺欣慰的。
——你玩船就玩船,别跟着火喵一起捣乱就好。
比起单纯来这玩船,又或者盯着火喵防止他做坏事,这小姑娘眼中的意思又没那么简单,综合下他最近从亨王那里了解到的八卦,说尉龚行女儿经常和她父亲吵架,还经常顶撞父亲,把那个在商业界狡猾多谋的尉龚行气得病倒。
而那个被流言蜚语传为“不孝女“的小丫头明显把他这当成临时躲避所了。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都三个月过去了,尉龚行都没能和自己女儿修复好关系,可想而知这段亲情路得多难走了。
“我来看看你。”尉祁鸢说这话时脸一点都不红,语气更是自然就好像厚脸皮来蹭饭的好朋友一样。
□□子波澜不惊,他面带和善意的微笑:“所以你连同行李都带过来了吗?”
“我想留下来帮你做点事,以表达我的感激。”尉祁鸢又匆匆补了一句:“我听说你很爱钱,放心吧,我带钱了,可以当房租费。”
尉龚行是个做生意的,又在金瓯天/朝这种富裕环境下长大,自然不会缺钱。
花了三个月,她摸清了尉宅其中一间小金库,莫辞频以前作为尉龚行的得力助手,自然配有金库钥匙。
失忆后的莫辞频虽然暂时不再担任以前的任务,但还存着钥匙,尉祁鸢就给偷了过来。
——咳咳,她发誓就只拿了一点点而已。
还有一个十分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失忆后的莫辞频虽然有点小心眼,但相处起来后居然意外的……单纯?那性格犹如从狡诈的老狐狸变成了天真烂漫的小白兔,让尉祁鸢十分诧异。
——不过算了……人没傻掉就好。
来到金瓯天/朝后,尉祁鸢没有受到人身限制,尉龚行忙于生意没空管她。
她不是没想过偷渡,但码头作为商贸交易口,向来被视为重点区域,又有重兵把守,混过去并不容易,尤其是她身边有不少眼线。
尼玛的,一个失忆的莫辞频还不够,又派了几个小姐姐盯着,美曰其名为侍奉的监视罢了。
但再怎么样,那几个小姐姐都不会武功,她起码在龙戬半年教导下会点三脚猫功夫,今天把莫辞频引开,又趁着逛街时人潮拥挤,那几位小姐姐一个不注意,她赶紧溜掉了。
□□子:“……”爱钱八成是听亨王说的吧。
“就是啊,你让她留下来吧,跟她一起玩我有个伴,也就不会再捣乱给你添那么麻烦了。”火喵也劝道。
□□子呵呵笑着。
——你还有自觉啊,知道自己给我惹过不少麻烦啊。
“尉姑娘,亲情血脉之间没有隔夜仇,与其逃避,不如试着去面对。”
清朗温和的嗓音传入耳中,尉祁鸢叹了口气,她伸手拨了拨水面,小船飘得更远了:“蓝先生,孩子就像小船,要放着自由才能经历风浪,而不是把船紧紧勒在码头还抛下沉锚。”
“你的船并不稳,很容易会在风浪中翻掉,急于抵达目的想法并不成熟。”
□□子目光微沉,似乎意有所指。
“可这一艘要归家的船,即使会遭遇风浪也不能停留。”尉祁鸢鼓起腮子,语气坚定。
这几个月,她不知道小赮那边如何。
就算她不在,龙戬也应该会帮忙照顾小赮吧。
但不知为何,她的心就是放不下。
——本来就要管一只问题儿童火喵,这会又来了个离家出走的小丫头,□□子觉得教育这方面真是令人头疼。
“不行。”所以他无视尉祁鸢泪汪汪的眼神,拒绝得果断干脆。
好吧……除了火喵,但□□子的好感却没刷够。但她真的不想再面对尉龚行那张臭脸了啊!
更更更可恶的是,尉龚行还存心给她报班了!
琴棋书画,歌舞茶艺各种都来,被安排得明明白白,还要学什么经商之道,之前一直处于散养状态的尉祁鸢一下子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学习使她掉发,,学跳舞更是差点折了她的腰。
尉龚行但凡有了一点时间就亲自跑来监督她,还要验收她的学习成果。
她弹琴实在没天赋,老师弹得清脆如珠落,而她弹得如同靡靡魔音。
她跳舞也不行,老师跳得柔逸飘飘,而她一甩袖子就把自己围成粽子。
她的茶艺更是一言难尽,老师直接辞职,尉龚行喝过后直接倒下去了——对,和外界传闻略有不同,尉龚行不是病倒的,是喝了她泡的茶才倒的。
茶没有毒,只是很难喝,尉祁鸢自己也不晓得为什么这个世上没有人喝得下她泡的茶,除了龙戬,哦不,龙戬自从喝过一次后就再也没喝过了。
但她自己喝自己泡的茶根本不觉得有什么难喝的。
“小姐!该回家吃饭了!”
莫辞频来了,果然看见了尉祁鸢。
这大小姐也真的,常常往阶雨一夜灯跑,难道喜欢看□□子??可千万别!□□子外表看起来是年轻,但听说实际上都快几百岁了!
——他来了,他来了,他来抓人了!
尉祁鸢摇摇头:“我不饿!”
“今天新进口了怪贩妖市的西瓜哦!”莫辞频抛出杀手锏。
经过这几个月相处,他发现这大小姐就是个西瓜控,爱吃西瓜的程度比爱吃肉还重要。
“我……”尉祁鸢犹豫了。
“等等!不是说好我们要一起玩吗?□□子,你不让阿鸢住过来,我会很无聊的,我一无聊,说不定又会偷丰九爷的扇子,去剪亨王的胡子!”火喵急忙去拉住尉祁鸢。
“果然上次孤的胡子是被你剪掉的!”金色的身影款款而至,亨王也来了,他刚来就听到这事不由得瞪眼吹气。
就说嘛,他处理完公务后在书房歇了一会,醒来后一照镜子发现他那漂亮长长的八字胡就短了一半!但要是承认被恶作剧那他老脸都挂不住了,也幸好没人敢问他这种问题。
“阿鸢你也是参与者!”火喵这话一出,尉祁鸢的手一抖。
亨王:“!!?”
“谁、谁是参与者了!我没有哦,你别胡说!”一开始就是被火喵拉着去的,尉祁鸢又看到亨王胡子那么长,就忍不住给他胡子打了个蝴蝶结,然后就被火喵一刀咔嚓了。
“但是你在他脸上涂鸦了!还画了只王八!”火喵毫不留情的把她给出卖了。
“……”
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但尉祁鸢绝对属于自己变黑的那类。
火喵的出卖成功让尉祁鸢留了下来,还是亨王笑得一脸和蔼的要求□□子:管教费不是问题,这丫头的事他会和尉龚行说,你尽管教好这些熊孩子!
亨王都这么说了,□□子也不好推脱,莫辞频也蒙了,回去后告诉了尉龚行,结果躺在床上的尉龚行发出了十分阴森的笑声:“让她走!吾这段时间也不想见她!”
这个女儿太坑爹了!他甚至都有些后悔将这人带出来,而且一点也不乖巧,居然在茶里下药坑他:
尉祁鸢:不,她泡的茶就这样的……
尉龚行自认为给了尉祁鸢衣锦玉食的生活,好吃好喝不亏待,甚至为了其前途着想,还给她报了各种班,女儿不争气就算了!三个月来连声好好的父亲都不肯叫!
尉龚行又怒又气,差点被憋出内伤。
莫辞频只能默默为尉龚行掬了把同情泪……
尉祁鸢跟火喵自从留在阶雨一夜灯后,几乎每天都被□□子进行教育,打死她都想到还要抄《论语》,但是比起培训班各种摧残,抄书而已,她还是能顶得过来的。
她还发现,□□子似乎特别喜欢站在那颗挂着褪色天灯的树下,昂望飘摇的天灯不知在想什么。
尉祁鸢第一次来阶雨一夜灯时还以为是哪个家伙在树上挂的的大裤衩,大下雨天的怎么就挂在外面呢?
“你想什么?”尉祁鸢慢吞吞撑着伞走过去,□□子偶尔不会撑伞,她本想为他撑,但奈何她不够高。
“一个朋友。”□□子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天灯上,点点雨水落在身上,落在心上,刷洗着过去的回忆。
噢,有故事啊。
——尉祁鸢忽然有点小八卦。
“不能去见他吗?”
“所以才想啊。”□□子似笑非笑,眸中颜色沉沉。
——没见到的时候只能想,再见不到的时候也只能想了。
她能理解这种感觉,但说些什么安慰话她说不出来。
“那你继续想,把我当透明人好了。”于是尉祁鸢搬了张小凳子在□□子身后,然后她站上去给□□子撑伞。
这是她唯一能做的。
“……”
然后,□□子第二天下朝回来时,就告诉了尉祁鸢一个消息:
——金瓯天朝与怪贩妖市之间最近有笔大生意,而负责这个项目的正是她便宜老爹尉龚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