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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回到家,丁旭每日都郁郁寡欢闷闷不乐,原先还有个霍骁飞会陪着他,时不时的安慰他,现在霍骁飞去忙学校和千烨的事,偌大的一个家只有他孤零零的一个人,很是难受。
又因着蓝幽的话,丁旭对君灏的思念和歉意更加严重,恨不得把人带回家捧着供着好好宠着。
去君灏以前住的房间绕了一圈,越发觉得自己对他太苛刻,就联系人把之前锁着的屋子重新装修一遍,添置了许多新的家具用品,想象着以后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景象兀自开心。
结果,打脸来的贼快。
屋外有人敲门,丁旭不情愿的放弃遐想去楼下敲门。
门外站着一身军装的风凝和极不情愿的龙少羽。
“抱歉丁先生,我师兄请您过去聊一聊。”
“你师兄?”
风凝笑得极为诚恳,身上的军装板正体面,匀称饱满的身体被军绿色的军装包裹着,很难让人移开眼。
说话不像之前那样尖酸嘲讽,而是军人特有的庄重沉稳,短短时间变化如此巨大,让人意外。
旁边的小孩还是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满是鄙夷和怨恨,只怕是碍于旁人的威严不敢表露罢了。
“我师兄也就是君灏的师父,君灏醒了,你作为他的救命恩人,辰砂理应设宴感谢。”
句句都是感谢,可也句句都排外,丝毫没有提父亲这层关系。
丁旭不去也得去。
“喂,麻烦你带着你儿子一起来,我可不想我哥还傻乎乎的想着你。”
丁旭不跟小孩计较,语气极好的跟他解释:“骁飞去学校了,今天没有时间回来。”
龙少羽最烦他这种差别对待,立马翻脸,转身就走,“我就说嘛,逸爷怎么可能不生气,还好心的让我们来请他,我看他就是想我哥认错,跟他回极岛。”
“啪!”小羽说完脸上就挨了狠狠的一巴掌,风凝蹙着眉看他,一句话不说,浑身散发的气场就足以让小羽闭嘴,何况还挨了一巴掌。
自知失言的小羽不敢摸脸,低头道歉后垂首站在一旁,“你要是觉得京墨挨的还不够,你大可以回去把这些话再说一遍,你试试京墨或者凌奕谁能饶你。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别插嘴,要是逸爷发了话,就凭你们几个能拦得住?我和元爷还没说不呢就轮得到你们?”
风凝训完小羽继续跟丁旭说:“师兄的话我带到了,至于去不去我不干涉,打扰了,我们告辞。”
丁旭的疑问都没来得及问,风凝转身就走。
丁旭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关门进屋。
一进屋,就被人捂着嘴捶了几拳。
“丁旭,我告诉你,你要是不敢去我鄙视你,我哥要是被带走我就把霍骁飞杀了替他践行。”
龙少羽恶狠狠的说完一溜烟跑了,丝毫不犹豫。
开玩笑,风凝罚他三小时跑回辰砂,他不得抓紧时间跑吗?
最后丁旭还是带着或霍骁飞去了。
今天的辰砂内外都严整肃穆,一个个守卫都精神抖擞,训练营的声音震耳欲聋,隔得老远都还能听到回声。
而大书房里的主位上坐着逸爷,下面一点左边坐着黄老头和风凝,右边坐着久违谋面的尹峰,尹峰旁边的位置空着,想必也是一个狠角色。
最下面两边摆了椅子,一边四把,排列整齐的楠木椅分量十足,异常庄重。
椅子上分别坐着几个霍骁飞见过的人,南宫漓,徐然,蓝玉,星青,另一边是元宣,凌奕和空着的两把椅子。
侍者把丁旭他们引进来带到空着的椅子旁才离开,显然空着的那两把就是给他们准备的。
凌奕身后站着龙少羽,龙少羽怨恨的看着丁旭,其他人或多或少的都在看他们,有惊讶有埋怨,唯独没有欢迎。
既来之则安之,丁旭也就缓和了情绪,还握了握霍骁飞的手以示安慰。
很快,一身正装的京墨的进来了,径直走到中央,端正的跪立。
“爷爷,黄爷爷,风师叔,义父,墨儿知错,甘愿受罚。”
语气不卑不亢,铿锵有力,不像来受罚,倒像是来领奖的。
逸爷没开口,像是在等待,或是单纯的想罚京墨多跪会儿。
一时间,大书房里气压极低,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
“京墨,单初出岛的时候你保证过一定会护灏儿周全,可现在呢,短短一年时间,他发了几次毒?受了几次罚?甚至再次被蓝幽带走,还差点死在枪下,这就是你说的保护好他?你要是做不到,我带他回极岛,你别忘了,他的监护权在我手里。”
一向冷静自持的京墨只要遇到君灏的事就是个毛头小子,听到逸爷要把君灏带走,完全不顾及周围的观刑的人,立即呛声道:“爷爷也别忘了,我是君灏的合法伴侣,是生是死他都只能和我在一起,去极岛去A国都行,爷爷找人接了辰砂我下一秒就带他走。”
“京墨,你以为你是对他好吗?由着他的心情来做事,不顾他的身体情况,他做了错事你帮他遮着掩着,他要什么环境你就给他创造什么环境,他要瞒着身份去见丁旭,你由着他去,他要去见蓝幽你也由着他去,他想换个新身份接近丁旭,你不反对还鼓励他,帮他造假,联合所有人瞒着你爸,瞒着我们,结果呢?差一点就死了!死了你懂吗?要想由着他这样去死,你三年前救他做什么?费那么多力气救他有什么用?让他三年前就死了你轻松大家都轻松。你不用负罪的活着,小宣不用负罪的活着,小羽不会被逼去A国,大家都轻松了,救他做什么?”
“爷爷,他是君灏啊!我怎么可能不要他不救他?我知道我不对,他所有的决定我有一百个理由反驳辩解反对,可我做不到。他抱着我求着我,他跪在地上求我,求我杀了他,求我放过他,你知道我有多后悔吗?他连在梦里都是恐惧,我也想让他开心一点,只是想让他开心点,哪怕那些开心是假的,哪怕那些事没有任何意义,可他想做,我就一定会帮他实现。与其幽怨的等待死亡,为什么不好好的享受最后的时光?他说过的,只要做完这些事,他就没有遗憾了。这是他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件可以自己选择的事,我怎么可能会阻拦?”
“爷爷,你是看着他长大的,当初展叔叔多疼他,坚决不许他入这行,您不也顶着这么多压力收他为徒了吗?那时候你想过他的未来吗?我们都一样,都以为他会一直闪闪发光,做最耀眼的那颗星星。可8岁到18岁这十年,哪一个选择是他自愿做的?哪一个选择不是都在逼着他往前走吗?这一次,他快死了,他自己想做一次决定你们忍心拒绝他,告诉他不可以,你得等着,等着死亡到来的那一天?他会吗?他是骄傲的展君灏,是令人闻之色变的头号杀手鬼殇,他怎么可能依靠别人的能力做自己想做的事?”
“如今他活着,只要他活着,前尘往事他不提我便不问,他要做的事就是我要做的事,他要去地方就是我要去的地方。辰砂的事是我的责任,君灏的事是我的使命。”
京墨说完,几个小辈们均已眼睛酸涩,他们一路扶持着走过来,一路风雨飘渺,一路风霜雨雪都没有被压垮,如今雨过天晴更不会轻易认输。
周围的沉默和逸爷的静默,让京墨激动的心情稍稍平复,他咬了下嘴唇逼着自己继续开口:“爷爷,我的错我认,该受的罚我受,只有一点,君灏的事谁都别插手。”
京墨大多数时候是个刻板守矩,严于律己的人,遇到了君灏,所有的冲动理智人伦天理都被摈弃,变成了忠诚的君灏至上主义者。
他依着规矩褪去上衣,露出斑驳血淋淋的脊背,他跪的板正,亦问心无愧。
逸爷心疼君灏,也怜惜京墨,可规矩就是规矩,规矩的制定就是为了拘束、规范行为,在错误时刻用疼痛提醒你帮助你矫正,是传承也是希冀。
欺上瞒下,不分轻重,没有保护好引导好君灏,这桩桩件件都只是平常事,可对象变成了亲口承诺过会引导好保护好君灏的他罚起来就会翻倍,又因着他是辰砂少主,是未来的□□教父,这样的冲动任性,不分轻重缓急的滥用职权就会被观刑,会罚的更重更狠。
一周的训练营生活足以让脱离训练许久的京墨脱层皮,连续一周每晚的40鞭也没有放水,偶尔忙到深夜没有休息时间的京墨根本不知道在狠厉严苛的家法下能挨多久。
正当他脱掉衬衫,准备受罚时书房门开了。
靠着元爷的搀扶才能站稳,一步一步挪到京墨面前的君灏哭得抽泣,他求元爷说了实话,知道了他的哥哥在他背后替他挡下的这些,如今,站在门外,仅仅一墙之隔,他听到如此震撼、饱含深情的剖析自白,被爱包裹的同时也被歉意侵袭。
“对不起,对不起……”
京墨帮他擦掉眼泪,笑着摇头,“我说过的,灏儿对我永远不用说对不起。”
君灏借着京墨的力量转身对着逸爷跪下。
“师父,我的错不关哥哥的事,是我,是我自己自怨自艾,不愿意放下过去的不公平遭遇,是我自己仗着生病无理取闹,是我自己不甘心才想要去做旭哥的小弟获得他的认可,是我自己不自量力故意去挑衅蓝幽,是我自己想要追查真相,是我自己接受不了事实才想借别人之手自杀,是我自己克服不了内心的恐惧才逼哥哥做了错误的决定。都是我,都是我的错,师父您罚我放过哥哥好不好?”
君灏急切的想要认错胡乱的说了一堆错误,把所有错误都揽在自己身上,一个人陷入自己编织的幻像里无法自拔。
而京墨,离他最近的京墨先是慌乱,而后是心疼,他就知道,这么多事情揉在一起,一桩接一桩的发生,君灏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消化好还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现在看来,他是因为太过在乎而忽略或者混肴了现实和他的想象,根本分不清在做的事是现实还是想象,盲目的认错,一味的把自己拉进回忆的漩涡。
说到最后,君灏不单单是在认错,还伴随着尖叫躲避和求饶。
同样发现异常的凌奕迅速跑过来,抱住开始拍打自己的君灏,京墨看了一眼周围坐着的人,黄老头连同他身后的明华都跑了下来,明华看完表情复杂,看着京墨说:“你猜对了,有心里问题,很严重。建议你们换个环境或者换个他感觉轻松的地方生活一段时间试试,尽量避开一切让他产生恐惧的人、事、物,尤其是造成危害的相似场景。”
明华说完示意凌奕先把君灏带走,路过丁旭时,君灏应激似的伸手抓了一把,当丁旭伸手想要握住他时,君灏惊恐的缩了起来,双手紧紧地拽着凌奕,双腿不由自主地后退远离他。
丁旭不在乎的伪装瞬间土崩瓦解,支离破碎,要不是有霍骁飞的搀扶,他会厥过去的,一定会。
面对此种变故,逸爷自然顺势就把人放了,来的都是熟人,谁也不希望京墨受罚,此种情形自然是开心的,可一想到君灏又满是担忧。
“丁先生很抱歉,今天我们家里有事,感谢你的到来也谢谢你愿意救君灏。家里的小辈们不懂事,我也罚过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下次有机会在好好招待您。”
逸爷打完官腔就积极送客。
丁旭满腔怒火无处可发,关于君灏的事他都是被告知被通知的那一个,无权过问,无力辩驳,连一句道歉都没有正式的说过。
偌大的辰砂,他只是客人,偶尔有幸进入的外人。
所谓的血缘关系,在枪响之后不复存在,君灏一开始就没想过利用血缘关系逼他接受,逼他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