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灏》魄迭

67、67

　　辰砂的夜晚灯火通明，注定了这一夜必将忙碌焦灼。
　　君灏浑身插满管子躺在床上，手腕处新添的伤口往外淌着蓝色血液，另一只手臂输送着鲜红的血液，输进去的还不如流出的一半。
　　脸色灰白，在灯光下呈现青色，眼窝深陷，颧骨突出，脸颊早已没有平日的水润光滑，因失血过多导致的青紫淤斑在鞭痕遍布的身上实在不够看。
　　明华拧着眉一言不发的做急救，君灏的血压依然在持续走低。
　　“墨……，撑不住了，他的身体负荷太重，蓝幽毒再不解就……”
　　明华没说完的话京墨能懂是什么意思。
　　蓝幽毒本就是蓝幽控制君灏的手段，君灏无父无母无亲无友，唯一的养父展昇替他挡枪而死，世界上再也没有至亲能取心尖血救他性命。
　　所以三年前能有幸逃脱，蓝幽却料定他会死。虽然事后明华也一直在寻找解毒的办法，除了找到血魅替他延缓生命外再也没有其他办法。
　　展昇去世后，京墨拿到了那份被尘封了十几年的血书和戒指，知道了丁旭有可能是君灏的生父。
　　为了弄清事情真相，为了能救君灏，他们想方设法接近丁旭，为的就是有一天他们能相认，丁旭能救君灏。
　　骄傲的君灏得知自己生父消息时满心欣喜，到处搜集丁旭的消息，可是，他的身边早已站着一位明亮少年。
　　霍骁飞的干净纯粹恰好与君灏避无可避无法释怀遗忘的悲痛岁月形成鲜明对比。
　　君灏退缩了，自卑着不敢靠近，不敢希冀。
　　无数次自我安慰鼓励后，不甘心的君灏才收敛戾气舍弃高傲自愿到丁旭身边做一个小小的毫无存在的小弟。
　　他不想用血脉亲情绑架丁旭，不想因为血缘获得同情，所以才会输的那么彻底，输的毫无意义。
　　“最后一颗血魅吃下去就没有退路了，如果没有至亲的心尖血，那么，必死无疑。”
　　京墨拿着厚厚的文件夹驱车赶往云市，这是24小时内他第二次心急如焚的赶去云市。
　　明华能为他争取6个小时，时间一到要是他没能说服丁旭，那么等待君灏的就是第三颗续命的血魅，然后是死亡。
　　京墨匆匆离去又返回，让睡眼惺忪的霍骁飞意外。
　　“骁飞，请叫旭哥出来，京墨有要事相求。”
　　京墨诚恳的请求，霍骁飞本想答应，可披着衣服出来的丁旭看了一眼京墨，“嗙”的一声砸上了门。
　　接连受了太多刺激，连小黑屋都没吩咐人打理的丁旭疲倦不堪，此刻只想睡觉，哪还管来人是谁所求何事？
　　望着紧闭的房门，京墨有愤怒，有失望，有痛心，唯独没有责怪。
　　没有人说过一定要帮陌生人，帮或不帮全靠自愿，没有对错。
　　可丁旭对君灏真有那么绝情？
　　也不尽然吧！
　　就在京墨闯进丁旭卧室，用枪抵着他额头请他去一趟辰砂时，丁旭依旧不为所动。
　　“丁某实在不知我有何魅力值得墨少半夜持枪闯入，以命相挟？”
　　温润的京墨只为君灏冲动，“旭哥见谅，京墨想求你帮我救一个人。”
　　“谁？”
　　“董书童。”
　　丁旭呵呵笑出声：“墨少也是一帮之主，应该明白背信弃义的人会有何种后果，你们今天大张旗鼓的劫走我的人，现在又要求我去救一个叛徒，凭什么认为我会救？”
　　京墨似乎早有准备，丁旭刚说完，就把手里的文件递过去，
　　“我相信旭哥看完一定会救，京墨静候您的答复。”
　　京墨说完留下文件就自己退出了房间。
　　只要丁旭看完就会明白君灏的身世，就一定会去救君灏，君灏很快就有救了。
　　在丁旭家门口等候的京墨倚在车旁，脚边的烟蒂一个接一个，迟迟未等到丁旭出来。
　　屋里的丁旭拿着文件端详了很久，拿起放下纠结不已，最终却沉沉睡去。
　　突然冒出来的蓝幽嘴角挂着冷笑，拿起文件扫了几眼扔进了垃圾桶。
　　“解决了君灏，接下来就是千烨和丁旭。”
　　蓝幽低吟后快速消失。
　　沉沉昏睡的丁旭压根不知道，因为蓝幽，他失去了挽救君灏的机会，也差一点永远的失去君灏。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丁旭迟迟没有现身。
　　从寂静黑夜等到天空泛白，从满怀期待到逐渐失望，从理解到怨恨真的只是一瞬间。
　　手机不断震动，那是君灏的催命符，是交托依附丁旭的全部希冀。
　　可是……
　　说笑着在院中晨跑的父子二人好像真的忘却了那个少年的存在。
　　京墨成年后第一次抬头仰望天空，只为逼退潮涌般的泪水，只为替君灏问一问上天，何苦让他活得如此艰辛。
　　再次震动的手机让京墨无法假装无视，接起来，语调沉闷嘶哑：
　　“用血魅吧……”
　　对面长久长久的沉默后，只留下一句无奈的叹息。
　　京墨再回头，望向庭院的目光已然带上怨恨和敌意。
　　为何明知他的身世依旧选择不闻不问，是真的厌恶他？舍弃他吗？
　　那个骄傲的少年要怎么接受这个事实？怎么筑起新的壁垒？怎么过剩下的人生？
　　这些事京墨不敢深思，不敢猜测，无论结局是什么，君灏挺过去才有意义。
　　再一次开飞车赶回辰砂，心境大不一样。
　　哀莫大于心死，还是劫后重生？
　　手术室外围着的人都低垂着头，向来保持清醒的各帮派领导人，这一次都不约而同的选择用尼古丁麻痹自己。
　　京墨站在走廊尽头的楼角，嘴里叼着半根熄灭的烟，身旁的凌奕蹲在地上双手抱膝，眼睛红红的诉说着自己的懊悔。
　　“不该让他去的……”
　　后悔和惧怕更能轻易摧毁一个人的意志，强大如他们，也难以与之抗衡。
　　“出来了！”
　　“君灏怎么样？”
　　“小鬼还好吗……”
　　……
　　嘈杂声戛然而止，一位年过半百头发花白的长者在明华的陪同下缓缓走出手术室，年轻人看到他时默默往后退了一步，恭敬的低着头不敢造次。
　　长者扫过年轻人，在没有看到那两人身影时眉头微微皱起，嘴里说出的话中气十足，“现在知道担心了？之前由着他胡闹怎么没见你们担心？”
　　这话说的可就诛心了，他们哪里是不担心，分明是担心却不敢违背。
　　“让他们滚来书房见我，记得带上家伙事。”
　　明华跟在长者身后低眉顺眼，生怕殃及自己。
　　长者走了几步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着明华，明华被看到腿软想跪下认错时长者才发话：
　　“你去叫，你也跑不了。”
　　“是。”
　　除了说是还能怎么着？自己师父什么脾气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明华怎么可能不清楚，只希望师父他老人家手下留情留个全尸。
　　明华在楼梯间找到二人时快要被气死了，他二人此刻倒是惺惺相惜，面对面的抽着烟，烟雾弥漫着都有些看不清二人的神情。
　　看到明华京墨自然的给他递了一支，明华摇摇头不敢接。
　　凌奕吐出一个烟圈，熄灭手里剩余的烟，才小声的发问：
　　“还有多久？”
　　“啊？”
　　“君灏他……”
　　“那什么，我师父他回来了，现在叫你们去书房见他。”
　　“……”
　　明华说完，三个人莫名陷入某种不好的回忆里共同沉默。
　　明华的师父黄老头那可是医学界的扛把子 ，毒术医道样样精通。
　　可他不是许久不问世事，归隐极岛只想做个保健医了吗？
　　就连明华当年出山想求他一道出来都被劈头盖脸一顿臭骂，如今怎么就自己跑来了呢？
　　难道是为了君灏？
　　“咳……，君灏暂时没有危险，血魅也还没用，所以你们不用担心啦！”
　　明华说完，那两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明华继续开口解释事情经过：
　　“墨刚去云市，元爷就来了，问了君灏的情况只说了一句胆大包天就走了。过了好一会儿，师父就给我打电话，让我把君灏近一年的用药情况、身体变化发给他，让我等他来在做决定。”
　　明华被京墨看的心虚，梗着脖子反驳：“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都没接，阿一也是，关键时候找不到你们，你们知道看到他那瞬间我有多恐惧，生怕他揍一顿再让我上手术台，那滋味……算了。”
　　“走吧，别让那尊大佛等太久，还有，先回房带上东西。”
　　明华恶趣味的说完，如愿以偿的看到两人同时僵掉顿住的样子，心里默默开心了一下。
　　人生大起大落，心慌是常态。
　　其实，能救君灏挨一顿打有什么关系，只要能救他，我们又有何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