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灏》魄迭

14、14

　　第二天一早，君灏特意换了一身黑跟着丁旭，丁旭看到一身黑的君灏莫名不喜，赶紧让人又去换了一身阳光帅气的衣服。君灏下来的时候，黄色卫衣配牛仔裤，脚上一双白色的鞋子，这才是大学生该有的样子，朝气蓬勃。丁旭终于是满意的笑了。

　　出发前君灏才发现只有他和丁旭两人，“旭哥，就我们去吗？”

　　“嗯，你去开车。”

　　君灏想说自己还没驾照，看丁旭已经坐进后座只好去开车。

　　君灏上次开车还是和霍骁飞他们一起塞车的时候，现在车上载着的可是他爸啊，他还是稳着点慢慢开吧。

　　半小时的路程硬是被他开出一个小时，到达住宿酒店时丁旭就让君灏回去学车。君灏还想辩解一下他其实可以开快点，不是怕他生气嘛，结果丁旭眼刀一扫，君灏就答应了。

　　来景市是为了和“弈”谈合作，而景市是君灏生长的地方，这里有他最亲的人也有他美好的回忆，还有他展少的身份足以让丁旭质疑他接近的目的，所以君灏才提前告诉了阿一他今天要来，让阿一提前做好准备。

　　君灏刚换下衣服就有人来敲门，门外站着丁旭，换下了板正的西服，舒适的便服让丁旭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很多，影子被拉长投在走廊上，一脸慈爱的对惊讶的君灏打招呼，君灏傻愣愣地站在门里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发着光，丁旭却觉得君灏有些傻。

　　“不让我进去坐坐？”丁旭看着还没回神的君灏摇摇手打趣道。

　　“抱歉，旭哥请进。那个，旭哥……你随便坐，我……我换衣服。”君灏看着丁旭慈爱的眼神紧张了。

　　这就是被关注的感觉吗？旭哥的眼神也太温柔了吧，旭哥一直在看着我哎！君灏心里想着，手上的动作更是慌乱。随手拿了一身黑就往身上套，“换一身，以后都不准在我面前穿黑色。”丁旭突然出声，让君灏不解的回头看丁旭，圆圆的眼里闪着疑惑，丁旭被他气乐了。走过去把君灏换下来的衣服递给他，“穿这个吧，挺适合你的。”

　　“哦。”君灏接过衣服，总觉得今天的丁旭有些不太一样，对他过于体贴了。

　　君灏速度极快的褪下衣物，腰窝处一朵蓝色的花骨朵引起了丁旭的注意，丁旭情不自禁的伸手摸了一下，君灏却反手扣住了丁旭的手，待反应过来是丁旭时才硬逼着自己放松，还往丁旭那边靠近了些。君灏全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一般，僵硬着身体等待丁旭的动作，浑身笼罩着悲伤的气息。

　　丁旭只顾着看那朵妖艳的画，没注意到君灏气息的变化，还问道：“这朵花挺特别的，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君灏被他问道呆住，特别吗？被打上的烙印的确挺特别的。君灏笑了笑摇摇头，迅速穿好衣物。

　　“旭哥我们要去哪？”

　　“时间还早，出去走走。”

　　丁旭走出房间，君灏跟在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这样放松的环境让人很舒适，不必急着思考要去哪里，也不必思考沿途的风景，只需要静下心来沿着恬静的石板路向前走，所见的每一帧都是独特的风景。

　　君灏抬头看着丁旭的背影，脚下踩着丁旭投下的影子，一步一步，亦步亦趋，他们心里满是甜蜜。路过一个小铺子，里面是各式各样的糖果，丁旭自然的停下脚步，带着君灏进了店。

　　“喜欢什么就去挑些。”丁旭把站在身后君灏拉到糖果前，还给他递了一个小篮子。

　　君灏的手心凉凉的，丁旭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君灏贪恋那点温暖，悄悄的用力握紧了一些。丁旭像是有所察觉，用力抓紧了君灏的手，带着他挑选了好几种糖果。

　　“自己去挑，这么大人了还喜欢被牵着手，放心吧，不会走丢的。”丁旭抽出了手，拍了拍君灏的肩。

　　“嗯。”君灏记得，在很小的时候，也有一个宽大温暖的掌心牵着他小小的手告诉他，不会让他走丢，不管多远都会带他回家。隔了这么多年，这样的温度还是会让君灏冰凉的心得到慰藉。

　　君灏站在一种圆圆的糖果前犹豫，他记得这个糖果是丁旭给他的那种。多拿几颗旭哥会不会生气？

　　“喜欢就多拿点，我也喜欢这个，上次给你吃的也是这个。”丁旭说着就往篮子里抓了许多。

　　“谢谢旭哥。”

　　结账时老板的那句”你们父子感情真好，您儿子这么帅气乖巧，您肯定很自豪吧。”让君灏心情愉悦，却让丁旭陷入沉思。

　　——

　　君灏满足的吃着糖果，慢慢地靠近丁旭并肩走着。

　　丁旭看着熟悉的街头感叹着：“以前我们也很喜欢来这家店里买糖果，她也很喜欢甜甜的东西，最爱你手里那个。可惜她没福气，不能陪我到最后。”

　　听出丁旭语气里的悲伤和怀念，君灏隐隐有些难过，我和妈妈一样喜欢吃甜的吗？妈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这样想着也就随口问了出来：“那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一定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她就像她的名字名字一样，剔透，灵气，清韵，坚韧。”丁旭的语气里是浓浓的化不开的思念。

　　落日的余晖下，青色的石板路上有两道被拉的越来越长的影子，偶尔重叠，时而碰撞。这一幕在日后很多年后都是丁旭唯一的慰藉，这也是他给予君灏的为数不多的甜。

　　晚餐就在酒店里吃些简餐，丁旭坐在桌前等着君灏给他准备食物。君灏给丁旭选的都是符合丁旭口味又适合晚上吃的食物。君灏吃着一块小蛋糕，熟悉的味道让君灏很开心，频频抬头希望能看到熟悉的身影。

　　“给你做了小蛋糕，乖乖吃完，今天不能在吃糖了。”手机框里停留着京墨的信息，君灏笑得幸福。

　　“小童多吃点，这个很好吃。”丁旭看君灏只吃了蛋糕，就给他夹了几块鸡肉。君灏看着红彤彤布满辣椒的鸡肉，默默的叹气，吃还是不吃？

　　就在君灏思索时，凌奕过来了。

　　“丁先生远到而来，凌奕招待不周还请多担待，我敬您一杯。”趁着喝酒的时间，凌奕快速的把君灏检查了一遍，感受到君灏的好心情才继续和丁旭攀谈。

　　凌奕一身藏蓝色西服，完美的展现了自己的气质和身材，神采奕奕，八面玲珑。这是君灏很少看见的阿一的一面。

　　凌奕在君灏心里永远是那个会给他拥抱将他护在身后的阿一。

　　君灏觉得自己很幸运，全世界最好的阿一一直都在保护他，帮他挡住外界的质疑，帮他做他想做的任何事，甚至为了他失去了最爱的人；手握重权执掌整个地下世界的辰砂少主是他最爱的京墨，为了让他多吃几口饭而学会各式料理，为了他能睡的安稳而彻夜守着他，还有给他买糖果，记住他喜好的旭哥。君灏真的很开心能有这样一群人保护着，爱护着。

　　凌奕和丁旭简单的聊了几句就各自离去，具体的事宜明天会议时在详谈。

　　君灏跟着丁旭进了屋，趁着丁旭换衣服的时候给丁旭打了一盆水。

　　君灏把丁旭的裤子高高卷起，握着丁旭的脚放在水里轻轻按摩。

　　“旭哥经常腿疼，多用烫水泡一泡，在关节处敷上这个药膏，一个月就能痊愈了。”君灏没有找到适合的小马扎，为了方便按摩就跪在丁旭面前给他按。片刻后丁旭感受到舒畅，原先郁结的酸胀感减轻了几分。君灏认真的按摩，仔细地给丁旭的关节疼痛处敷上药膏，再裹上一层厚厚的纱布。君灏的指尖很凉，头发随着君灏的动作一颤一颤的，有些可爱。等君灏敷好药膏，已经一个小时过去了。

　　君灏就那样一动不动的跪着帮他敷了一小时的药膏。

　　丁旭心里固然感动，可疑问依旧很多。辰砂的照片、模糊的背景、诡异的身手、还有对自己的态度都不合常理。

　　君灏把水倒了，正用毛巾擦着手就听到丁旭问他：“小童，焰帮的手下是不是还在你那？”

　　既然丁旭这样问了，君灏也就没什么好隐藏的：“不在我这，但人是我抓的。”

　　“你之前在红苑工作，认识辰砂的人也不奇怪，或者说你就是里面的人我也不觉得奇怪。我还是那句话，希望你能守好我的规矩。”丁旭说完就自己去躺着了，也没说让君灏回去休息，还顺手关了灯。君灏没得到允许，自然的以为自己被惩罚了，乖乖的在丁旭床前跪着。

　　君灏悲伤的发现，自从他来到丁旭身边罚跪和挨饿从未远离过他。

　　躺在床上的丁旭也睡不着，偷偷观察君灏的举动，结果君灏无比熟练的跪在他床前发呆。是的，君灏在发呆，他在想明天要先吃什么味的糖果，给京墨什么味的糖果。

　　丁旭也很奇怪，看着君灏他居然有些安心，更让他奇怪的是他从来没有觉得君灏会对他不利。所以拿到解七送来的照片他才犹豫很久。

　　过了很久君灏才听到丁旭沉稳的呼吸，偷偷摸摸的溜出去。

　　门口的京墨靠在墙上，看着头顶忽明忽灭的灯光。

　　“哥哥抱我，我腿疼。”偷偷溜出来的君灏抱着京墨的腰，像一只慵懒的大猫使劲的蹭着京墨撒娇。

　　京墨手臂用力便把君灏托了起来抱在怀里，温柔地在君灏额前落下一吻：“瘦了。”

　　“因为太想念哥哥了，所以身上的肉都离家出走去找哥哥了。”君灏故意奶声奶气的在京墨耳边说。

　　京墨开心地抱着树袋熊离开。

　　——

　　京墨并没有带君灏回房间，而是拐去了另一个房间。“我们要去哪？”君灏的双手紧紧抱着京墨的脖子，他很喜欢这个姿势。很温暖，也能感受着京墨的心跳。

　　京墨没有回答，而是推开了房门。阿一挽着袖子在做饼干，林蘅在一旁拍照。照片定格了君灏和京墨幸福的一幕。君灏开心的笑着，京墨静静的看着。

　　林蘅眼里有些发酸，他赶紧跑过去和君灏拥抱，“赶紧回来上课，孤独的我需要你的陪伴。”

　　君灏笑着答应。

　　“先去上药。”京墨说完就把君灏拉进隔间，床边的柜子上放着许多瓶瓶罐罐。君灏一点也不想过去。

　　“脱衣服躺着。”京墨洗好手出来君灏还在那站着，把人按在怀里扒衣服。

　　“哥哥你好流氓，每次见面都脱我衣服。”君灏说完哈哈的笑，也伸手去脱京墨的衣服。

　　“别闹，先上药。”京墨按住君灏的手，君灏嘟着嘴说：“那你也不能生气不能难过，这些伤疤留着也没关系，我不在乎的。”

　　京墨做不到不难过不心疼。迅速扒干净衣服把人抱在床上，屋里的温度很高，不会让君灏感到冷，还有些暖。

　　京墨先给君灏的膝盖涂上厚厚的一层透明药膏，然后是背部和脚，药膏凉凉的，京墨的手法也很舒服。君灏趴在枕头上慢慢地睡着。药膏要过一会儿才起作用，看他睡着京墨关了门出去了。

　　“怎么样了？”阿一走过来问他。

　　京墨捏着眉心坐在沙发上，“现在还不知道，等伤口显出来才知道。他可能自己感受到了，提前让我不要生气。”京墨的语气里透着笑意，让阿一稍稍放松。

　　“看看这个，有人在查君灏消失的事，而且是内网。”阿一的眼神透着戏谑，看来有人要遭殃喽。

　　京墨接过去看完反而笑了，捞出手机就打电话。“元宣，带着星青回辰砂等我，带上你的鞭子。”

　　“哥，出什么事了？”回应元宣的是京墨挂断的电话。

　　阿一搂过林蘅，“看到没，有些人连生气都那么优雅。”

　　“我说墨，元宣也太惨了吧，这跟他完全没关系。你不会真因为这个打他吧？”阿一坐在京墨身旁好奇的问。

　　“星青是他送出去的，四爷是他偷偷去见的，尚格也差点出事他不该打吗？”京墨说完很认真的看着阿一继续说：“你也一样，你最好祈祷蓝幽花不出意外，要是因为蓝幽花而伤了你自己，你就回极岛呆一辈子吧。”

　　京墨说完把目标转向林蘅：“还有你，以后就跟着南宫漓好好学，要外出都要向我报备，你不听话我就罚南宫漓。”林蘅无奈也只好答应。

　　林蘅心里的结只有他自己能解开。

　　“走吧，去看看灏儿。”京墨拉着阿一进了屋，留林蘅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看着黑漆漆的窗外。

　　君灏身上的药膏被吸收完，露出了伤痕。膝盖上有一圈鳞鞭的印迹覆盖着整个膝盖骨，脚腕上有几个烫伤的疤痕，小腿上是一片片的烫伤。背上深深浅浅地留着鞭痕，腰窝上那朵蓝色的花绽放开来，诡异又妖艳。还有臀部上大大小小的烫伤，整具身躯没有那一片是光滑的。即使看了很多次，京墨和阿一也无法抑制心疼和愤怒。这些伤痕提醒着他们君灏遭遇的一切，也提醒着他们的懦弱。

　　阿一和京墨分别拿起不同的小瓶子给君灏擦药。京墨的那瓶颜色深些，药效也更强。毕竟去祛疤的药膏灼痛感会更强烈，敏感的君灏会比别人体会到更强的痛感。阿一擦完一轮君灏就疼醒了，扭头看京墨手里的药膏，君灏特别害怕。

　　“哥哥，不擦了好不好？留着这些疤真的没关系的。”这是君灏今晚第二次重复这句话，再迟顿京墨也懂了。这个药又不是第一次擦，君灏从来没有说过不擦的话，今天一连拒绝两次，只可能是君灏感到的疼痛比之前又放大了很多倍。

　　京墨能懂，阿一也一样能懂。看着君灏现在疼得发抖，后悔给他擦了刚刚的药。

　　“是因为喝了酒，从喝了酒到现在每天感受到的痛都比之前严重，还出现了无感，会持续五分钟左右，恢复知觉后痛感会更强烈。还有那些伤口也会难受，这里也很疼。”君灏把他最近的感受全部说了出来，还用手指着腰上的那朵花说：“它长大了，他说过等这朵花变成蓝色我就不会难受了。”语气里满是释然，没有一丝丝悲伤。

　　“灏儿，你不要我们了吗？”京墨有些悲伤，很多的难过。又开始了，无限的自我厌恶和放弃希望，君灏这样的状态才是京墨最担心的。

　　“可是我也很难过呀，他为什么要把蓝幽种在我身上呢？”君灏的声音闷闷的。这个问题他曾经想过很多次，甚至因为质问被罚到站不起来，一次比一次狠的惩罚让他惧怕，让他臣服。他学会了把这个问题留在心底最深处，只有在被疼痛折磨到睡不着的夜晚，他才会借着月光独自舔舐伤口，独自一人反复问着那些得不到回答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