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十三朝》九沐云扬

7、白松堂

　　天刚刚破晓，金老板便将殊白赶出当铺，让他滚回阁里去处理那一堆烂摊子。可怜殊白，前半夜被打了个半死，大清早又困了个半死。整个人面色阴沉，活像个鬼差一般。

　　晨光星星点点的洒在林间，一辆马车驶过，带起了地上的尘土与落叶。路上时不时会绊到一两块石头，本来就不平稳的马车更显颠簸。于笙驾驶着马车，车上有一个小孩儿和一个睡死过去的阁主。
　　到正午将过时，马车来到林间的尽头——那里是一片断崖。
　　有座极为庞大的建筑浮在断崖上，周边白光微泛，想来便是素雪阁了。
　　殊白垂着头走出了马车，仰天大吼了一声：“老天爷在上，下辈子我再也不要当什么狗屁阁主了！”
　　“墨秋，算了还是叫你十三吧，顺口些。”殊白扭头对十三说，“今后啊，可有的你受了。”

　　白松堂中，殊白居主位，望着不远处一群局促不安的少年，对于笙道：“你是白松堂的主人，管理新人这事我就不插手了。尽快让他们通过测试。摘星阁预计，三年后灵月花与天洋列车重现。”
　　殊白走后，于笙将一群少年带到白松堂地下一处地宫中，道：“白松地宫中，没什么危险的。最危险的，便是你身边的人。杀掉三人，便可摇铃，立即会有人带你出来。不论用什么方式都可以。”说罢，便扬长而去，只留一群懵懂少年，留在无边的黑暗与恐惧中。
　　少年腰间佩着一枚铃铛，向黑暗的地宫中缓缓摸索。

　　少年的心与胆量最是难以预测。不到一天，便有一人摇铃。清脆的铃声，仿佛一头巨兽，向还在黑暗中摸索的少年们咆哮。
　　第三天，已有八人摇铃，被带出了地宫。
　　在地宫的每个拐角处，会放置适量的食物与水，找到的，便可活下去，继续完成测试。找不到的，便被活活饿死。
　　于笙给的那把短刀救了十三的命。他不知道已经出去的少年是怎么杀人的，但他知道，人已经不多了。铃声响了八次，出去了八个人。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十三不知道过去了几天，不知道有多少人还活着。到最后，第九次铃声响起，十三被带了出去。
　　手上第一次染血，直到被带出地宫时，十三的手还在忍不住的发抖——他将三个和他无仇无怨的少年亲手送到了阎王爷面前。
　　他见到了在他前面被带出去的八个人。那八个少年，来时满眼恐慌，而现在，已是满眼绝望。
　　十三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也变成这样，但手上既已染了血，便没有了回头路。

　　京盛书院中，尚未到十六的少年趴在书案上。阳光正烈，晒得长安昏昏欲睡。耳边，教书的秦先生还在念叨着：“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
　　便是少年的脊梁骨也顶不住浓重的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