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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一件衣服引 ...


  •   蒋十方有个失眠的毛病。从他死之前很久就有了。
      如今好像是开启了一段全新的生活,有了全新的身份,但这身体上的毛病还没改。
      凌晨两点这孩子就起来了,由于对高中知识的完全不熟悉,她并不打算使自己得到充足的睡眠,反正都睡不着了嘛,预习一下新知识是学习的好方法,这样做总不至于她的知识链断层太过于干脆明显,影响接下来的生活。于是蒋十方轻手轻脚的打开台灯,坐在书桌前翻看高一的数学书。
      看见目录前的“部分数学符号整理”后,蒋十方对此表示有些许崩溃。
      一个也不认识啊。
      这个孩子在自杀之前连初中还没上完,测个试还要先确保自己能听懂高中的知识,也是怪难为他的。
      蒋十方叹了口气,继续向后翻。
      “一般的,我们把研究对象称为函数,把一些元素组成的整体叫做集合……一个给定集合中元素是互不相同的,也就是说,集合中的元素是不重复出现的。只要构成两个集合的元素是一样的,我们就称这两个元素是相等的。”
      蒋十方小声念了一遍,又从桌子上翻出一本黑色磨砂封皮的活页本,在第一页上方写上了“集合与函数概念”八个大字,第一行前标了个点,表示“标题一”,写上“集合”。
      接着他把刚才念的那段话稍作整理,剔去多余的肉,只留下一个骨框架。把这个骨框架抄在“集合”标题的下方。
      一些看起来很重要的知识点,他就在下面拿铅笔标注一下。等上了课老师确定重要知识点的时候,再拿红笔画一下。
      “大写拉丁字母表示集合,小写拉丁字母表示元素…如果a是集合A的元素,就表示为a属于集合A,记作a…属于A…”
      蒋十方边写边念,谨防自己写到一半突然脑袋短路忘了写什么。
      “这个符号是属于的意思吧?”
      他拿着手机查了半天,由于不知道“∈”这个符号怎么读,所以查的磕磕绊绊的,最后终于在一位匿名网友不算清晰的回答下知道了“∈”读作“属于”,意思也是“属于”。
      蒋十方很珍重的拿红笔记下了“‘∈’读作属于,意为属于”这句话。
      说起来,在他很久以前看一位哥哥学习的时候,看见这个符号就会笑。
      笑的时候哥哥的眼睛眯起来,很温柔很阳光,露出一颗小虎牙,好像仲夏夜的星星都融化了一样甜。
      那个时候蒋十方还小,问那位哥哥。
      “哥哥你为什么笑阿?”
      那位哥哥就说,“因为想到了一个属于我的漂亮姐姐。”
      这个笑蒋十方记了很长很长的时间,现在还记得。
      他并不是憧憬那样的恋爱,只是单纯的觉得这个笑很好看。蒋十方从来没有看见过的好看的笑。
      所以那个笑对于蒋十方来说像是十月的阳光透过窗棂融化了糖果,温暖惬意,夹杂着一丝甜蜜。
      那个哥哥可能真的很爱姐姐吧。不然为什么会笑呢?
      那个时候,蒋十方想。
      不过他再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因为他看见的笑很少。在以前,大家都是冷着脸的,吵架,摔东西,打架,施虐,自杀,这些有的没的见得多了,他也渐渐不再迷茫为什么用自己的东西是叫偷,为什么哭了就是没脸,为什么得了病会被那么多的人喊疯子。
      他也害怕再思考,会有一些东西撕破表面的温情,席卷记忆的这片温暖净土。
      “嘶…”
      蒋十方痛苦的抱住了头,将身子蜷进了座椅里。
      他一旦陷入某种回忆,就出不来了。蒋十方自己知道,也尽量克制回忆,但是记忆就像散落在人间的碎片,不知道在哪儿,有可能一转头不知道看见了什么,便会想起某段藏匿在心底的事。
      “真麻烦阿…”他想,咬紧了牙,眉头间拧出“川”字来,呼吸变得粗重。
      蒋十方看着手机备忘录空空如也的记录,重新加了一条便签。
      “我是蒋十方。我是蒋十方。我是蒋十方。我是蒋十方。我是…”
      蒋十方徒劳的重复着这几个字,虎牙逐渐咬破柔软的口腔内壁。
      “蒋十方永远都要做到蒋十方。”
      在打完第八千七百七十二个字之后,蒋十方猛的向后倒去,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发出“吱嘎”的一声,头无力的向左歪去,眼角干涩,左手抓紧了办公椅的扶手,五指像是要嵌进去一样。
      ……
      早上六点,隔壁房间的闹铃响,陶梓准时起床,掐着腰过来敲蒋十方的门。
      蒋十方笔记已经写完了,正在写卷子练习。他匆匆写完单项训练的最后一小题,扔下笔站起来去开门。
      突然的鼻腔发酸,高分贝的耳鸣和腿软,让他站不住脚,单薄的撑着桌子,肩膀随着呼吸的频率起伏着。
      “你起床了吗?”陶梓还在外面敲门,不断的问。
      眼前切断了光源一般突然变黑,看不见,紧随其后的是眩晕,天旋地转的感觉,四肢开始颤抖,手脚冰冷,脚下像是踩了棉花,一瞬分不清东南西北,好像整个人飘在水中一样,使不上力气。
      好冷。冷的好像要渗进四肢百骸一样。
      可是明明还是秋天呢,为什么会冷。
      五分钟后,头脑仿佛有热血冲刷上来,眩晕感逐渐消失,眼前恢复清明,耳鸣结束,他的双手冰凉,打开了房门,整个人躲在钛白色的房门后面,只露出一个脑袋看陶梓。
      眼前像是有无数耀眼的光斑在跳跃,断断续续的让他看不清陶梓的脸,还有他身后的事物。
      “十方先洗漱一下,我们吃个早饭穿校服去参加开学典礼。”
      陶梓并没有发现异样,说完就走了。
      蒋十方扶着门框,一只手搭在脑袋上捂了好一会儿,才去洗漱,脚步有些虚浮,鼻子还是酸的。
      他反锁了洗手间的门,软下身子来,额头抵着冰冷的瓷砖,隐约浮现出自己的倒影。
      洗脸的时候,他格外注意的多扑了几遍冷水,确定自己不回再发生这样的事才止住动作。
      “校服没有吗?”
      蒋十方洗漱完,突然想起什么,扒着卫生间的门框探头问陶梓,短发遮住了半张脸。
      “应该是军训之后发吧。先穿自己衣服应该没有问题。”
      陶梓说。
      “你们一开始没有校服怎么穿?”
      “军训一身白,报道的时候随便。”
      蒋十方说。
      陶梓不以为然,端着瓶可乐摇阿摇。
      蒋十方低头翻了会儿手机,细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跃动着。
      “好像是封闭式军训六天五夜,在一个山脚下。”
      “你怎么知道?我都不知道?”
      陶梓手一抖差点把可乐瓶摔地上,只是后退的时候不小心推到了椅子,使其发出“吱呀”一声。
      “看四中贴吧。”
      蒋十方把手机递给他,回屋换衣服,没有让他看到自己微皱的眉头。
      正好看见椅子上叠了一套衣服,蒋十方抖开来看。
      一件黑色连帽卫衣,帽子上带了对史迪奇的耳朵,卫衣后摆还加了个毛球尾巴,生怕自己不够可爱。
      一条奶色的平平无奇的牛仔裤,蒋十方感觉自己死之前要是多吃一碗饭穿上都会显得腿胖。
      凳子底下还贴心的摆了双帆布鞋。
      “……”
      他又打开衣柜。
      衣柜里空空如也,也不知道是哪位好心人士喷洒了香水一类的东西,打开来一股浓郁的芳香扑面而来。
      空荡荡的,他怔怔的看着,心里似乎也像是缺了一块一样,空荡荡的,可,按理来说,他本应高兴才对。
      现在,已经没有会那么伤他的人了。他真的应该高兴,换作别人,应也是会高兴的手舞足蹈的,可蒋十方却沉默着,太阳穴的血管突突的跳。
      “我为什么会难受呢。”他将手臂改在脸上,徒劳的遮挡着光,陌生而又熟悉的味道是他上辈子很喜欢的,但是为什么会怔住呢。
      他想,他拼命的回忆着。
      却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一块记忆一样,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回想起曾经,想到的永远都是他那身坚硬的外壳的缔造者。
      他确实只是披着一身强硬的外壳,像很多人一样,内里柔软。
      蒋十方从小到大怕过许多东西。小时候怕医生,怕针,怕吃鱼,长大了怕校园欺凌,怕成绩不好,怕家里人发火,怕朋友不要他,但当他走的时候,他早已什么都不怕了。因为不在乎了。
      蒋十方想着,呲笑一声,苦笑着开始呑温的穿衣服。
      穿完之后的效果确实像蒋十方自己想的那样,显得年龄很小,像个孩子一样可爱。
      只是黑衣服显得整个人有些苍白过了头,像是亡灵一样脆弱。
      蒋十方收拾好东西,到房间门口找到了陶梓,对方还在摇着那瓶可乐,蒋十方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那么喜欢摇可乐。
      “走吧。”他说。
      由于现在是秋天,东北地区的春秋季节变化没有那么明显,这件卫衣没有加绒,蒋十方又十分怕冷,只好在里面穿着她一开始的那件黑色高领薄针织衫。
      不得不说…看背影…
      其实还挺可爱的。
      陶梓想。
      但是当陶梓反应过来的时候,他被自己的奇葩思维吓了一跳。
      一个男的穿那么可爱干甚阿,出去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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