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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树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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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昏暗的祠堂中,舟泱愣神地盯着那块已写好的灵牌,想起昔日同石无因和卫扶邛一道拌嘴的日子,深觉恍惚。他不再犹豫,将手中的发丝融到灵牌前的白烛之中,将将融入,那白烛便瞬时燃烧起来,将灵牌上“石无因”三个字照得更加清晰。
舟泱双手狠狠拍在轮椅的扶手上,心中满是怨恨,他咬着牙:“死了好,都死了,死了……”
渐渐的,他的声音愈发小,切齿的语气更加不稳,他抬手捂住整张脸,将头埋进腿上,冷风凄凄,堂中白幡随之轻轻晃荡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忽的传来声响:“谷主,弟子朱默求见。”他的声音细细小小,带着恐惧的颤抖。
舟泱将头缓缓抬起来,用袖子忙不迭地揩去脸上的湿润,淡定回道:“不见。”
“谷主。”朱默看看身旁比他抖得更厉害的朱右,咬咬牙,“师弟的剑被飞贼盗了,请谷主为他做主。”
舟泱听完气不打一处来:“失窃之事找律堂。”
朱右闻言扯了扯朱默的袖子:“师兄,怎么办?那剑忽的像成了精一样,太可怕了……”
两人犹豫之间,祠堂的门猛然被舟泱打开,他双手操纵着轮椅,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什么剑?”
朱默示意朱右一眼,朱右吞了吞口水,抬手恭恭敬敬道:“是,是从前石师兄给的……”他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小,其间抬眼悄悄打量了舟泱一眼。
舟泱调转轮椅,瞬时飞起朝律堂而去。
可惜他去的不是时候,彼时海秋玲正立在正中,手里还握着红玄鞭,堂中一片狼藉,可见飞贼手段。
海秋玲见他来,朝着他摇了摇头:“跑了。”她朝前又走了一步,轻声问道,“可要多派些人手?”
舟泱闻言眼里闪过一道光,瞬时又熄灭下去,他思忖半晌:“不必了。”
海秋玲点头:“也是,那剑似着了魔一般,我们将它引来律堂,它便在堂中打打砸砸,如今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舟泱愣了愣:“不是人?”
海秋玲点头:“确实未有人影,只是那飞剑自己逃走了。”
舟泱垂下眸,脑海里的念头即被扼杀,石无因确实死了,如何还会回谷中偷剑,他摇摇头,调转轮椅缓缓朝外离去。
而后赶来的朱右朱默对视一眼,也没敢再说什么,朱右想起那把长剑便觉得可惜,不知为何那剑总让他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莫名其妙。
长剑到手的石无因蹲坐在破烂的书架之间,将剑鞘取下,露出光洁的剑身来,看来朱右将它保管得很好。这剑的主人是长策宫单荣,能不能有用,且看他试一试了。
卫扶邛信中所言,不过是嘱咐他找到圣果,复活杜衡,此外留下他艰难译出来的几页纸再无其他。石无因将盒子翻了个底朝天,也再没寻到其他的东西。
既然如此,他便一心求取圣果,复活杜衡才是。
长剑闪着莹白的光,石无因衣裳散乱地翻开古籍,将剑置于其上,半晌却发现毫无动静。他挠着脑袋,化作灵体一把扎入剑中,又飞到了辰药谷,依着从前的记忆,趁夜色飞到朱右房间,划破他的手指又立即飞回长策宫。
沾了血的长剑果真有些不一样的作用,鲜血方滴至古籍上时,便发出耀眼的金光,石无因唇角上扬,看着面前那幅满是苍天古树的插图缓缓从书中显形。
满眼的苍翠叫石无因双眼迷离,他怔神一阵竟发现自己已身处森林之中,四周的景象随着他转头扭曲半晌才恢复正常。
他警惕地提脚轻走在松软的土地上,顺着那滴血的指引往更深处走去,越走越远,越不见天光。他本来已有些疑虑,正欲折身返回时,柳暗花明又一村,面前竟出现了一株红叶满身的古树,冠可通天,隐匿在层层云彩之间。
通红的树叶时不时掉落几片,微风拂过,竟这样的如梦似幻,石无因心头一喜,忙不迭走上去仰视着这株大树,只见重重叠叠的叶片之间,一个鲜红的果子藏匿其中,不仔细看还发现不了。
他心中喜悦更甚,飞身掠起,在半空之中仔细地观察起那果子来,鲜红欲滴,浑身散发着通透的光芒。石无因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指前去触碰,就在他触到圣果的同时,周围一切烟消云散,他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扯了出来。
石无因猛然睁开眼睛,看着书页上完好无损的插图愣了愣,莫非,这里便是寻找神树的入口。窗外忽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石无因眸色凌厉,转头呵道:“谁!”
自然无人回应,他叹口气,自己这些日子以来,一点风吹草动都紧张得不行,他晃了晃脑袋,继续将心思放在书页之上。
果然是长策宫古籍,只有用后人的血才能看懂,将古籍从头到尾细细看了一遍,石无因已记下复生之法,看着手里的书册犹豫起来。
卫扶邛也曾在信中告诉他多加小心鬼茶,直言古籍是他所给,思忖半晌,他在夜色里起身离开长策宫,留在身后的,只有藏书阁瞬时燃起的大火。
朱右莫名其妙的发现,长剑不知何时又回到了他屋里,竟同往常一般挂在原来的位置上,他惊了惊,以为自己见了鬼,马不停蹄地告诉朱默,禀了舟泱,这才放下心来。
石无因赶到树族地界之时,才晓得这里不分白昼黑夜,永远都是一副黄昏暮色的模样,他看着被晚霞染红,高低错落的树木,依着古籍所言,顺利找到了与那插图一模一样的入口。
提脚进去时,他心里紧张与期待交杂在一起,顺着小路走了半晌,果不其然,同幻境中景色一模一样。他看着红叶古树咧嘴一笑,顷刻间飞身掠起,却被一个无形的结界猛然弹了回来。
不及从地上起身,数十道刀一般锋利的藤条霎时将他围了个团,一个树胡子老人从旁边的树中显露出身形,声音浑厚如钟:“来者何人?竟敢觊觎圣果!”
石无因双手在身侧支撑着身体,看着面前哗啦作响的藤条,心道若他一动,这些藤条定能将他绞成肉渣,于是乎笑了笑:“神君玩笑,我并非觊觎圣果……”
似乎是被他这个神君的称谓取悦到了,老者爽朗地笑了几声:“你明知这里是妖族地界,还说出神君二字,以为拍了马屁我便能放过你吗?”
“……”
“数百年来,觊觎圣果之人数不胜数,只可惜,你来晚了。”言罢老者一挥手,石无因身旁的藤条立即贴着地面散了干净,他忙不迭地坐正身子,盯着老者的脊背。
“老人家所言何意。”
“圣果在三百年前便被树族叛徒苏藤盗走了。”老者叹口气,回身过来剜他一眼,“你也别想着顺利脱身,既来了树族做这样的事,心思定然不正!”
石无因起身,抱拳拱了拱手:“老人家,圣果失窃,你们就没去寻过吗?”
“废话!要是寻得到,还用在这里生气!”他言语间满是怒气,“等找到了苏藤那厮,老夫定将她捆起来,吊在这古树之上一千年,让她长长久久地守着!”
“若我帮你找到苏藤,可否将圣果借我?”
看着微眯着眼睛,斩钉截铁:“不可!圣果可是我树族圣物,怎可轻易与人。”他将石无因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我瞧你并非人族,要这圣果做什么?”
石无因垂眸:“救人。”
“呵!人是这世间最贪婪,最丑恶的存在,圣果救人,玷污圣物!”
“老人家,这是你的偏见,并非所有人都是这样。”
看着叹息一声:“你滚吧,百年间来寻圣果的人不计其数,这红叶便是由他们的鲜血染成,你若不想死在这里,就速速离去。”
石无因嗫嚅几下,偏头看了一眼那红树,之前还梦幻的的东西瞬时变得血腥起来,他想了想,便拱手飞身离开。
老者转身看了看他背影,捏了捏自己的胡须:“一只刀灵化形,救人?呵!还能救谁,自然是救主人!”言罢他摇摇头,“看你不是人,便放你一回。”
石无因愣神地走在街道之上,如今他化了实体,便不用再像之前那般吃东西,自然也没了饥肠辘辘的感觉,他闻着酒楼里传来的香味,想起他夺舍那日稀里糊涂的模样,惆怅涌上心头。
他垂头走着,该到哪里去寻那个叫做苏藤的妖,她既然偷走了圣果,自然也是因为有用,三百年前的事情,这圣果怕早就化作了灰烬,他如何还能拿到手。
想到这里,他脑海中兀的浮现出一句话来:一醉解千愁。因着曾铸的原因,他同卫扶邛都十分厌恶酒这种东西,想不明白人为何要喝这么多辛辣的东西,肚子不舒坦,脑袋也不舒坦,图什么?
他看着前面一家酒楼卖力吆喝的店小二,提脚走到他跟前。店小二一见他失魂落魄的模样便喜上心头,这般模样的客人喝得最多最猛,他忙不迭地向石无因推销起这酒楼中十二种烈酒来。说得天花乱坠,用着一些莫使金樽空对月之类的话,将石无因半拖半拽地拉进了酒楼里,按在一处空着的桌子上。
“客官,不知方才那几种酒,你要哪种?”小二笑嘻嘻地立在他身侧,只等他说出酒名便飞奔过去取酒。
石无因垂眸思索一阵:“要最烈的。”
小二声音清脆:“哎!”
哐哐哐,酒坛,酒碗,花生米立时上了桌。小二动作熟练地揭开坛口,为石无因斟了满满一碗。
他看着面前晃荡浑浊的烈酒,抬手学着之前见到的那些人的模样,一口闷了下去,酒水淌过喉咙,陌生的辛辣刺得石无因口鼻通红,呛咳不断。
石无因再抬手抹去眼角的泪时,便看见一个衣着华贵的男子自顾自在他面前坐下,手里抬着一坛酒直接就喝,男子咧嘴笑了笑:“第一次喝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