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葡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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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王瀚《凉州词》
珠帘掩月华，流光荡浮云。
烛火影影重重，映得大殿明暗不定。中央临时摆上了桌案，有水溅砂壶声。
羲和自顾自地煮茶，同时在心里告诉自己要端着，沉默，保持沉默......
他偶尔会抬眼看一下对面的少年：斜靠在案几上，手微微拖着腮，很安静地注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那是一种好奇的目光，简单而纯粹，竟使身上的邪气似乎被冲散了不少。
羲和默默感慨：啊呀，是很好看啊，可惜当初没有多射两箭。
事毕，他将茶杯往对面一推：“请。”
少年小抿了一口，皱眉道：“苦的。”
苦就对了！羲和心道。老子故意放那么多茶叶的！
少年略带嫌弃地放下茶杯，问：“有葡萄吗？”
“额......有的。”羲和有些惊讶，“你想吃？”
“有一个主神告诉我，每年一有葡萄，最好的就被你挑去了。”少年眯起眼微笑，“我有点好奇是什么味道。”
“造谣！”羲和差点拍案而起，“每次我拿到的都是他们挑剩下的好不好？！”
“是哪个混蛋跟你讲的？”
少年眨眨眼：“不怎么记得了哎，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手下败将而已。”
能和手下败将聊到葡萄，你也是人才。羲和在心里默默吐槽。
不过毕竟自己处在劣势，羲和还是乖乖地取了些水果来。
“哎，那个是要剥皮的！”
“对，核不能吃。”
“停下停下！我来帮你削！”
少年向前倾了倾身子，勾起唇角道：“谢谢啦。”
明明只是一句简单的道谢，羲和却被他娇俏的语气惊得起了鸡皮疙瘩。
只是削个皮而已，没必要一副把身家性命都托付给人的良家小姑娘模样吧？
“因为我有意识的时间还不太久，好多事情还不清楚。”少年又朝前倾了一些，“今天以前我也就只吃过葡萄而已。”
“反正你不吃东西也不会死。”羲和对这句卖惨的话丝毫没有怜爱之情。
他把苹果抛给他：“削好了。”
少年弯起眉眼：“多谢！”
“来，一边吃咱一边聊正事。”羲和发觉到他们愈发脱离正题了，“你方才说你想要什么？”
少年嘴里含着苹果，声音模模糊糊：“我要见你们的主子。”
“他只能算我们的老大，主子这个词太过了。”羲和忍不住纠正道。
“差不多。”少年道，“宙斯。奥丁。佛陀。老君。或者叫他众神之主更合适？反正我要见他。”
羲和蹙眉：“你一路杀来，就为了这个？”
少年呵呵笑道：“我的名字其实已经说明了目的了。”
“神暝。暝，黄昏之意。”羲和眼中闪过寒光，“你是在意指诸神的黄昏么？”
“正有此意。”神暝笑得天真烂漫，“但不止为此。”
“我有意识的时候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你。”他坐直了身子，“然后你于断桥上朝我射了一箭，让我神志全灭，痛入骨髓。”
“后来又有一箭复一箭，总共一万八千三百五十六箭。”
他的笑容逐渐危险，如同从血中浸泡过的罂粟，妖娆而残忍：“于是我就想，你们不让我成魔神，那我偏成。”
“我会取代最高位的那一个，当所有主神的神明。”
羲和面无表情地听完，心里已经骂了好几遍“疯子”了。
更为可气的是，这个疯子还记仇......
“众神之主岂是想见就见的？”羲和道，“连我都有几千年没见过他了。”
“话说，我那十个同事与你要挑战他也无关吧？你何时能放？”
“十个？”神暝故作惊讶，“你是不是少算了一个？”
“没有。”羲和也故作惊讶，“怎么？不对吗？琰摩不是你这边的吗？”
“没几个能在我眼皮子底下做小动作。但如果是他的地盘，那便另当别论了。”羲和眯起双眼，“我有点好奇，他是怎么做到放你出来的？”
神暝的脸色有一瞬间阴沉无比，但随即笑容灿烂：“你猜啊。”
“我猜，他也来了。”羲和端起茶杯，看向窗外，“隔着老远就感受到了那股压抑的气息。”
他默默地喝了几口茶，灵光一现。
“神由人而生，魔由神而生。现在我们衰弱得越发厉害，众神之主不会放任不管，毕竟他也是神，是人类‘想象’的产物。”他说，“如果能找到延续神的力量的方法，或许可以见到他。”
神暝偏了偏头。
“你由我们而生，如若我们消散，你必也不复存在。”羲和继续说道，“从这点上看，我们的立场一致，不是吗？”
“你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与我动手，说明你还是有过结盟的念头的，对不对？”羲和循循善诱。
神暝用指尖卷起一缕头发，笑道：“你说的很有道理。不过最后一句错了。”
“我不曾与你动手，是因为想慢慢折磨你，想毁掉你的一切，让你一无所有。”
羲和看了看桌案上狼藉的果盘：“你怕是对一无所有产生了什么误解......”
少年突然隔着案几贴了过来，悦耳的声音里透着点遗憾：“没办法。可能是葡萄太好吃了，我被收买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葡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