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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摽梅2 呢喃只管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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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彩街喧哗的市声一递一递地传到耳朵里来,梁呢喃睁开朦胧睡眼,床头的闹钟指向了9点。
“哎呀不得了,要晚了!”梁呢喃急忙翻身坐起,叫嚷起来,“我定的闹钟怎么没有响?妈你也不叫我一声!可耽误了!”
听见呢喃醒了,林姿丢下客人,忙忙推开门缝塞进来一句:“看你睡得香,舍不得叫醒你。夏菂不是派车接你来了?耽误不了。”
话音未落,呢喃的手机响了,原来夏家的司机接了素锦和凌云意,正往呢喃家赶呢。
呢喃赶紧洗漱,又慌着找牛仔裤白T恤,把床上床下翻遍了也找不着,却听见洗手间里洗衣机轰轰地响,知道是妈妈拿去洗了。想去翻衣柜,只见新进的衣服堆得小山似的,把衣柜门堵得水泄不通。
真是越忙越添乱!床头一条五彩斑斓的裙子落到眼中,正是林姿昨晚放在床头的。好吧,先穿上好赶路。
呢喃手忙脚乱地套到身上,却是一件一字肩连衫裙裤,苍绿的底子上,鹅黄、嫣红、水粉的热带大花朵藤蔓交错,从肩头直开到脚踝,柔软的桑蚕丝沿着年轻的身体跌宕起伏。
可见这衣裳是妈妈特意留给自己,穿去富贵人家出席宴会的。呢喃心头泛上一丝酸楚。
手机又响了,还是素锦那个急性子在催。呢喃匆匆出门,一路小跑,在路口看到了素锦和云意,便挽了手一同上车,赶往翳珀山庄。
翳珀山庄偏居翳城东南一隅,是翳城风景绝佳处,只是交通不便。
翳珀,历来是琥珀蜜蜡中极珍贵的品种,远溯《山海经》,便已见其影踪。翳城正是因曾发现过数千万年前的翳珀而得名。而这个高端别墅区以“翳珀”二字冠名,可见其在翳城的至尊地位。
车子开进古堡式的大门,沿着一条平坦的大路通往山林更幽处。路两边栽种的法国梧桐已有近百年历史,经过园艺师精心修剪造型,高大挺拔,枝叶交错,形成蔚为壮观的绿色长廊。
一座座典雅的别墅依山就势,藏在峰峦、幽谷或湖畔。每幢别墅的大门上都铭刻着鎏金门牌,诸如金珀园、绿珀园、花珀园等。
汽车停在夏家门口。夏家又与别家不同。别家奢华的欧式别墅外,均围着三四米高的红砖墙,精雕细刻的镂花铁门紧闭。夏家呢,欧式别墅外,围着一圈一人高的竹篱笆,篱笆上密密匝匝缠绕着豆角、丝瓜、西红柿、茄子……园子里更是一览无余,一畦畦蔬菜瓜果长势喜人,有忙着开花的,有忙着结果的,招蜂引蝶好不热闹。
夏家的大门也远不及别家气派,窄窄的两扇镂花铁门,算是对翳珀山庄整体欧式风格的妥协,门
上亦有铭牌——灵珀园。
夏菂已迎在大门外,站在一串粉紫的豌豆花下,正嘟着嘴儿生气。
怎么,怪我们来晚了么?我们可是马不停蹄赶来的!”素锦心直口快,看夏菂脸色不好,也不知道安慰一下,只管怼了过去。
“哎呦,我的大小姐,我哪敢怪你们?”夏菂牵了她们往园子里走,一边解释道,“我是着急……嗐,我家保姆郭姨,早不走晚不走,偏偏刚才家里打电话说她老公突发心梗送医院抢救了,她一刻也等不得,立马赶回老家去了。她这一撂挑子,我这一桌子生日午宴可怎么办?我家连个炒鸡蛋的人都没有!”
“那可怎么办呀?”凌云意为难地说道,“我会炒鸡蛋,可也只会炒鸡蛋。”
素锦胸有成竹地说道:“我会烧开水,我烧的开水可好了,保证开!”
“那……我来煮面。再让呢喃到园子里拔几颗青菜——今儿中午就吃青菜鸡蛋长寿面!”夏菂话音未落,几个女孩子嘻嘻哈哈笑作一团。
“你们真是不食人间烟火!”呢喃抬手一指园子,“这不都是菜吗?”
呢喃走进菜地,一边摘菜一边报菜名:“先来一盘蒜泥荆芥黄瓜,再来一盘凉拌苦瓜胡萝卜,生菜、樱桃萝卜、甘蓝、青椒、圣女果做一盘沙拉,青豆炒丝瓜来一盘儿,还有番茄炒蛋、红烧茄子、酸辣土豆丝、蒜蓉娃娃菜、青椒炒蘑菇、菠菜蛋花汤……”
夏菂说:“你这是喂兔子呢?这也太素了吧!”
呢喃捧着蔬菜四下打量,忽然拎起手中的茄子一指:“正在你家草莓地里啄草莓的那只母鸡,炖了吧?”
“那可不行!那是我家镇宅之宝,指望它下蛋呢!”夏菂坚决不同意。
“那……”呢喃扭头望望后山,有了主意,“刚才我们进翳珀山庄的时候,看见有一条小河,河里有鱼吧?”
“捞鱼啊,我可不行。不过……”夏菂眼珠儿一转,“我知道有一个捕鱼高手,离这儿不远。走,找他去!”
夏菂、呢喃把摘下来的菜统统交给凌云意和素锦,交待她俩择好洗净,拔腿便往外跑。
“哎哎,小菂,我刚让你二叔从他酒店订了一桌生日宴送过来,你又要闹什么花样?”夏菂的妈妈贺青岚推门而出,站在门廊下招呼道。
“阿姨好。”云意、素锦两人齐声问候。
“哦,好好,择菜啊,来,我领你们去厨房。”贺青岚抬手招呼她俩,一双手保养得光洁如玉,手腕上戴着一串晶莹剔透的蓝珀手链,映着阳光,那一颗颗温润玲珑的琥珀折射出金蓝、绿蓝和紫蓝的光华,斑驳的纹理隐隐诉说着千万年前那一场惊心动魄的蜕变历程。
夏菂趁机拉着呢喃跑出了园子,远远地抛下一句:“二叔酒店的菜啊,我早吃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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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菂拽着呢喃一路狂奔,直跑到气喘吁吁才停下来。
“我们要去哪里?”呢喃一头雾水,“不是要去找捕鱼高手吗?”
“捕鱼高手,就是我哥哥夏芗呀!”夏菂絮叨起来,语气里满是无奈,“夏芗去年大学毕业后,爸爸和二叔接连给他安排了几个工作,什么国企、外企、私企,各个儿都是肥差,可他倒好,哪个都瞧不上,整天躲在山里种菜养花遛狗喂鸡,还自己酿酒呢……”
说话间,一群蜜蜂嘤嘤嗡嗡地飞来,呢喃好奇地问道:“咦,这翠微山里的蜜蜂成精了不成?成群结队的是要去哪里?”
夏菂思忖了片刻,说:“我猜的再不会错。咱们只消跟着这群蜜蜂,准能找到夏芗。”
说罢,牵了呢喃的手,一溜烟儿地跟着蜂群向山里跑去。峰回路转,夏菂和呢喃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不约而同地惊呼:“哇哦——”
到这里,才知道春事有多盛大。满山满谷,栀子花开似海。栀子花海里,一株株青梅树错落有致地排列着,放眼望去,少说也有上万棵。青梅已经挂果了,一颗颗珠圆玉润的果子压低了枝桠。
花香果香沁人心脾,盈满整个山谷。
“太美啦!我竟然不知道我家这里藏着这么美的世外桃源!”夏菂只顾看花。
呢喃却麻利儿地扯下夏菂的大披肩,挽成一个挎兜,斜跨在胸前。然后,盈盈地走到一株株青梅树下,只管捡那青涩未熟的果子摘起来,随手丢进挎兜里。
正摘得兴起,绕过一丛繁枝,呢喃眼前蓦然出现一个“太空人”,那人浑身上下套着黑色连体衣,只有脸部罩着金属丝网。
呢喃顿时唬了一跳,手里的青梅骨碌碌滚了满地。
她下意识地想要逃跑,但是浑身上下像是被下了魔咒似的,动弹不得。
只见夏菂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冲着那人肩头就是一拳,嚷嚷道:“夏芗,你又装什么大尾巴狼!”
“美女,你怎么乱摘果子呢?”那“太空人”不顾夏菂的质问,一脸不悦地向呢喃嗔道,又急忙忙仔细看顾那些果枝,虽然隔着一层金属丝网面罩,但仍可见他眉眼间的痛惜,好像呢喃掐了他的心尖子一样。
看到他焦灼又心痛的样子,呢喃赶忙解释:“不是不是,我不是存心来摘青梅的,只是今儿小菂的生日宴,要做青梅煮鱼呢……”
“好了夏芗,别吓着人家小姑娘。”耳畔,响起浑厚的男中音,一名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呢喃身后。他中等身材但体格健硕,古铜色的脸庞有着山岩的粗粝,却因一双细长的丹凤眼平添了几许柔和。
“二叔,你怎么来了?”夏菂活脱脱像只小兔子,瞬间从夏芗跟前蹦到了男子怀里。
哦,这就是夏菂时常提起的二叔夏雨樵。
呢喃还没反应过来,夏雨樵已笑吟吟地过来解围:“这六百亩的青梅和栀子药材基地,是夏芗今年刚入手的重点项目,他的身家性命在此一举:成了呢,他妈妈就由着他折腾;如果亏损了呢,就要奉旨去美国读研咯!”他温蔼地对呢喃说道,“所以,他格外上心些,你不要介意。”
夏雨樵又转身拍了拍夏芗的肩膀,戏谑地说道:“果熟堪折直须折,莫待无果空折枝。”
“二叔你这就不懂了。”夏芗认真解释道,“所谓青梅,贵在一个青字,取其五六分熟之意。青梅如果成熟变黄了,会产生氢氰酸,那可是有毒的。”
“那就是说,不等成熟就要赶紧下手喽?”夏雨樵挥起手掌,做了一个快、准、狠的动作,逗得夏菂和呢喃咯咯笑起来。
这一笑,冰融雪消,刚才那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下来。
旋即,夏雨樵又一脸严肃道:“我刚从酒店取了小菂的生日蛋糕,还有午宴菜品,都是小菂爱吃的。你们赶紧跟我上车回家,你们妈妈又打电话催呢,要是为了这几颗青果子耽搁了,小心她念紧箍咒!”
“不不不,我不要吃酒店的菜,我都吃腻了!”夏菂撒娇地说,“我要吃呢喃做的青梅煮鱼!”
夏雨樵指指呢喃鼓鼓囊囊的挎兜,说:“这不有了青梅了么?”
“可鱼还没着落呢!”夏菂抱着夏芗的胳膊,嬉皮笑脸地央求道,“捕鱼达人,快露一手吧!”
夏芗无可奈何地摇摇头,笑着说道:“好吧好吧,看在你今天八十大寿的份儿上!”
“你才八十呢,人家才十八!”夏菂伸手要去拧夏芗的胳膊,夏芗一个箭步逃开了,嘴里嚷嚷着:“别过来,别过来,别把我的防蜂服扒拉坏了!”兄妹俩追逐打闹着向山坳处一个小院落跑去。
“那是夏芗的小酒坊,既然来了,瞧瞧去吧!”夏雨樵对呢喃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