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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第 148 章 瘟疫之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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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倾盆而下。
妇人收回晾在院中的衣衫,拉着小孩匆忙进屋。
风习习正要转身跃下屋檐,屋内却传出小孩银铃般欢快的声音。
“爹爹,爹爹,你好啦?”
她掀开碎瓦一角,窥向屋中。
男子披着青灰长衫,站在窗户前,正放下窗叶,他转过身来,面带微笑,精神饱满,与方才床榻上病入膏肓的样子判若两人。
妇人不敢置信,愣了好一会,倒是小孩笑嘻嘻扑过去,紧紧抱住男人。
“爹爹,你终于起床了,童童这些天都好担心爹爹。”
男人轻轻抚摸着自家孩子的头,笑着看向妇人,“今日这药与往日不太一样,爹爹喝完,就感觉身体轻松许多。”
妇人回过神,怕他是回光返照,含泪上前。
“阿、阿郎……”
男人看她满眼悲戚,仿佛他真要死了一样,抬起胳膊,捞开衣袖:“夫人,不是你想的那样,你看我的疮全好了。”
妇人面色一怔,近看过去,原本溃烂的疮竟真全部愈合了。
“这……我……这药和昨日是一样的……”
“我好了,你还不高兴?”
妇人点头,“高兴……高兴……”她自然是高兴的,可是心里却有些纳闷。
每日的药都是一样的,无论是药铺医馆都说死马当活马医,更有甚者,让她节哀。
今日竟然全好了,难道真有神仙保佑?
妇人下意识看向屋外的雨。
今日唯一的不同,便是那个坐在路边哭泣的小姑娘。
或许这便是善有善报。
男人弯腰举起身前的孩子,抱在怀里,父子笑做一团。
风习习合上瓦片,听着屋中畅快的笑声,不由得也弯了弯唇角。
她跃下屋檐,撑着青罗伞,缓慢走在巷道里。
每走一段路,便有几个乞丐窝在路边痛苦呻吟,也不全是乞丐,有些人衣衫褴褛,但勉强能看出曾是布衣人家。
瘟疫在城中蔓延肆虐,将他们折磨得死去活来,哪里还有时间去梳妆打扮,整理仪表。
她在想,为何那只妖魔偏偏挑上这座瘟疫之城。
风习习扫了眼腕间红线,目光顺着红线看向雨幕尽头。
雨声喧嚣,她的心却很清静。
不管他有什么目的,她的目的只有一个,把他带回去。
坐在阑干上的少年抬眸望向雨中那抹淡淡的金色光芒,眉头微微一蹙,转眼又恢复如常。
似乎感应到什么,他抬起手腕,看着腕间若隐若现的红线,眼中浮现出几分趣味。
寻到药堂檐下,风习习正好撞见他嘴角那么若有若无的笑,与周围人的痛苦格格不入,显得那么突兀刺眼。
是了,他是妖魔,又怎会生出慈悲之心?
风习习环视药堂里的凡人,有年过半百的老人,有咿呀学语的总角孩童,更有腹部膨隆的孕妇。
他们察觉到了雨中的少女,抬起干涩无神的眼睛,静静看着。
那些眼神毫无威胁,却阻得风习习寸步难行。
他们与那孩童的父亲一样,皆染了瘟疫。
风习习微微仰起伞,抬头望了望天,冰凉的雨水打在脸上。
她眨了眨眼睫。
他们,看不见吗?
少年跃下阑干,脚步轻盈避开人群,踏入雨中,来到伞下。
风习习不自觉地看向他。
少年身着银白长衫,纤尘不染,神色轻松,甚至可以说是享受。
“公主殿下……”他视线在少女胸前一顿,笑着感慨,“你有些狼狈啊。”
一看到他,风习习便有几分气,“比起你这个妖魔,我狼狈又怎么样,你逃不掉了。”
她举起手中的红线,往回一扯。
少年措不及防,撞入伞下,撞进她眼里。
水润润的眸子,怔怔望着。
雨伞将雨声隔绝,伞下仿佛另外一个世界。
风习习意识到两人挨得太近,慌忙松开红绳,回退半步。
少年回神,眸子微敛,浮上一抹促狭的笑意。
他垂眼瞟了眼两人腕间相连的红线,笑道:“是是是,公主殿下,我逃不掉了。”语气无奈,一点都不像个被抓住的囚犯,反倒多了一些无法言喻的微妙意味。
风习习唇角微动,却不知说什么。
她总被他堵得有些无措。
往伞外看了眼,小雨如线,一时半会停不了。
她撑伞踏进药堂。
堂中药味刺鼻,让她想起了在白玉京那段不愉快的经历。
但她不能因为一段小小的不愉快过往,而厌恶救人性命的草药。
“你为什么来这里?”
少年在一旁,但笑不语。
风习习收起罗伞,不再追问。
他不会告诉自己,问了也是白问。
这里的人病入膏肓,都是将死之人。
听闻大荒中的妖魔食人,他想吃这些人?
不对。
风习习打断这个怪异的想法。
转头看向他,少年目光清冽,虽是妖魔,皮囊却清清爽爽,十分干净秀丽,食人的妖魔总该有几分野性,他玩世不恭,说话有时候夹枪带棒,不似有食人之癖。
风习习思索着,眼睛忽然瞧见药堂外闯进来的两个乞丐,好巧不巧,正是先前抢她璎珞的人。
那两人扑通一声跪在药柜前。
“这、这是宝石,求、求求你们救救我阿娘……”
两人捧着宝石,对着掌柜苦苦哀求。
掌柜看着他们,叹息一声,道:“我已经说了,你们娘已经病入膏肓,救不活了,你看这边都是跟你娘一样,他们病得轻,尚不知有几日可活,何况你娘呢。”
见这副情形,风习习五味杂陈。
“他们拿着的宝石好像是你的璎珞诶。”少年在她耳边低语,风习习抿紧唇瓣,别开眼。
权当作没看见,看不见,她便不会陷入两难的境地。
少年瞥了眼她逃避的眼神,勾起一抹饶有兴味的笑,走到这两个乞丐前。
“你们两个,好大胆子,竟敢抢我妹妹的首饰!”
少年眉峰微微一压,纤丽的容貌便添了些倨傲气势,像极了一个骄矜的贵公子。
跪在地上的两人一愣,看见他身旁的红衣少女,便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他们二人衣着华贵,一看便是有钱人,不知是怎么来到这里,但打他们进城,不少人都注意到了。
“两位贵人饶命,我们……我们也是迫不得已,求你们好心,可怜可怜我们吧……”
少年冷哼一声,“你们抢了我妹妹的东西,还想让我放过你们?做梦,现在就让尝尝小爷皮鞭的滋味!”
他从袖中拿出一条短鞭,顺势挥下去。
风习习忙一把抓住他的鞭子,“够了!”
她甩开少年的短鞭,面无表情看了眼跪地求饶的两个凡人。
他们面黄肌瘦,不知饿了多久,双手粗黑,指甲盖也透着洗不掉的焦土油垢。
他们是凡人,更是苦命人。
“怎么,你还想救他们?”少年摆摆手里的鞭子,“我的好妹妹啊,你倒是心善,不过,这两人一看就是惯犯,老天爷明辨是非得很,所谓子不教,父母之过,叫他们的娘遭了报应。”
少年眼神锐利,两人也无法辩驳,更后悔不迭,“我……我们……求求你们,救救我娘吧……就是让我们死,我们也愿意,都是我们的错,不是娘的错,我们以后再也不偷不抢……”
他们连忙将宝石捧着放回到少年脚边,膝行到掌柜身前,掌柜也知晓他们素日行径,小偷小摸,倒也不必用死来抵消。
“唉,我也没有办法,全城的大夫死得死,病的病,仅有的几个大夫都在这里,你娘病得太重了……”
掌柜伸手扶他们起来,老跪着,他也受不起。
两个乞丐涕泪纵横,少年啧啧两声,低声感叹:“因果报应,悔之晚矣。”
风习习听见他的风凉话,转身指了指靠在门槛上的孕妇,“难道,她也是因果报应?她、他都是因果报应?”
少年摆手,“这就要问老天,我不也什么都没做,照样被囚在神殿。”
风习习咬紧唇,心里无端拱起一团火。
她转头看着掌柜,冷声问道:“为何此地会出现瘟疫?”
掌柜瞧他们穿着打扮便知是外地人,长叹一声,望了眼屋外的细雨,“这里连年大雨,洪灾不断,前两月,雨停了,大伙都以为洪灾过去了,没想到……唉,瘟疫横行,就这样死得死、病的病、埋得埋……”
“你们为何不离开?”
“一看这位小姐从未出过门,这里是我们的根,逃又能逃到哪里去,别的地方也都在闹饥荒、打战呢。”
听着掌柜的叹息,风习习默默捏紧拳头。
天河之水泛滥,人间连年大雨,天界神仙在做什么?
尔虞我诈,作壁上观。
她环视周围一张张沧桑而悲凉的面孔,掷地有声:“我这里有一味药,能治好你们的母亲。”
此话一出,药堂里枯坐等死的人一个接着一个抬起头。
天窗之下,红衣少女背脊挺拔,眼神坚定,细线般的雨丝落在她身上,仿佛为她镀了一层圣洁而轻柔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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