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蕉鹿之梦》夜里打灯

144、第 144 章 毒

　　羽族成婚有个传统，成婚的新人要在梧桐神树下，向神树立同心誓，神树听见誓言，树叶洒落，金灿灿的，每一片都像太阳般绚烂耀眼，族人会围着新人欢歌载舞。

　　谁都不例外。

　　风钧玉与荷华的婚事是一场联姻，两人毫无情感，风钧玉无法违背内心，与她在神树下起誓。

　　何况梧桐神树是羽族圣物，羽族圣地外人也不得进入。

　　天族狼子野心，风钧玉更不可能让她进入羽族圣地。

　　荷华心知肚明，但她有备而来。

　　圣地外兵戈声惊醒了窝在神树上打盹的灵雀。

　　她跳上枝头，入口处的迷雾走出一行熟悉的面孔。

　　她化成身形，跃下枝头。

　　“影鹤长老，你怎么来这了？”这时候，影鹤长老应当在筹备大皇子的婚事，这次大皇子的婚礼在桐屋举行，大家都在那里观礼。

　　影鹤发须皆白，头顶一根朱红长羽，双眉斜长，鹤发童颜，含着淡淡笑意，“灵雀，你不在桐屋，怎地跑到这里来？”

　　“我还想问长老呢，长老倒反问起我来。”灵雀看着他身后陌生的族人，一个个手持长戟，怪异至极。

　　“我奉大殿下的密令，特来此地看守。”

　　灵雀一听，立即激动起来：“果然没错，你也觉得那个荷华公主有问题是不是？看来公主殿下说得没错。”

　　“公主殿下？”影鹤眉头皱起，目色高深而深晦，看着灵雀，随即抬手劈在她的后颈上。

　　迷雾涌动，荷华面无表情从雾中走出，她撕碎身上最后一片七彩羽衣，冷哼一声，道：“这只丑凤凰竟还活着，你不是说，凤凰自戕，不可涅槃吗？”

　　影鹤恭敬垂头：“六公主殿下自戕总所周知，您更是亲眼所见，灵雀与她最为亲厚，想必是思念成疾，魔怔了。”

　　“哼，她那个蠢货在白玉京闯出那么大的祸事，怎会有脸活着。”荷华骂完，抬眼扫向不远处的绚烂的梧桐神树，目光渐渐阴冷。

　　影鹤长老抬头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神树，便又低下头。

　　荷华缓步走到梧桐神树前，从袖中拿出离开白玉京之前，父君亲手交给她的碧玉宝瓶。

　　她一点都不想嫁到羽族，比起嫁到羽族，她更想摧毁羽族。

　　“臭凤凰，待会就送你全族下去给你陪葬，你可得好好感谢本公主。”她打开碧玉宝瓶，倾倒瓶口。

　　“不可。”

　　风钧玉声落身至，一剑挑开荷华手中的宝瓶。

　　宝瓶借势倾洒在一旁红艳艳的凤凰花上，红花瞬间成片失色枯萎。

　　荷华身后的天兵上前挡住他刺来的长剑，与其缠斗起来。

　　荷华波澜不惊，走到黯淡失色的凤凰花前，悠悠然拾起宝瓶。

　　“大皇子，动用法力只会让你死得更快。”

　　她轻轻晃了晃手中的宝瓶，“若非你求娶我，我也不会被父君丢到这来，更不会接下这个任务，而我，与你们不共戴天，所以，会把事做得更绝。”

　　风钧玉强撑着身体，半蹲在梧桐神树前，拄剑看向唯一行动不受限的族人：“为何？”

　　面对他的质问，影鹤长老不太敢对上他的眼，但他绝不认为有错。

　　“白玉京答应过我，只要毁了梧桐神树，便不会对羽族发兵，这世间只有你们凤凰神族能涅槃，梧桐神树对于其他羽族来说，并没有什么用处，大殿下，我们也是羽族的一员，你们还有重活一次的机会，我们死了便死了。”

　　风钧玉揩去唇角的鲜血，一时不知是悲哀还是可笑。

　　为了守护他们，他放弃了自己最爱的妹妹，接受了白玉京的联姻，一再妥协。

　　“影鹤，这是你的决定，还是他们的决定？”

　　影鹤回避那道犀利的视线，僵直地看向为首的荷华，“两者皆有。”

　　风钧玉撑着剑，缓缓起身，“既如此，本殿下也不会手下留情。”

　　他举剑，并指在长剑上一抹，长剑染血，神树顷刻间释放出一股冲天金光，笔直地照在风钧玉身上，青年方才苍白而憔悴的脸色一扫而空。

　　梧桐神树庇佑凤凰神族上万年，两者已经融为一体。

　　在羽族圣地中，凤凰神族是无敌的。

　　影鹤下意识后退一步，“荷华公主，你的药为何还不起作用？”

　　“别急，强行运功自会让他死得更快。”

　　荷华看了眼手中的碧玉宝瓶，从今日起，凤凰神族将永远消失于世上。

　　风钧玉看着这些与天族狼狈为奸的族人，恨不能与他们同归于尽，可他的妹妹还未归家，梧桐神树是她唯一的依仗与念想，绝不能让他们毁去。

　　他闭上眼，隐去长剑，双手结印，一束金光自他身后延伸，瞬间将整棵梧桐神树笼罩。

　　做完这一切，风钧玉须发花白，周身神光黯淡。

　　他法力已然耗尽。

　　荷华瞥了眼躲在身后的影鹤，将手里的剑丢过去，冷声命令：“杀了他。”

　　影鹤看着脚边的剑，面色犹豫，“凤凰神族有涅槃之能，即便此刻杀他，他亦能涅槃。”

　　荷华懒得和他废话，“倘若他不死，死的就是你。”

　　影鹤没想到她这般不讲道理，“荷华公主，天君曾答应过我……”

　　“那是他，不是我。”荷华见他迟迟不动手，不耐烦地施法挑起长剑，送入他手中。“还不动手！”

　　影鹤握了握掌中剑，小步挪到风钧玉身前。

　　“大殿下，为了羽族……”影鹤不敢对上他那双冷漠锐利的眼睛，大殿下对他们从未有过冷脸，也从未轻视羽族其他族类。

　　可一旦天发动战争，羽族只会有更多同类死去。

　　死一个大皇子与一棵梧桐神树，换整个羽族的安宁，值得。

　　影鹤垂首拱手：“请。”

　　他言罢，提剑刺去。

　　就在长剑刺进风钧玉心口的刹那，天空慢悠悠飘下一片梧桐树叶。

　　仿佛整个圣地的时间都被强行放慢了一般，影鹤离他最近，立刻察觉到不对劲，当他反应过来，撤回剑时，梧桐树叶金光大盛。

　　影鹤来不及闭眼，双目顷刻焦枯，发须皆燃，手中的长剑也气化作烟雾消散。

　　一股无形的热浪自风钧玉身前以迅雷之势横荡，闯入圣地的天兵顷刻间被烧成灰烬，连荷华脖颈上佩戴的防御灵器也裂了出几道细痕。

　　“荷华，我羽族圣地是你能闯的？我兄长也是你能动的？”

　　话音甫落，空中飘飘洒洒的金叶无风而聚，最终凝出了荷华梦中那道最可怕最厌恶的红色身影。

　　“你、你……”荷华震惊地盯着本该死去的人，稍加思索，便明白过来，气得咬牙切齿，“你没死！”

　　“我岂会让你如愿！”风习习冷蔑地瞥她一眼，转身搀扶住摇摇欲坠的风钧玉，另一只快速施法，将昏倒在影鹤身后的灵雀收入袖中。

　　风钧玉怔怔地注视着近在身侧的妹妹，方才冰凉的眸子泛起了泪光。

　　他张了张口，才觉喉头哽咽，已酸涩得开不了口。

　　“臭凤凰！”荷华没想到几日未见，她竟变得这般厉害，可再厉害又怎能比上的父君给她的灵器？

　　“你没死也好，正好看看这些臭鸟是怎么死的！”

　　风习习看着她得意洋洋摇晃着手里的碧玉宝瓶，以荷华的脑子和能力，想不出如此歹毒的计策，也无法率领天兵进入圣地，必然是影鹤长老和天君合谋，她只是个不知所谓的棋子。

　　“解药给我。”

　　“什么解药，天真，这毒专门是为了对付你们臭鸟研制的，怎会有解药。”

　　风习习扶风钧玉靠坐在梧桐神树下，转身迎上她得意的目光，一掌击碎她的防御结界，飞身夺走她手上的宝瓶，按着她的脑袋，将宝瓶里的东西强行灌进她嘴里。

　　“好了，”风习习收起宝瓶，一把推开她，“你现在也中毒了。”

　　“你——”荷华踉跄两步，不敢置信，立马捂住腹部，用力干呕，毒液入口即化，除了呕出几滴涎液，根本无济于事。

　　荷华如花般的容颜随着毒素蔓延迅速枯败。

　　她看着垂在肩前的发白枯燥的头发，怨毒地瞪过去。

　　“还不给我解药。”

　　荷华攥紧衣襟，唇咬得发白，她就是死，也不会放过这只臭凤凰。

　　“我说了！没有解药！”

　　这些天族高高在上，阴险恶毒，她的话，一个字都不可信。

　　她俯下身，抬手掐住她的脖颈，“你以为你的父君会来救你？你知不知道，你一旦给梧桐神树下毒，你也出不去圣地。你，只是他的一颗棋子。”

　　“你……你……胡说！”脖颈上的手指逐渐收紧，荷华不由得抓紧她的手，“我父君……父君最疼爱我……”

　　风习习冷哼一声，一掌拍向她胸口，“再不说，我就剥了你的仙骨，把你的魂魄关入冥河，那里好多怨灵，它们会把你……”风习习指了指她的胸前，“一点一点蚕食干净。”

　　在荷华印象中，羽族六公主安静乖巧，待人和善，从不会露出这般凶恶恐怖的表情。

　　像个疯子。

　　她真的会剥了她的仙骨，把她丢进冥河。

　　“好，我说……”

　　见她终于服软，风习习勾勾唇角，十分干脆地松开手。

　　荷华捂住脖颈，栽倒在地，大口呼吸。

　　缓了好一会，开口道：“此毒虽没有解药，可在聚窟洲，有一种古树的树汁能解百毒，亦能解此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