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跑步的小青年》蜗黎

2、聊上了 “哒——”

　　“哒——”
　　“哒——”
　　“哒——”
　　周欢在刚睡醒的状态中听到一阵连续不停的声响。微微睁开睡眼，停电的屋内依旧是黑得深不见底。
　　“哒——”
　　周欢顿时心中一沉，搬家小哥的话突然在耳边重播。
　　“荒郊野外——”
　　“哒——”
　　周欢摸索了几下，找到自己的手机，立刻打开闪光灯，想要赶紧找到这声音的来源。
　　“怪事多！”
　　“啪——”
　　周欢吓得哆嗦了一下。
　　之前的哒哒声不见了，周欢好像看见一阵渗人的红光在来回闪烁。他手机的闪光灯刚一扫过镜子，突然闪射出两个光点，吓得周欢手忙脚乱地从屋子里跑了出去。

　　门外。
　　“卧槽，真xx有怪事啊这地方。”
　　走廊里只有应急灯残喘的一丝光亮，周欢不停地给大胆儿打电话，打了三四个才接通。
　　“喂？大胆儿，你在哪呢？能不能快点儿——”
　　周欢的话还没说完，大胆儿就直接打断他，应该是也没听周欢在说什么。
　　“你先别找我啊，我这边忙正事呢啊！110、120、要是这两个都解决不了，就打114查，拜——”
　　“。。。。。。还114查、查个屁，查到了阎王爷接啊！该不靠谱的时候一次都少不了你。。。。。。”
　　周欢小心翼翼地下楼，想要找个有活人在的地方。
　　欸！活人？周欢突然想到下午刚刚见过的夏江灿。

　　【微信】
　　周：在家？
　　几乎是秒回。夏：嗯
　　周：方便让我去你家呆一会吗？我家太吓人了。
　　又是秒回。
　　夏：吓什么人？
　　周欢酝酿了下措辞，想着如何把自己怕鬼的事讲出来但又不被嘲笑，但是他发现他找不到什么好的描述，怕鬼这事真的就很容易被人嘲笑，除非对方也是个极其怕鬼之人。
　　周：怕鬼
　　周：。。。
　　没有秒回，因为夏江灿看到“怕鬼”两个字和后面三个无奈的句号的时候，没忍住笑了出来，心想这人不但有趣还挺可爱的。
　　夏：那就过来啊
　　周欢几乎是手比脑快地敲了夏江灿家的门，他总觉得什么东西还跟着他。
　　门被打开了，周欢手机的光下，还能隐约看得见夏江灿没收好的笑意。周欢敏锐地感知到他在笑什么，不想接这一茬再聊下去，什么也不说就进去了。夏江灿的客厅里摆着几只蜡烛，虽然屋里就是样式很大众的装饰，但气氛依旧显得浪漫而温馨。
　　两个人在沙发上各占一边。
　　夏江灿又绕回那个周欢不想接的梗，说：“用不用我再开个台灯？”话是暖心的话，语气就带着一点点戏嘲了。
　　周欢心里暗自叹气：怎么又回来了。。。
　　周欢想着怎么给自己的胆小的形象往高伟壮的方向拉的时候，夏江灿反而早已做好准备似的给他打圆场。
　　“故意逗你的啦，没有笑话你的意思。喏——”夏江灿指着自己堆得乱七八糟的衣服，“要不换你笑话我邋里邋遢的？”
　　周欢也没忍住地笑了一下，但更多的感觉是他有被暖到，暖的是他甚至没有出来的小情绪也被夏江灿照顾得很好。笑声瓦解了生疏和微冷的气氛，两个人说话的时候也自在了很多。
　　“额，那个。喝点什么不？我请客。”
　　“没什么想法，你随便点？”
　　“也行，外卖应该送的进来叭？”
　　“可以的。”
　　周欢一边下单，一边问夏江灿：“所以今天还能来电吗？”
　　“小区公告说是八点以后来电，应该快了叭。”
　　“哦。”周欢随意地点点头，又问他：“所以你是一个人住？”
　　“对。你舍友——还没回来啊？”
　　“是啊，在外面不知道在搞什么大事，电话刚给他打通，结果他自己一顿说，说完直接给我挂了！”
　　“听你这么说，他还真的挺不靠谱的。”夏江灿又是一个微微勾起的嘴角，周欢发现他脸上的表情总是这种浅浅的一层、细微却又不是很难忽视，更奇怪的是周欢每一次都觉得自己读对了。
　　“你倒是挺靠谱的，一天‘救’了我两次。”
　　“没事啦。不过还是希望你不要每天都保持这个频率。”夏江灿继续打趣他。
　　“哦？那可未必哦。你没看懂我名字吗？”
　　夏江灿眼珠转了转，扑哧地笑了出来，“傻子欢乐多？”
　　“什么呀哈哈哈哈哈哈。”周欢自己都被气笑了。“呸呸呸，我才不傻呢。我这个欢说的是在麻烦来的时候多保持乐观主义！”
　　“奥，这样啊。”夏江灿好像若有所思的样子，但又似是而非地点了两次头，说：“傻子在麻烦来的时候也是挺乐观的啊，我没说错啊。哈哈哈哈哈哈。”
　　“你再说我傻，我可就赖上你了，以后所有破事儿都来找你！略！”周欢气气地吐了吐舌头。
　　“关爱社会弱势群体是每一个公民应尽的责任。”
　　夏江灿这一句反而说得有些深情，慢慢的、柔柔的，完全不带一丝玩笑的意思了。昏暗的光线下，周欢感觉自己要被夏江灿暗含深意的眼神烧得脸颊烫红。气氛好像不知不觉地升温过快，暧昧开始在房间里四处流窜。两个人都突然意识到有些过线，夏江灿略带生硬地别过脸去。
　　气氛被加热后，如果没发生什么就容易往尴尬的方向驶去。周欢是想要说些什么，但一时又不知道怎么接这一句，只好另辟蹊径起说些别的。

　　“打游戏吗？”夏江灿脸上开始表情冷静，好像完全不知道刚刚发生的沉默事件。
　　“额，不爱玩游戏。”周欢内心里还补了一句：打得太差。“要不我们互相推荐些喜欢的歌？”周欢特别热衷于推介自己的冷门好歌。
　　“额，不怎么听歌。”
　　本来是温的，现在彻底冷掉了。

　　周欢：“那还是聊天吧。”
　　两个人四目相对，又开始笑起来。
　　夏江灿接着他的话，直接把话说开了：“行吧，反正都是冷场。”
　　但是就像热场子容易冷的道理，冷场子也容易热起来。

　　“你应该工作了叭。感觉你不太像学生。”
　　“原来我老得这么快吗？好像该学学怎么保养自己了。”
　　“我说的是气质啊、气场啊这种东西！你不老的。”
　　“行吧，就当你说的是这些。”夏江灿顿了一下，说：“我工作确实算是挺久了。”
　　“果然。”
　　“这么说的话，你还是个学生呗。”夏江灿眼神瞟了一眼别处，好像想到了什么。
　　“大四啦，学生生涯的尽头。”
　　“不考研？”
　　“不不不，学术研究不适合我。”
　　“很多人考研也是为了提高身价吧，方便找工作的啊。”
　　“其实我现在在做写手，毕业后暂时不打算找工作。”
　　夏江灿很小声地哦了一声，脸色开始细微地变化起来，也没有不好看，但是就很像有一层冗余的云遮住了太阳一样，夏江灿好像是被触到什么点，直接调低了一个“心情亮度”，和周欢后来的对话也是兴致不高的状态。

　　“叮咚——”
　　“外卖！奶茶！”
　　周欢开门去接奶茶，带着一点雀跃地说：“快喝奶茶叭，感觉你好像有点down的样子，喝奶茶喝奶茶。”
　　夏江灿看了从包装里把奶茶奶茶来那瞬间，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你喜欢这款，你忘了你有发过这个奶茶的朋友圈啊。”
　　“额——”他这一停顿让周欢感觉大事有些不妙“其实我那条朋友圈只是，想说我这奶茶里的东西过敏。”
　　“哈？”周欢一时不知道该哭还是笑了。“不好意思——”
　　“没事，你帮我喝了吧，要不就送你舍友了。”夏江灿手摸进裤兜，说：“我去抽根烟。”
　　夏江灿直接打断了周欢的道歉，去抽烟了。周欢有点摸不着头脑，但也很清楚现在不该去打扰他的独处。夏江灿确实有些不太对劲，尤其是那杯奶茶的出现之后。
　　阳台上，夏江灿的身影在黑暗里难辨形状，猩红色的光点却不断地移动着。周欢确实不会猜得到夏江灿在想什么，但他却感受得到他似乎不是在单纯地难过，而夏江灿其他的情绪，周欢却也再也无法窥见了，他不知道是贫乏的光线让视线模糊的原因，还是眼前这个人的防守太天衣无缝了。

　　一会的时间，夏江灿已经点好第三只烟了，周欢也终于决定还是先走。他走到离阳台近一点的位置，说：“今晚还是谢谢了，奶茶我也带走了，下次有机会请你喝别的。”
　　夏江灿始终没回头，安静了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在整理情绪，声音稍显异样：“嗯，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