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彩日食》七彩大人黑白社

28、拼不起的心

　　苏刃把秦淼看成是救命恩人，就算现在见面有些许尴尬，但是生死攸关之际，没有人会去想太多的。除了刚回来的秦章和司徒从

　　“淼儿，这是怎么回事？禾穗刃怎会在此人身上”秦章手指向苏刃

　　秦淼正在为苏刃解手上的绳扣，倒是不慌不忙，而苏刃就不同了，连忙用能动的手指头左右晃动，摆手示意我这边不要紧

　　秦淼还是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甚至故意放慢了，屋子里恐怕除了秦淼自己，其他人都在着急吧。终于解完扣子，苏刃想要知道秦淼到底是什么意思，所以直盯着她。但是秦淼的眼神从她面前绕过

　　“父亲，已过巳时，淼儿令府上准备了接风宴，父亲与众将士奔波劳累，也该好好休息，这件事淼儿会解释的”

　　秦章知道自己的女儿是什么意思，现在回答，在场的所有人不免将消息泄露，况且这里面也有京都府外的人员，此刻确实是不合时宜，京都不比关外，与虎谋皮，只能处处小心

　　“府主，将士们连夜奔波，都在望着吃一顿好的，既然郡主有心安排，我就先去通知将士们赴宴”这个司徒从还是有点用处的，走时特地向秦淼这边点了点头，多日不见，越来越觉得秦淼褪除稚气，多了许多沉稳、内敛的气质

　　秦章将所有人都退下了，只留了秦淼在屋里

　　这件事总算是过去了

　　然而苏刃心里还是跳个不停，就像是好多年前的那个晚上一样

　　那时苏刃很小很小，小的说话还在磕磕绊绊，但是人的记忆总是会在某一瞬间，还原那个让自己支离破碎的夜晚

　　苏刃记得府里那天晚上张灯结彩，里里外外都是红的，师姐们将自己打扮得很喜庆，每个人脸上都涂着胭脂，红彤彤的人和红彤彤的夜晚。小孩子们当然是最开心的，那天以及前后几天她们都不用练功了，大人们也多了很多时间去准备喜宴

　　喜糖塞满了苏刃小小的口袋，嘴里也嚼个不停，甜甜的，酸酸的，任谁都会喜欢。可是师姐们来找她，逗她玩，把所有的糖都抢走了，只剩嘴里快要融化完的糖，之后还教唆苏刃去新娘房里去讨，说师姑那边满床都是，要多少有多少。小孩子不晓得什么，既然师姑那边糖果多，讨要点不成问题。谁让苏刃小时候长得粉粉嫩嫩，肉嘟嘟的很可爱，师姑平时最喜欢小苏刃了，苏刃也就大大方方地奔向师姑的新房

　　边跑边鼓励自己“师姑平时最喜欢刃儿，没事的没事的，呼呼”

　　等她连跨五个台阶走到大红喜字的房间门口时，听到有人在说话，应该是师姑和师叔

　　他们甚至吵起来，开始摔东西，声音很大，苏刃害怕，但是看着自己空空的口袋，砸了砸嘴里最后一点甜味，还是悄悄推开一点缝隙，进去了。里面的床上果然有很多糖果，还是花生、桂圆、核桃、甜枣，苏刃轻轻地一个一个装进自己的口袋。等到装满时，苏刃突然发觉屋子里的争吵声没了，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在咚咚撞击胸脯

　　苏刃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屏风阻断她的视线，她看不到真正发生了什么，但是在烛光下一个影子慢慢压向她，还好她够小，躲到了床底，捂住自己的嘴巴

　　那个人走到床头，拿起一样东西就走了，可是他走后屋里的味道变了，不是香甜味，而是一股血腥味，一滴一滴地漫开来。那股味道浓郁得好像就在苏刃身边一样。苏刃拿开放在嘴巴上的手，因为她再不放开，恐怕要憋死了。苏刃大口吸进血腥味，即使想吐，也得强忍着

　　天越发黑了，外面的师姐在喊她名字，她在床底下还是很害怕不敢出来，她怕那个人还会回来，可是喊声越来越近，直到师姐们打开师姑的新房唤她，她才敢答应。大师姐把她从床底拉下来，屋子里又塞满了吵吵闹闹的声音，这反而让苏刃觉得很安心。但是她一直躲在大师姐的怀里，“大师姐，师姑，师姑”

　　师姐们只顾着找小苏刃，理智重又拾起嗅觉，屋子里不对劲。苏刃被大师姐放在小师妹的身后，一群人都屏住呼吸，这么久没听到师姑的声音，要么不在，要么……

　　大家聚在一起，只在左右摇曳的灯光下看见师姑趴在梳妆台

　　之后苏刃的眼就被师姐蒙上，师姐们大声喊着师姑，有的哭，有的跑，有的叫，慌乱中，苏刃被抱出门，又是一个人被丢在晚上的卧房，苏刃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想放声哭，可是下意识捂住自己，一排床铺下都空着，只有她的床下放着一双鞋，一双染血的鞋

　　苏刃再也不想捂住自己了，放声大哭，和远处新房的哭声连在一起，整个苏府一片呜咽。她光脚跑出门，晚霞的橘红映在血红的眼瞳里，可是看不出红色，满是悲伤与绝望。夜渐渐暗下来，她一直跟在师姐们的后头，她们说新郎官跑了，是新郎官杀了师姑，可是新郎官是师叔啊，师姑的心上人

　　是师姑在杏雨梨云的春天、挥汗如雨的夏天、天朗气清的秋天、寒风侵肌的冬天等候着归来的心上人，她等了四季，却空接了一场风，而苏刃赏了四季花开花落，叶茂叶凋。师姑等不来朝思暮想的心上人，只有镜破钗分的负心人

　　等风等雨，等一人。风来风去，送故人

　　苏刃的心在那一晚再合不上了，有时她拼命地找，找到一块，又丢了一块，终于完整的时候，手上却被扎了满手血，索性，她就把心又打碎，碎得找不到，拼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