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梦患者》B612星球访客

2、第二章 少女与太阳

　　一味想着死的事，一定是因为太过认真的活。
　　那每天照常升起的太阳会不会也有寻死的念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循环，可能会吧，但或许太过留恋于人间，它还是那么的闪耀。
　　那么是不是顾云端不那么太过认真的活，也留恋于人间，就能脱离死亡的深渊呢。
　　房外的阳光想进来，房里的人想出去，却又何止一墙之隔那么简单呢。
　　顾云端坐在床上，看着眼前父母充满期盼的眼神，她还是低头嗯了一声，她听到他们在得到她肯定回答之后松了口气，她已经不是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
　　明明不应该是这样的相处模式的，却又只能这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父母不像父母，孩子不像孩子，反而像极了寄宿在别人家和他们父母相处，又像租客和他的房东。他们会生疏地问她怎么样，还好吗，一切都习惯吗而她也只会嗯嗯啊啊。
　　她垂着头，默不作声，父母早在得到想要的回答后离去，风透过窗户将房间仅剩的人气吹散，来得快去得也快，还没来得及做分子运动，就已然消失。
　　妈妈不会坐在床边，一手抚摸着她的头，一手拉着她的手，一边喊着“小云端，小云端”了；爸爸也不会在一旁笑着看着妈妈和她，不会经常喊她“小云端，小云端”了。她究竟是顾云端，还是小云端？为什么她有着小云端的记忆，却不会有人叫她小云端了？
　　小云端，小云端，顾云端做梦都想成为爸爸妈妈口中的那个小云端。如果说小云端是高悬在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星，那顾云端就一定是被当作背景板的那片天空，可有可无。顾云端做过的最大最美好的白日梦一定是自己变成了小云端。
　　“云端，我们该去做检查了。”萧漫之推开房门，对着顾云端说道。“嗯，好。”顾云端慢吞吞的从床上起身，独自收拾一下行装，她回头看了她的母亲，她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等着她收拾好。
　　回过头，顾云端没说什么，只是情绪莫名的低落起来，她想起了小云端的回忆，妈妈会陪她一起收拾，会因为嫌弃她扎的辫子不好看亲手替她编辫子，会和她一起说话打闹，嘻嘻哈哈。可顾云端呢，属于她的只是一片寂静房间，门外是出于礼貌的母亲的等待。
　　“那个，云端，我先去看看你爸爸收拾好没有，你收拾好了，就先下楼找李叔吧。”萧漫之在这个尴尬无言的场景替自己找了一个不那么蹩脚的理由，但她不知道敏感的少女一眼就识破了这个略显拙劣的借口。那个房间里只剩少女孤单的背影和落日的斜阳，斜阳看到了少女的眼泪，可少女感受不到斜阳的温暖，那句单薄的话语“不好”被风吹向了天空，没能让人倾听到。
　　楼下，收拾好的顾云端找到了李叔，她看到了李叔身边年轻靓丽的女孩子，就好奇地轻声问，“这是李叔您的女儿吗”“不是，我哪有那么好的福气，有这么一个女儿。这是新来的佣人袁圆，她奶奶生病住院了，但医药费太昂贵了，所以过来打工，是个孝顺的好孩子。”李叔夸完后，身边那位叫袁圆的女孩子稍显举措。
　　“你好，我是顾云端。”袁圆看着眼前精致可爱的少女，羞涩一笑，“顾小姐好，叫我袁圆就好了。”“嗯。”顾云端点了点头，轻轻回应着。
　　“云端小姐，顾先生和顾夫人让我带你到车里先坐着，他们快下来了。”李叔的开口，顾云端的沉默寡言，袁圆都一一看在眼里。她看着顾小姐在李叔的带领下一步步离开，前往车库。她又听见在楼梯上的欢声笑语，是大小姐来电话了，顾先生和顾夫人都很高兴，就连他们下楼时都在想着今晚要做大小姐最爱的大螃蟹。她好像明白了一切沉默的来源，她好像看到了日落之下逐渐蔓延的黑暗。
　　望着前面越走越远的顾先生和顾夫人，她还是没开口，算了，她也只是一个打工的而已，又不会在这里呆很久。
　　车里，顾云端独自坐在后排，李叔在车外抽烟，或是怕李叔被人看着不自在，或是想自己待一会，她特意关上了车窗。时间过得很快，但对于顾云端来说是那么的难熬，困在密不透风的车内，她觉得自己来到了一个小小星球，但是空无一人，远在B612星球的小王子还有一朵玫瑰陪着他看日落，而她在这未知星球，空气稀薄，天色昏暗，只有她孤身一人。
　　李叔敲了敲车窗，拉回了顾云端的思绪，她摇下车窗。“顾先生和顾夫人来了。”顾云端点了点头，把车门打开，他们进来后，寂静的氛围没有被打破，三个人安安静静的坐在后面，李叔在前面开车。
　　他其实也说不出来这种感觉，只是云端小姐跟先生和夫人之间的相处模式自从那场事故之后便怪怪的，云端小姐更是直接辍学，整日待在房间里，先生和夫人怎么劝也没用，大少爷和大小姐也是放下手中东西回来，远在老宅的老爷老夫人不听阻拦也要过来看云端小姐，但谁都没用，谁也无法将坠入深渊的启明星再高挂于天空。
　　后来啊，盐城再无那颗夜空中最亮的星，顾家的骄傲也早已易主，已经没多少人记得顾家有顾云端这个人了，人走茶凉莫过于此。
　　李叔一路上开得稳稳当当，不一会就抵达盐城第一人民医院。
　　“先生，夫人，二小姐，医院到了。”三人闻言，各松了口气，毕竟谁又受得了一路无言呢。下车后，李叔去停车，顾云端跟着他们去到了医院三楼，
　　“护士小姐，你好。我们是今天预约的祁言医生的号。”
　　“好的，麻烦请稍等，祁医生还在检查病人。”
　　护士小姐仔细观察着面前的三人，男人和女人身上都是高级定制的大牌奢侈品，手表，耳环，各种首饰无一不彰显着非富即贵，而边上那个少女则显得朴素许多，但那条简约的白裙子也是大有来头，那是薇薇安品牌今年设计的春夏款，她也只是在时尚杂志看到过样衣而已。多亏自己姑姑是个设计师，混时尚圈，平时老塞给她一些时尚杂志，也算耳濡目染，要不然她就真的孤陋寡闻了。
　　护士小姐还在想着，突然诊室的门被推开，她转过了头，一位步履蹒跚的老奶奶出现，她后面跟着一袭白衣的年轻男子，他脸上戴着口罩，分辨不出样貌。他扶着老奶奶走到护士面前，“我先把陈奶奶送到二楼做一下全身检查。你把后面的预约时间往后推一推。”
　　“好的，祁医生。”
　　他又微微俯身对那位陈奶奶说“陈奶奶，要想去太空的话，待会跟紧我乖乖的，不要乱跑。”陈奶奶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祁医生路过他们时，还朝他们微微点头，轻声说，“抱歉，我很快回来。”
　　顾云端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切，护士小姐好像见怪不怪，那位严肃的祁医生带着陈奶奶很快从顾云端的眼神中离去。太空她低头思索着。
　　不一会儿，那名祁医生回来了，身边的父母理了理自己的衣服起身迎接，而她并没有这个习惯，只是略显懒散的坐在座椅上抬头看了看他一眼。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你们跟我进来吧。”可能是因为刚刚急急忙忙上楼，他还没调整好呼吸，顾云端能清晰地听到那急促有力的喘息声，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不是那么的不安了。
　　她看了看周围，他的诊室跟她之前所见的没什么不同，一大片的白色，挂着的白大褂，各种的消毒医药品，空气里流淌着的消毒水刺鼻的味道，可能唯一不同的就是主治医师的姓名牌是祁言，祁医生。
　　但那又怎么样，对她而言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顾云端，顾小姐是吗？”他翻着手头她之前那些所谓的病历，缓缓说道。
　　“对，我是顾云端。”他看完了她的病历，却也只是听到她的回答之后，抬头看了她一眼，似乎只是在确定谁是顾云端。
　　还没等他再次开口，旁边等待许久的男人和女人迫不及待的说，“我家云端是怎么了，是需要吃药吗，还是住院，你尽管说，只要能治好云端，我们都愿意。”
　　他有些讶异地望着他们，看了眼无动于衷的少女，又将眼神转回来，慢慢开口，“现在光凭以前的病历，我也只能推算出大概情况，具体情况还需要待会了解之后才能判断。你们是顾小姐的父母吧，不如先去外面等候一下，等结果出来了，我再通知你们。”
　　男人和女人尴尬的笑了笑，往门口走去，“那好，我们就先出去了，不打扰祁医生了，云端你好好配合祁医生治疗。”
　　顾云端目送他们离去，现在诊室里就剩他和她，他不开口，她也懒的开口，所以只有他翻阅她以往病历，敲击键盘的声音。
　　“你喜欢画画对吗，之前还考上了法国的顶级美术学府，对外说是辍学了，可据我所知，好像不是这样吧，顾小姐。 ”
　　顾云端听后，坐直了身子，没有开口，但手上的小动作却出卖了她，她紧张了。她正式打量起眼前的男子，口罩使她无法窥探到他的真容，戴着的金丝边框眼镜，里面反射着电脑屏幕的光，也让她看不清他的眼神。明明他的目光没有从电脑屏幕上离开，话语也很随意，但就是这种漫不经心的人刚刚说出了她那件辍学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