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焰蝶》风亦尘S

2、第一章 赤焰燃湖霜欺月（一）

　　七月的风,参着潮热,掠过街中熙攘的人群，掠过酒肆招展的旗帜，掠过叶风鸿细长的发丝。
　　叶风鸿坐在酒肆屋顶，抬头仰望着湛蓝的天空。
　　夏日炎炎，他却似浑然不觉，右手轻放，食指慢慢敲击着砖瓦，笃笃细响，未及传开，便已淹没在喧嚣的人声中。
　　“哈哈……”酒肆中传来一阵张扬的笑声。临近门口的一张四方桌前，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人肥头大耳，阔眼厚唇，肥壮的大手握着酒瓶，脸上横肉伴着大笑一颤一颤，不理旁人斜眼，兀自与另一个人敬酒。
　　忽地那男人大打一声喷嚏，伸手抹了抹鼻间，咒骂道：“见鬼，哪来的花粉味？”
　　桌边一个瘦弱的男子打趣道：“刘大哥该不会是身家太厚，惹来别人眼红，找赤焰蝶来对付你了吧？”
　　“赤焰蝶？”肥壮男子问道：“什么东西？”
　　瘦弱男子奇道：“刘大哥没听过么？他是江湖中新近崛起的杀手，据说出道以来从没失过手，没有人见过他的模样，但每次他出现，都会有一阵淡淡的花粉香味……”
　　肥壮男子大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大角色，原来是个藏头露薇的老鼠。就算他来了又如何？莫说什么赤焰蝶，就是赤焰狗，赤焰牛，老子也能用钱把他埋了。”
　　说罢，又自张狂大笑，瘦弱男子听了，亦陪笑不停，还不忘附和道：“那是，那是，以刘大哥的财力……”
　　他说着，突然神色一滞，目光惊恐的定在肥壮男子的肩膀上，肥壮男子见他神色凝滞，不由问道：“怎么了？”
　　“赤…………赤蝶!”瘦弱男子结结巴巴的站了起来，嘴里结结巴巴的说了两个字，脚下却已退开好几步远。肥壮男子脸上肥肉一抖，扭过头，望向自己的肩膀，瞳孔猛的缩起。
　　他看到一只鲜红的蝴蝶，红的像火的蝴蝶。他仿佛能看到蝴蝶的眼神，似哀伤，又似怜悯的看着他。一团火焰自蝴蝶体内迸发，扩散，未及他叫出声，已燃毁他的知觉……
　　这一团火无声无息，只有灼热的气浪，在酒肆里荡开，让人喘不过气来。
　　风突然大了，不断涌入酒馆。叶风鸿站起身，轻轻一叹，身形一动，顺着一排屋顶，飞身而去。
　　“站住！”叶风鸿刚掠过几座房屋，便听到一个脆如莺啼的声音喝起。
　　叶风鸿目光一沉，转过身，轻轻落在一处屋顶上。来人显然没有想到他竟然说停就停，急忙停住脚步，却因势太急，险些踩坏房瓦。
　　　叶风鸿看清来人面目，神色丝毫无变。来人修为虽不济，但却人如其声，貌若芙蓉，身如柳絮，乍一望去，惹人怜惜。
　　女子看向叶风鸿，却见他脸的上部带着一张蝴蝶面具，遮住了半边脸，只露出一双眼。当她触及他的眼神，心头不禁一颤，那眼神，仿佛霜刀利刃，冰冷刺骨，却又带着说不出的哀意。
　　女子呆立了一会，方道：“你是……赤焰蝶？”
　　叶风鸿看着她，缓缓道：“是的！”
　　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女子又道：“你为什么……”
　　“为了钱！”未等他说完，叶风鸿接口道。
　　“你……”女子见他一脸漠然，心中不由升起一丝怒火，正欲开口责问，叶风鸿却又道：“你怎么知道我在屋顶？”
　　女子冷哼一声，道：“你在屋顶上敲来敲去，当我是聋的么？”
　　“原来如此，”叶风鸿道：“你是神念的修炼者。”
　　女子微微昂头，道：“知道厉害了？那就……”
　　叶风鸿却不再理她，转过身去。女子双目圆睁，正想喝止，却听身下一阵轰鸣，立脚之处刹时间崩毁。女子心中一惊，却已身在半空，毫无借力之处，只能随着房瓦一起坠下。
　　她身形方一落地，便听身后有人喊道：“快来人啊，有个女飞贼光天化日入室打劫。”
　　女子气得满脸潮红，咬咬牙，运气跃上屋顶，却已看不见叶风鸿的影踪。女子气的跺了跺脚，却没想到还在屋顶破洞边缘，一跺之下，又踩踏了好几块砖瓦。下面登时又响起一声惊呼，“天啊，这个女飞贼是来拆屋子的。”
　　女子听了，血气上涌，脸上潮红更甚，狠声道：“我不会放过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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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量天涯。
　　风起云涌，翻腾不休。
　　崖边，一块突出约有三丈的岩石上，白发青年席地而坐，一双深邃的眼望着下方的翻腾的云，仿佛要看穿这云层，看透云下面的凡尘。
　　身后响起几乎微不可闻的脚步声，白发青年收回目光，却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完成了？”
　　脚步停下，叶风鸿望着眼前背对着自己的男子，道：“是的。”
　　白发青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嘴唇轻张，正欲说话，叶风鸿却又道：“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要我帮你去做这些事？你明明……”
　　“为了金钱，为了清闲。”白发青年微微一笑，回头道：“坐着就能有钱收，这世间有几个人不想呢？”
　　叶风鸿面无表情的望着他，望着他深邃的眼，想从中看出些什么，但他做不到。
　　白衣青年转过头去，“七月十四，城外的千岛湖边，有人会把金元灵珠混在药材里，你的下一个任务，就是把金元灵珠拿到手。”
　　叶风鸿听罢，望着白发青年的背影良久，才道：“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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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明星稀，风平湖静。
　　千岛湖上，靠近岸边的一座小岛上，一丛篝火跃跃而舞。九个镖师围着篝火喝酒谈天，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
　　“老刘，你这般喝法，就不怕喝醉了有人来打劫，一刀把你给抹了么？”
　　“笑话，这么一点酒，也想灌醉我？想当年，我……”
　　“得了吧你，动不动就提当年，当年起来，我有的可以说，还用听你的？”
　　“嘿嘿，那你是不是想比比？”
　　“比就比，谁怕谁？”
　　“算了吧你们两个，别拿你们当年的糗事扫了我们的酒兴。”
　　话音刚落，众人一阵大笑。
　　“嘿，说起来，就这么一堆烂鬼药材，也会有人来打劫的话，那人一定是瞎了眼，不小心撞上来的。”
　　“说的是，也不知为了什么，一堆药材也要请镖护送，这年头有钱人真它丫难理解。”
　　几人又灌了几口酒，脸上有几分不屑。不想酒未入肚，便听得耳边传来一声冰冷的话语，“把东西留下，你们可以走了。”
　　众人皆是一怔，口里的酒险些呛着。回头望去，一个男子站在岛沿，一袭黑袍微微扬起，一张蝴蝶面具半遮着脸，目光冰冷，看着他们。
　　“赤焰蝶！”众人异口同声喊到，纷纷站起，拔出佩刀。叶风鸿目光微敛，冷声道：“我没兴趣杀你们，你们走。”
　　众人面面相觑，刚刚被取笑的男子看向他，趁着酒兴，喊道：“不过是一个藏头露尾的杀手，我就不信你有能耐对付我们九把刀。兄弟们，上！”
　　说着，率先冲了上去，其余八人互相看了一眼，却没有跟上，反而四散奔逃，跳进了湖里。男子听得水声，回头一见空无一人，登时酒醒了大半，骂道：“你们这些混蛋，我看错你们了，我……”
　　他话未说完，一道热浪已滚滚而来，他未待反应，便已被一股巨力推下湖去。叶风鸿没再看落水的人，径直走到箱子前，右手轻按，一阵红光闪烁，箱子登时化为炭屑，撒落一地，内里的药物亦随之化为飞灰。一只铁盒无声落下，叶风鸿右脚一伸，将它踢起，握在手中。
　　那是一只黝黑的铁盒，浑无纹饰，嵌合细密，看起来就像一个方块。叶风鸿抬起手，正想打开盒子，却又止住，望向四周。
　　周遭一片死寂，只有微不可觉的风在缓缓流动，叶风鸿眉头轻皱，刚刚那几个人跳入水后，竟再也没有浮出水面。小岛周围，湖水缓缓升起白色的雾气，在清冷的月光下飘散。叶风鸿瞳孔微缩，这是湖水变冷后泛起的水雾。
　　夜风鸿走到岛沿，将右手放入湖中，触及之处，如霜雪冰冷，与这个炎热的盛夏完全不衬。
　　叶风鸿心中一凛，湖面下一阵若有若无的波动朝他涌来。他目光一张，右手平伸，热息喷涌，冰冷的湖水“嗤”一声响，水面瞬时被蒸发出一个空洞，仿佛湖面突然受到挤压，凹下一般。一只乌黑的手本已伸到水下不足一尺处，水一蒸发，刹时间曝露。
　　　叶风鸿看到那只手掌，心头猛然一跳。手掌上泛着淡淡的白色雾气，四周空气缓缓波动，这样的一只手掌，十年前，在那个燃毁他一切的日子，他曾经看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