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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聊斋志异1 昆山玉碎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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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秋，正是柿子味美螃蟹肥的好时候。
白湖上，风平浪静，岸边靠着几只木船，几棵柳树斜生着，碧绿的枝条垂在水中，随着清风吹来，点出几圈涟漪。
不知何时，有对新婚燕尔的新人泛舟于湖中，或喜或嗔或笑或闹，四目相对间，满是欢喜。
忽然大风起，船身晃荡，左右乱摆，湖中波浪不绝，只听一声惊呼，船底朝天，船上爱侣尽入水中。
岸边水光潋滟，一道人影映入水中。
在湖边柳树下垂钓的少年身着白衣，看起模样不足弱冠，左佩刀，右挂玉珏，面若好女，只是不爱笑。
少年盯着湖里扑腾的两人皱了皱眉：“柳仙，他们是不是溺水了？”
瞧着不像是在凫水。
柳树上，一条雪花大蟒应声而出：“这白湖无风起浪，多半是妖怪精灵作祟，你若是要救他们，保准惹事。”
“救他们，左右今日无趣。”少年提起鱼竿，看着空荡荡的鱼钩皱眉，“这白湖是不没有鱼啊？”
钓半天了，一条鱼都没有。
少年皱起眉，不悦的再次甩竿。
柳仙化作人形，是个身高八尺的书生，刚使了道法把湖里那两人捉上来，闻言瞥了一眼少年脚边空荡荡的鱼篓。
他笑道：“赵公子，你来这白湖钓了三个时辰，竟一条鱼也没有。”
少年气恼的瞪了一眼柳仙，嘴硬道：“定是这大柳树的风水不好！我在荷园钓鱼时一勾一个准呢！”
柳仙想了想，还是没把荷园莲池里有专人在少年钓鱼时潜在水底为他挂鱼一事说出来。
落入湖中的新人已捉上岸，昏迷不醒之余，二人的手竟还是拉着手。
少年放好鱼竿，凑过来盯着这对疑似殉情的可怜人。
他托着下巴，语气迟疑:“好像有点眼熟？”
是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两人吗？
忽而风起，原本万里晴空的苍穹瞬间乌云密布。
“你看，我就说会惹事吧。”柳仙看着湖心，一条白龙在这两人被救上岸后破水而出，“嚯，还是位得道成仙的龙女。”
柳仙下意识把少年挡在背后，他原以为这对新人落水是白湖里的精怪作祟，却没想到竟是和在此地清修的龙女有关。
既是如此，恐怕得惹上麻烦。
白龙化作女相，是位一袭白衣的姑娘，手里拿着一支萧，眉眼间满是疏离。
少年看了看地上躺的新人，又看了看柳仙和龙女，冷不丁道：“你们两看，咱三这一身白像不像是给他们送……”
“你闭嘴！”柳仙就没好气的打断少年，“这位道友，在下柳意。”
柳仙朝前一步，俯身做礼。
“小生赵钰，字雪卿，龙女大人你也可以唤我赵雪卿。”少年笑着从柳仙背后探出脑袋，他看着眼前这位龙女，不知为何总觉得面善，心里自然有股亲近之意，“龙女可曾去过寿春？”
大白湖以东，有巨镇名唤寿春。
寿春北依八公山，南接开阔平原，淮河、淝水环绕，形成天然屏障，四次为都、十次为郡，为兵家要地。
当今天子在位已有十六载，登基之初便将寿春划给了一母同胞的瑞王做封地。
瑞王子嗣不丰，与王妃琴瑟和鸣二十多年只得一点骨血，便把这孩子看得跟眼珠子一般，宝贝得很。
取了个名，唤做赵钰。
然世事无常，瑞王世子百日宴时，有一僧一道来化孩子出家，言语间扑朔迷离。
事出蹊跷，瑞王便起个心眼子，暗地里差人去钦天监一算，这才知道那小世子前生不凡。
既知晓缘由，按理来说便该应一僧一道之邀，放这孩子出家。
只是瑞王和王妃好容易才有这点骨血，如何能舍得？
几番周折下，这孩子便记名在龙虎山，只算俗家弟子仍养在王府中。
花开花谢，日月更迭，昔日懵懂孩童亦长成俊秀少年，又因家中娇惯，养出了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气。
不过是看了几本道书，又在龙虎山上混了几年，自觉天下无双，缠着新认识的柳仙便风风火火的跑出了寿春，到处乱跑。
今日来这白湖，正是听闻此地鱼虾肥美。
不想却遇白湖龙女。
“赵雪卿……”白湖龙女将这名字在口中咀嚼一二，她盯着那赵雪卿，忽问，“怎如此早便取了字？”
今人多在加冠后才取表字，取的字无一不是精挑细选，包含祝愿。
赵钰出身名门，取的这字却是奇怪。
雪卿，听着不大像是祝愿。
提到这事，赵雪卿只是挑了一下眉，满不在乎道:“这个？一个云游在外的卦师给我算的，非得叫这个名。”
柳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冷冷的看向白湖龙女，眼里满含警告。
“对了，你既然在这湖里，那这两个倒霉鬼是你弄下水的？”赵雪卿低头看向那对苦命鸳鸯，垂下眼，冷不丁道，“我瞧这两个人也是新婚燕尔，想来正是浓情蜜意之时，莫不是你嫌这白湖乏味，也要吃点蜜饯儿？”
白湖龙女摇了摇头，神色莫名:“我曾见过二人前生。”
算上这一世，这二人两世夫妻，次次溺亡于此湖，次次遇到湖中龙女，这又何尝不是一段孽缘？
柳仙听到此处，心道不妙，转头一看，果然看见赵雪卿目露疑色，死死盯着地上二人。
赵雪卿眼珠一转，笃定道:“这世上哪有这么倒霉的人，定然是有什么外力在作祟！”
他说的斩钉截铁，一双妙目里满是探究。
柳仙按了按眉心:“时也命也，你……”
赵雪卿打断了柳仙的话，他扬了扬下巴:“我才不信什么命！既然让我遇到了，就说明他们两和我有缘！”
说甚么命由天定，他偏觉得人定胜天！
柳仙沉默几秒：“那这鱼你还钓么？”
赵雪卿瞥了他一眼：“来都来了！”
要是不钓，他挖那么多地龙作甚么？
两个时辰后
赵雪卿气急败坏的折了鱼竿扎在地上，盯着满天火烧云嘴硬:“今日天时不好，本少爷出来急没有拿上惯用的竿儿……”
说着，他把手里一盘地龙倒回了土里，拎着空空如也的鱼篓转身就走。
明明是蛇，但是钓了十几条鱼的柳仙好笑的摇了摇头。
白湖龙女静静地看着赵雪卿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弯了嘴角，轻声：“孩子气……”
柳仙却是扫了龙女一眼：“你待他倒是有几分不同。”
龙女看向柳仙，语出惊人：“他以前并非如此。”
柳仙挑了挑眉，也不管问“以前”何意，只是讥讽道：“投胎转世可要喝孟婆汤，人嘛，又不是一成不变。”
龙女哑然。
“咳咳咳……”剧烈的咳嗽声在一旁响起来，“啊！娘子你怎么样了？”
龙女化作青烟离去，柳仙看着这对劫后余生的小夫妻，目光依次在对方发黑的印堂扫过。
呲，两个短命鬼啊。
金大用紧紧抱着更娘，发红的眼里满是庆幸：“太好了，娘子你没事……”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小舟打翻时，朝他们扑来的巨浪上，不由得满心后怕。
更娘倒是更坚韧些，回过神后更是安慰起了金大用：“夫君别怕，妾身这不是好好的吗？”
金大用语带哽咽：“早知如此，说什么我也不带娘子来这白湖，险些害了娘子性命。”
说着竟是忍不住落了泪。
更娘安抚的拍了拍金大用的后背，终于分出心来，一眼便看见了不远处的柳仙。
“夫君……”
更娘轻轻推了推金大用，示意他转过身看柳仙。
柳仙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啊，没那么多善心，也讨厌介入旁人因果。
金大用注意到了柳仙，忙拉着更娘起了身。
他下意识把更娘护在身后，朝前一步，俯身做礼：“在下金大用，这是内子更娘，我夫妻二人在此谢过公子救命之恩！”
柳仙笑容不变：“不必谢我，救你们的另有其人，我不过是顺势而为。”
就连与他们有两世之缘的龙女都袖手旁观，若不是赵雪卿非要救他们，柳仙也不会出手。
所以啊，非要谢的话，也该谢赵雪卿才是。
金大用忙问：“那恩公现在何处？”
柳仙往远处那片树林看去，论起脚程，以赵雪卿的速度此刻应当就在那片林中。
“一定是有人掉湖里的原因！”
被两人一蛇惦记的赵雪卿正走在林间小路上，气冲冲的把满地树枝踩得吱呀乱响。
不是？
凭什么啊！
凭什么柳仙那家伙能钓到那么多鱼？！
赵雪卿抿着嘴盯着空荡荡的鱼篓一会儿，越看越生气，忽然把空鱼篓往地上一掼，咬牙切齿：“一定是鱼篓的问题！”
正生着气，忽有一只手从背后轻轻拍了拍赵雪卿的肩。
一缕香气在林间蔓延：“公子，可知道桃镇如何走？”
赵雪卿不悦的回头，一张半边骷髅半边美人的脸几乎贴到他的脸上！
那张流着黑血的腐烂嘴唇裂开一笑，一条蜈蚣钻出来：“公子，奴家生得美么？”
赵雪卿脸色一变，猛推一把：“鬼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