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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49章 “圈子” ...

  •   吕英慧认识我公公周金兴的时间,要比我早得多。那应该是在十年之前,在吕英慧上小学五六年级的时候。当时她家跟那个和蔼可亲的“周伯伯”家住在一个大院里,“周伯伯”还挺喜欢她,见了她就拉着她的小辫子叫“慧慧”。但是“周伯伯”的那个傻儿子不怎么样,虽然曾经“见义勇为”背她过河,但遇见她的时候从来都是一声不吭。
      正因为是这样的关系,因此吕英慧不但知道周伯伯的原籍是江北的嘉安,同时也知道周伯伯曾经给“某”(□□)当过机要秘书,同时还知道周伯伯是因为跟某某某(□□一伙)“划不清界限”而第二次倒霉的,因此吕英慧几乎马上就断定,那两位首长是在说周金兴“平反”(就是“做结论” )的事儿。
      他们还说到了“环山”。吕英慧很清楚,环山只有两个驻军单位,一个是后勤物资库,一个是步兵学校。周金兴任职团级单位的后勤仓库是不可能的,那就只剩下步兵学校了。“环山步校”是正军级,如果周金兴调去环山步校,那几乎百分之百是“官复原职”。
      我太佩服吕英慧了。我不光佩服吕英慧的敏锐和聪明,我还佩服吕英慧敢跟我“泄密”的胆量。但是佩服着佩服着我就小心眼了,我想:吕英慧一得到这个信息,就这么火急火燎地通知我,她一定是确信我会马上告诉周启明。那么,她是不是为了让周启明早一点得知这个喜讯,才什么都不顾及了呢?
      说明白点,很可能在这个前“地花”的心里,还给当年背她过河的那个傻孩子留着位置呢!
      想到这儿,我使劲打了自己一个嘴巴,挺疼。我心想你疼你活该,你怎么老是胡乱琢磨,你怎么就不会往好处想:人家吕英慧因为是你最好的朋友,人家才不顾一切把这个好消息抢先告诉你的!陈子华你再这么小心眼,我就罚你……,嗯,罚你三天不准吃零食!
      我一边自责,一边紧着向吕英慧道谢。吕英慧说,我还值班呢,我收了啊,以后再找你聊。
      我极力压抑着激动和兴奋的心情,让马卫青帮忙给我要周启明的电话。礼拜天军线比较空闲,电话很快要通了,周启明懒洋洋地应着:“喂?”
      我问:“你怎么了,睡着了?”
      “可不是。等你电话一下午,你怎么才打来啊?”
      我跟他说了说跳弹的事儿,周启明很感兴趣,正要显摆他的兵器知识,我打断他小声说:“你爸可能要复职了,你赶紧打电话回去问问。”
      周启明先是一愣,然后嘻嘻一笑:“你是不是没睡醒啊,还是让那跳弹给吓得?你现在不是副连长了,跳八个弹也跟你没关系……”
      “别打岔,跟你说真事呢。消息是怎么来的,我以后再告你。你快往家打电话,然后过一个小时我再打电话给你。快快快快快快快!”
      我这一连串的“快”让周启明意识到我没跟他开玩笑。他一下子变得精神十足,说了一句“我马上打,你别走啊!”就挂断了。
      半个小时后,马卫青给我打来电话。她说:“陈干事,周助理刚才来电话了,那边线路不好,时断时续的,他说不用叫你了,让我转告你一下……”
      我急问:“他怎么说?”
      “他就说他马上回嘉安,说一切都好,让你放心,他一回家就打电话给你。”
      我情不自禁笑出了声,顿时感觉心里无比熨帖,浑身舒坦至极。我这种极度兴奋的心情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我亲爱的小启明:他这几年因为周金兴的事情,吃足了苦头、倒够了霉,那种在“政治”上低人一头的凄凉感觉,没经历过的人很难体会得到。这一下终于可以云散日出了!
      马卫青感觉到了我的反常,她问:“陈干事你笑什么呀,你跟周助理有什么好事,我听他高兴得声音都变调了。”
      我回过神来,一下想起一件挺重要的事,我就跟马卫青说:“我俩没好事,我倒是想让你帮我办一件事。哪天晚上你有时间啊?”
      马卫青说:“今晚就没事,连里自由活动。我们值班也调时间了,我七点就交班。我去找你?”
      “行。你过来吧,到我宿舍。不过今晚上不一定能办成,试试吧。”
      “到底什么事啊陈干事?”
      “好事。来了你就知道了。”我是这么说,其实我的真实目的马卫青是不会知道的——我正在着力培植属于我自己的“小圈子”了。目前人还不多,艾琴算一个,马卫青算一个,朱运穆我也正在发展他。我倒是没有什么很具体的目的,我就觉得这个事儿挺好玩。

      吃过晚饭,我先去服务社买了一斤蛋糕(我们服务社的点心是老三样:饼干、桃酥和蛋糕。蛋糕是最高级的),然后哼着歌回到宿舍。进门不一会儿,马卫青就来了。一见有蛋糕吃,她两眼直放光,她以为我是专门给她买的呢,殊不知我是为了庆祝我公公的“第N次解放”。
      吃着蛋糕我问她:“最近张丽华对你怎么样?”
      她说:“还那样,半死不活、阴阳怪气的。我听你的话,我忍着就是。”
      “对,你都忍了那么长时间了,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我说的这话很耐人寻味。要是换成别人早就问了:是不是有什么消息啊,难道要调动她的工作?但是马卫青听我这样说,只是笑了一笑,继续吃蛋糕。
      这就是我高看马卫青的地方。这个小女孩有点城府,很能沉得住气。我一直觉得,她的做人处事,有点像三年前的陈子华。我决心尽我最大的努力,帮助她在“政治上”不断进步。我不要求什么回报,我就是喜欢她而已。
      我俩都是馋猫,一会功夫,那斤蛋糕就让我们消灭了。我问她:“还吃吗?”
      她问:“你还有?”
      我笑话她:“你还真实在。这样吧,我领你找个地方吃去。”我先问她:“你会使缝纫机吗?”
      这话其实问的多余,我知道她不但会使,而且还能做些小的衣物。
      她点头:“姐你要做什么东西啊?太复杂了我可能不行。”
      我说:“我什么都不做。我带你去串个门。到了那以后,你不用多说话,你听我怎么说,你就附和我。明白了吗?”
      她先点头:“明白。”然后才开始疑惑:“你带我上哪啊姐?”
      我下山以后,就跟马卫青约定,以后在大面上,她该叫我什么叫我什么;私底下就我们俩的时候,我让她叫我叫姐(我比她大五个月)。我没有妹妹,她没有姐姐。我一直想有一个好妹妹,她一直想有一个好姐姐。
      我拉她走到窗户边,朝着远处亮着灯的那个房子指了一下:“看到了吗?我带你到张政委家去一趟。”
      “啊?”马卫青吃了一惊,“姐,我,我去不好吧。我从没去过。政委那么大的官儿……”
      我说:“你自己去当然不好。但是我跟你一起去啊,去了你也不要主动讲话,他问你什么你答什么,不问的时候你就不吭声。你以后还得追求进步,起码得让他对你有个比较深刻的印象。”
      马卫青看着我直眨眼,显然是有些明白了我的意思,我接着又说:“你别怕,也别紧张。杨政委这个人挺好的,尤其对咱们女兵,说话特别和气。再说,不是还有我吗,有什么事儿我随时给你兜着,你尽管放心,啊?”
      马卫青点点头,同时把胸脯一挺:“嗯,我听姐的。”
      我从橱子里拿出一个新窗帘,装进挎包,解释说:“政委家的窗帘坏了,让我帮他做个新的。我这才做好,咱俩一块儿给他送去。”
      我再次确认政委家餐厅里确实关着灯之后,就和马卫青一起出了门。
      从那次在他家吃饭以后,我仅仅去过他家两次,还都是因为公事,其中一次是跟协理员朱运穆一起去的。后来我发现,除了我们政治部的人之外,工地干部常去杨次山家的人并不多,当然常去马主任家的人也不多。这主要因为他们俩家紧挨着,去一家的时候,有可能会被另一家发现。这样一来,你要是去了马家或者杨家不去另一家不大好,但如果你去了一家紧接着去另一家也不大好。就因为这个“平衡”不好掌握,所以机关干部的原则是能不去就都不去,
      我搬到家属区以后,有一次在后勤小洋楼那里遇见了杨次山。闲聊一阵分别时他跟我说,你晚上没事可以去我家玩。我家经常有人去,有人的时候我就开着餐厅的灯。说到这里他就转身走了。
      我当时没转过弯来,回到我的宿舍才想明白。杨次山说那段话的意思是,假如我有什么事情需要去他家谈,餐厅的电灯就是信号。只要餐厅开着灯,说明他家有人,反之就是没人。他知道从我住的地方观察他家很方便。
      我和马卫青敲门进去的时候,杨次山正在收听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新闻和首都报纸摘要”。见了我俩他很热情。我来的那几次都是不敬礼的,今天跟马卫青一起,自然不能失了礼数。我俩举手敬礼问好,他就挨个跟我俩握手,同时指着马卫青说:“你是小马,对吧,九班班长。”
      马卫青不好意思地直点头:“是,政委。”
      我掏出那个窗帘说:“政委,你让我帮你做的窗帘,我买好布了,不会做,这是马卫青帮着缝起来的。”
      杨次山忙说:“很好很好,谢谢你们。我给你的钱够了吗?”
      我说:“够了,正好。”我心里直笑,心想老杨你真能随机应变,我服了你了。
      “老杨”并没有让我给他做窗帘,是我看到他客厅的那个窗帘太旧,而且大小也不合适,我就学着给领导送礼,我主动花钱给他买布做了一个窗帘。
      我这样做真的不是为了“巴结”领导。我这是实心实意地感谢他对我的“照应”。陈子华不大懂这些,不过张思静比较懂,她当年(“当年”这词不妥,可要是说成“未来”似乎更不妥,就“当年”吧)还在上大一的时候,就能采取各种有效措施,积极主动地跟辅导员(女的)搞好关系。
      我到了机关才听说,为了我当组织干事的事情,杨次山费了很多心机来对付马主任的反对,有一次甚至差点闹到跟马主任翻脸的地步。
      按说组织干事是政工干部,这个职务的安排应该以杨次山的意见为主。但问题是原来张庆田政委在的时候,曾经提名过管理科的副科长人选,并跟马豫达成“谅解”,让马豫提名组织干事的人选。但因为金荣慧一直没有找到接收的单位,所以她这个“缺”好长时间没能倒出来。等金荣慧调走的时候,政委换成了杨次山。
      按说马豫和杨次山也可以好好商量,在其他人事安排上进行交换,达成妥协。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这次杨次山却异常顽固:调整别的人事安排都可以,可组织干事一职,他非要安排陈子华不可,没有任何的商量余地。
      因为马豫心里有了别的人,所以他就坚决反对我任职。他说陈子华在跟周启明谈恋爱,而周启明的父亲周金兴有“问题”。当组织干事有一个最基本的条件,就是政治上绝对可靠,因此让陈子华担任组织干事“不妥”。
      杨次山反驳说,首先,周金兴的问题并无结论,属于“挂起来”的范畴,保留级别,保留党籍,他还是“同志”;如果将来陈子华跟周启明结婚了,而周金兴也被定性为“坏人”,那时还可以调动陈子华的岗位;现在的陈子华符合任职条件,还有一个重要因素,即陈子华是军区后勤的“英模”,还得到过军区首长的接见(只不过同时被“接见”的有一百多人),那个时候,周金兴的问题比现在严重的多(当时他被限制外出并取消一切政治待遇)。军区后勤政治部对陈子华的那些“宽松”待遇,可以印证我们让陈子华担任组织干事也没问题。
      马豫在私底下跟杨次山吵过几次,杨次山坚决不妥协。马豫权衡利弊,最后还是让步了。这样,我任职政治部的一个“后遗症”就是,马豫认定了我是杨次山的死党,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死党,是那种铁杆或者钢杆的死党之列。从那以后他见了我一直相当客气,不过我明白,这绝对不是好事。杨次山在一天,马豫就不敢怎么样我,但如果哪天杨次山调走了,我那日子也就没法过了。
      杨次山在我任职政治部这件事上,对我确实很够意思,而且他并没有“夹带”任何不可告人的私欲。这点我能看出来。因此我觉得特别过意不去,我一直都想着要感谢感谢他。想来想去,别的无以为报,我就很用心地给他做了这个窗帘。当然我也可以给他买些床上用品或者衣物(干部除军装外,其他衣物要自己买),不过那些东西太容易引发他的“绮念”,还是给他买窗帘最合适一些。
      这窗帘是我找服务社的李姐帮助我做的,我之所以说成马卫青做的,是为了给引荐马卫青制造一个借口;而杨次山故意问我钱够不够,显然是考虑到这样我便于向马卫青解释这窗帘的来历。我俩之间的默契,真是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马卫青和我一起挂好窗帘后,杨次山连连称赞说做工细致,花色素雅,不错不错真不错。我心想,当然不错了,花了我月工资的四分之一呢!
      杨次山招呼我俩坐下,他拿出奶糖、果脯、糕点给我们吃。马卫青不敢动,我就给了她抓了一大把,并亲自做了示范,她才吃起来。然后杨次山就问马卫青一些连队的情况和她个人的情况,问完又问我今天去调查跳弹伤人的情况。这些都问完了,我就拉着马卫青起身告辞。
      马卫青对于我突然带他拜访杨次山,很有些疑惑不解,不过她知趣地没有多问,我也没跟她多说。因为我的计划目前还处在酝酿阶段,在没有绝对把握的成功之前,过早地告诉她没有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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