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第46章 邂逅 ...
-
临睡前我和周筱茹在她的屋子里聊了很长时间。
开始的话题是我和周启明。周筱茹问了我们今后的打算,然后就有好几次欲言又止。我猜她可能是想规劝我什么,因为她来的时候,看到我和周启明略显狼狈的样子,肯定能猜出来我俩插着门在屋里“没干好事”。但是她终究没有把话说出来。看来是周启明的警告起了作用。
后来周筱茹又说,她在部队干得没劲,也想转业,就还没拿定主意该“转”到哪去。岳河南家是吉林的,那里太冷,周筱茹不想去,想回河阳。因为她当兵是从河阳走的,可以“哪来哪去”。她还说,将来你们在河阳安了家,咱们都在一个城市,也能互相照应。
我连连说好,但是我内心却是一百二十个不情愿,我还觉得这个大姑子不懂道理:她就光想自己了。周爸周妈儿女双全,身边怎么也得有个人啊。我当时就决定,假如周筱茹转业来河阳,那我跟周启明就调去嘉安。
我有个绝对的秘密谁也没敢告诉,包括周启明在内:我曾经去过嘉安,我对那个城市很熟悉。因为我的二伯父曾任嘉安市恒文区教委主任,我上小学的时候,经常在寒暑假期间去那里玩。我喜欢穿城而过的那条嘉州河,也喜欢俯瞰全城的云龙山,更喜欢二伯母为我精心制做的“水晶煎饺”。当然,这个“我”是张思静。
第二天早上吃过早饭,我就准备去后勤政治部办事,办完事以后我直接从那儿去火车站。周启明说他先去上班,在单位“扎一头”,然后再到火车站送我。
临走周筱茹拿出一条很漂亮的新纱巾给我,说是不知道我来,也没在北京买点东西带给我。我推辞说:我穿军装也戴不着,还是你留着戴吧。
周筱茹说:你以后回河阳可以穿便衣,穿便衣就能戴了。见她一片热情,我也就收了下来。
我和周启明一起坐汽车进城,然后他去了单位,我就去了军区后勤部。
我从没到过后勤机关,仅仅知道大体位置在建安北路。公交车在路口有个站点,我下车一问,这才知道马路对面那个有哨兵把守的大门,就是军区后勤部的大院。
我从斑马线穿过大街刚走上对面的人行道,忽然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抬头一看,原来竟是那个陶双飞。他正从大门的方向朝我这里走来。
我惊喜地叫着:“陶助理,这么巧,又碰见你了?”
陶双飞说:“我这也是刚过来。正准备出去办点事呢。你不是上后勤政治部吗,走我领你去。”
我忙说:“不用不用。你告我哪个楼,我自己去就行,你快忙你的去吧。”
陶双飞说:“我就一点小事,什么时候办都行。走吧走吧。”他说着就领我朝大门走。
有陶双飞这样一个“熟人”领着,办事的“优越性”很快就显现了出来。首先是进那大门不用登记了。陶双飞认识那哨兵,朝他一笑,就代替了“外人”进门要办的手续。
后勤的院子很大,绿化的也很好。一道一道的冬青树墙,圈起一座座三四层的办公楼。高大的杨树和槐树上,已经开始萌出了翠绿的新叶。
陶双飞告诉我说,政治部的办公楼在后面。他带我往那走的时候,迎面碰见了一个高大魁梧的中年军人。陶双飞叫了他一声姜部长,就要走过去,那姜部长却叫住了他,跟他说什么柴油的事。我本来没在意,后来听那姜部长提到“密阳农场的指标”,我才抬头望了他一眼,却不料他正好在看我。我赶紧冲他礼节性地笑笑,他却问我:“你是不是姓陈啊?”
我很有些惊奇:“是啊。姜部长,你认识我?”
他笑着说:“怪不得我看你面熟。我不认识你,不过我听过你作报告,就那个英模报告团。你叫陈子华,250工地的,对不对?”
我的脸一红,点了点头,同时心里还有一些感动。那已经是一年以前的事情了,他竟然还清楚地记着我的名字。
他很关切地问我的近况,又问了我们工地的一些情况,还问我来干什么等等,聊了有十多分钟才走。
在陶双飞的引领下,我很顺利地从政治部秘书科领到了那些“材料”。那是大约五十多本小册子,说多不算多,就是不太好拿。陶双飞就从他办公室找了一个旧网兜给我装上。他去办公室找网兜的时候,我才知道他那个物资部所在的办公楼,正好位于大院的最北端,他办公室的窗户,就冲着大院墙外的街道,而那个街道对面,就是我下车的公交车站。
后来陶双飞还要送我去火车站,我连忙推辞,说我朋友周启明在那等着呢。这时陶双飞问:“是你男朋友吗?”
我说:“是啊,我们快结婚了。”
一抹阴影从陶双飞的眼神中一闪而过,不过他马上就很热情地说:“那我该祝贺你。等你以后再来河阳,我请你们俩吃饭。”
后来陶双飞又领我到公交车站,直到看着我上了公交车他才回去。
我赶到火车站的时候,周启明已经等在那里了,并且他还给我买好了车票。离开车时间还早,我俩就想去车站附近的一个百货商店转转。走在路上周启明问我:“昨天晚上你跟我姐都说了些什么啊,嘀嘀咕咕那么长时间?她没说什么不中听的吧?”
我说:“怎么没说,她告诫我,那个“小明’从小就流氓成性,叫我时刻提高警惕,别让他阴谋得逞。”
周启明直晃脑袋:“这才是天大的冤案。我告诉你啊,我小时候笨得出奇,都上中学了,我还不知道男的和女的怎么样才能生出小孩儿来。有同学告诉我是如何如何,然后就会怀孕,我说不对吧,咱听忆苦思甜报告,讲旧社会穷人生孩子多了养不起,愁的要命。既然是那么‘鼓捣’出来的,他们不‘鼓捣’不就行了嘛,所以孩子肯定不是那么‘鼓捣’出来的!”
我为过去那个天真无邪的周启明而感叹,我故意问他:“对呀,这事儿好怪,既然明知道养不起,他们为什么还要一个劲‘鼓捣’呢?”
周启明坏坏地说:“我才算明白过来。因为他们憋不住。”他附我耳边小声说:”你不知道昨天把我憋的呀。子华你不穿衣服的样子太好看了,太太太太好看了,就可惜只脱了一半,下一次你一定要全都……”
我朝他怒目而视:“周启明你再胡说我叫警察了。这光天化日之下你怎么敢胡乱调戏妇女?”
周启明直喊冤枉,说是你先说的,是你鼓励我要流氓成性。我使劲掐他一把,他老实了:“哎呀姑奶奶你轻点,我不敢了,不敢了。那咱说正经的。你们昨晚上都说的什么?”
我说,你姐讲她也想转业,说了些转业了在哪安家什么的。他们也想回河阳呢。
周启明说:“他们回来咱就走,咱们去嘉安。我看嘉安比河阳强多了。你说呢?”
我心想,真是“我的”启明呢,想的跟我一样。我以为他也是不愿意跟他姐在一个城市,谁知他不是那个意思。他是想离家近些,他爸他妈可以帮我们照看孩子。他倒是想得挺长远。
周启明又问我对他姐印象如何,我说,挺好啊;周启明说,不是实话吧,不过我跟你讲,我姐这个人吧,有的时候不拘小节,说话也没谱,但是她人不坏。有我在,她也不敢惹你,你放心。
我说,我怎么越听越不对味啊。你的意思是,你要是不在我身边,她就会欺负我,这还叫“不坏”哪。
周启明笑着解释说,不是那个意思。她有的时候说话挺不注意的,不了解她的人,还以为她心眼不好。其实她是有口无心。
说着话,我俩就来到了河阳第一百货商店门前。正准备往里面走呢,突然有个人不知从哪蹿过来,一下就抱住了我的肩膀。
我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我大叫起来:“徐仲雅!”
一点不错,那就是已经“复员”成老百姓的“姐们”徐仲雅。她比原来更丰满了一些,也白了很多。而且不知她怎么“捣鼓”的,穿着一身淡雅的“便服”,人却显得挺洋气。
徐仲雅呵呵笑着说:“我远远看着就像你。好啊子华,你来一趟河阳,也不说来看看我,我以为你都忘了我叫什么了呢?”
“瞎说,怎么会?”我亲昵地打她一下,“哎你不是在长秋吗,你怎么到河阳来了?”
徐仲雅说:“长秋离河阳很近,有公交车。我今天休班,没事进城买衣服。这么巧就碰上你了。哎对了,你俩什么结婚啊,别忘了告我!”
徐仲雅是去年11月结的婚,对象就是原来她家给她找的那个中学教师。徐仲雅对那人一直不太满意,中间还跟我说过她跟那人“黄了”,可不知怎么回事,最后跟她结婚的还是那个叫曹桂堂的数学老师。
我们就在商店门口说了一会儿话,然后周启明提醒我说,火车快来了。
这一阵我跟徐仲雅说话,他就百无聊赖地站在一边看街景。他这一说,徐仲雅笑道:“你看子华,咱俩在这说话,启明不愿意了,要把你从我这儿抢回去呢!”
周启明有点不好意思地辩解:“不是啊。真是快到检票的时间了。”
徐仲雅说:“没关系。我有个表姐在车站的行李房当行李员,等会我找找她,我们从行李房进站,还能早点上车。”
我说:“什么早点上车?车没来怎么上啊?”
“嗨,你真是不懂。这趟车我坐好几次了。这是过路车,在河阳停二十分钟呢。车站上都是等那车进站之后才开始检票,然后旅客一窝蜂往车上挤。咱们早进站,那车一停你就上去,那时候车上好多空座位。”
徐仲雅说完,不顾我和周启明的劝阻,执意带我们去找她表姐。然后她把我送到站台,又送上了车。
徐仲雅说的果然不错,早进站真的是可以早上车,那时候车上的空座有的是。当列车开动时,我坐在车窗边朝车下的周启明和徐仲雅挥手,心里还挺感激徐仲雅。但当列车加快速度驶出车站之后,我却看到了这样一个场景:
徐仲雅和周启明并肩走向站外,一边走还一边开心地聊着。走到外面的街道上,徐仲雅就说:快中午了,咱俩去饭店吃点饭好吗?周启明就说,好啊。然后他们就进了站前的“东方红”饭店,要了酒要了菜就吃着喝着聊着,好不热闹……。我心里忽然感到一阵不大舒服。我想起了周启明跟我说过的话:徐仲雅曾经想跟他“好”,他没同意。
很快我意识到,我并没有看到周启明跟徐仲雅一起出站。所谓他俩并肩往外走、走出车站又去大吃大喝的“场景”,纯粹是我凭空想象出来的。仅仅这么一想象,我就“不舒服”,那么昨天我跟陶双飞一起走向检票口的时候,周启明亲眼看到了,他肯定会更不舒服吧?
随之我又意识到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今天早上陶双飞怎么会那么巧地在后勤大院门口“碰上”我 。他好像没说实话,他很可能不是要出门办什么事,他就是提前在那里等我的。
因为昨天我在火车上说了,他知道我今天要来后勤政治部拿材料。同时他也知道我只有两天假。他就会猜出我肯定是一上班就会来,办完事再赶火车回单位。因此,他为了能“接到”我,就一直在办公室的窗户那观察公交车站,一看到我下公交车,他便从大院里出来与我“巧遇”。
我自已认为,我这个“推理”成立的可能性,至少在百分九十五以上。
同时,我还自认为,就算没一起吃饭,但徐仲雅与周启明在车站外面“交流”一段时间的可能性,也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不过事实证明,我后面那个推断是错误的,我那点不舒服也完全是自找的。因为就在这天下午,当我回到工地办公室,给周启明打电话“报平安”时,他善解人意地把我最想知道的情况告诉了我。
他和徐仲雅确实是一块出站的。因为周启明没买站台票,他必须得跟徐仲雅一起从行李房出去。这个过程大约是四五分钟。路上徐仲雅问周启明,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啊,周启明说闹不好得下半年了,现在没房子;徐仲雅就感叹:还是你们这样的最合适,战友好几年,知根知底多好啊,哪像我们,以前不认识,恋爱以后现了解;周启明说,各有利弊吧。起码你们还能在一起,我们还得两地分居。
这时他们就走到了站外。周启明要回去上班,徐仲雅就给周启明留下了一个电话,说是我们结婚的时候一定要提前通知她。这以后徐仲雅就去逛商店,周启明就回了单位。
把这事搞明白之后,我认识到自己真不该没事找事的“杞人忧天”。我目前应该抓紧做的事情,就是跟周启明“登记”。这个“登记”,也就是法律意义上的“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