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鸟》草草不绿

3、第 3 章 永夜 猫

　　顾子夜在混沌的梦里……说不清是陷落还是挣扎……他又一次回到了医院，站在楼顶上，风有些大，呼呼掠过，火焰燃烧的声音和枪响似乎变得很细小、很微不足道。
　　边缘立着那个坠楼的护士，背对他轻轻偏过头，长发散落，遮住了她的面容，但顾子夜却清晰地看到她透着些许悲伤的笑容。
　　顾子夜伸出手想叫住她，女孩却在他准备抬手的那一刻毫无征兆地掉下去下去。
　　顾子夜急忙过去，没想到场景一下子变成了医院大门。一个士兵站在不远处，顾子夜走过去，是浑身是血的张权。
　　“少将。”张权突然开口。
　　“少将……”突然地，四面八方如潮水般涌来，来自遥远的地方的声音，有很多人，男女老少都有。
　　“把你们都焚烧殆尽！”
　　刷地一下，他所处的场面变成一块块碎片，翻转着坠落，每一片现实着不同的场景，顾子夜看到射杀约克而兴奋的自己，看到暗杀失败的小男孩跪在地上，看到被火舌吞噬的小孩子们……
　　他忽然颤抖起来，瞳孔的收缩暴露了他的震惊——他看到身着军装的自己，帽子上的印记是一只黑色的鸟。
　　黑色的鸟他再清楚不过了，那是永夜的标志。
　　BLACKBIRD
　　碎片里的男人注视着他，眼神里面没有任何感情，只是一个杀人机器。

　　顾子夜逃也似的醒来了。
　　已经到了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外面的温度开始下降，窗户留了一条缝，干燥舒爽的微风吹来，医院附近刚建成几个月的教堂向神奉上悠长的、挽留不断消逝的日子的钟声，以及教徒们的吟唱，医院楼层盘旋着的乌鸦的断断续续的叫声听起来有些不真实的恍惚。

　　顾子夜离开了医院。

　　城堡外的士兵要轮班，从城门里走出一队士兵，为首的男人黑衣黑铠，身配长晓的十六芒太阳标志的银色手枪和一把 军刀，腰间雪亮的蛇纹银扣凸显着身份不凡，偶尔转身扫视后方，墨绿色的眼睛使得眼神十分地凌厉。
　　顾子夜原本打算用终端联系他，现在么，他倒是有些手痒。

　　他装作路人，不经意地靠近他们，顾子夜很熟悉城堡的警卫轮换路线，在男人到达他所划定的范围时正背对着他讲话。

　　顾子夜握紧手中暗藏的匕首 ，像一只跃起的豹子，以惊人的速度和爆发力对准男人的后背刺去。

　　背对着的男人却是像能看见顾子夜的行动一样，猛地抽出军刀转身抵住他的匕首。

　　金属碰撞迸发出尖锐的声音。

　　“好久不见啊，珈。”

　　“……你很无聊。”

　　“别这么冷淡啊，我可是费尽心思想到这种见面方式的，怎么样很独特吧？”

　　相持的力量抗衡着，一时间难分伯仲。顾子夜的兴奋感隐隐跳动。

　　“你忘了你背上贺北川给的那刀了吗？还不懂的收手。”

　　顾子夜一愣，停了下来。

　　“这种事你怎么知道？”

　　“一旦你出丑，整个军部及其附属都会传开。”

　　“我……” 顾子夜差点没忍住骂人。

　　“有事快说。” 珈命令士兵们各自到岗位上。

　　“我看样子要被革职了，你知道吧。”

　　“嗯，信函就是我送的。”

　　“你看我这么可怜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给我一个出院后的身份，最好能四处奔波。”

　　“为什么？”

　　“我要处理一些人和事。”

　　“你要追捕城主？”

　　“不完全，我发现我离开长晓太久了，有些东西在腐坏变质，正在动摇这个国家。”

　　“但是凭你一己之力无法做到。”

　　“看来你理解我，那你会帮我的吧。”

　　“和我见一趟国王陛下。”

　　“那打扰你了，我不要。”

　　“站在这里的时候你已经没有拒绝的可能了。”

　　“……”顾子夜心里嘀咕，明明是你看不过来那个没长大的国王让我来看。

　　“你有想法？”珈绿色的眼睛总是带着一种猛禽的威压。

　　“没，我去！”顾子夜还是相当识时务的。

　　倒也不是他怕国王，长晓的第十三任国君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稚气未脱，他顾子夜只有君臣之分，无年龄辈分之谈。

　　但是麻烦就麻烦在这个国君他除了在朝堂之上和重大庆典上有一国之君的威严，剩下的时候就是个……嗯……非常麻烦的熊孩子啊。他顾子夜就是想界限分明地君臣一下都好难。

　　国君的名字他不知道，因为每一任国君登位都会叫长晓，但顾子夜觉得如果他活成了几朝元老什么的，这个十三世的长晓绝对是个操心的主。

　　你瞧瞧这城堡刚开始还恢宏磅礴，一派威严，大有虎踞龙盘之势，但是进了城堡内，往深处走，就会发现越来越多的涂鸦。

　　侍女仆人们都反复打扫得麻木了。顾子夜看着一出比较崭新的杰作。

　　上面画着一只黑色的大狗，眼睛是绿色的，下面标注着：珈就是本王今天最最最讨厌的人！本王今天就要睡前听故事！

　　顾子夜饶有兴趣地打量了一番珈：“呦，珈，最近沧桑了不少啊，国君能健康茁壮成长真是劳您费心了。”

　　珈狠狠剜了一眼顾子夜。

　　“你的事情不想办了？”

　　“想想想，但是我们能不能不要见国王？”

　　“不能。”

　　“为什么？找工作又不是什么大事。”

　　“别问我，他自己说的。”

　　“啥？”

　　耳边一阵凉风，顾子夜敏捷地躲开飞镖。

　　“顾子夜，难道本王就不能见见你了吗？”

　　是长晓的声音，但是人呢？

　　珈叹了口气：“走吧，到后花园，王在迷宫深处。”

　　“迷宫？我不要啊！”顾子夜觉得自己离开医院就是个错误。

　　他一转身，发现宫殿的场景已经变化，原本他只是刚刚进入长廊，现在后面对接的是一面厚实的墙壁，墙壁前摆放着一只猫头鹰的雕像。

　　顾子夜感慨：“珈，你真不容易。”

　　但珈却皱起眉。

　　“不对。”

　　“怎么了？”

　　珈走到猫头鹰旁，观察着没有说话。
　　“城堡内部可以移动变换这是你我皆知的事情，每代国君都可以对其修改调整，而一直以来都有一个不变的面，那就是这里。我带过无数的人来到这里进入迷宫，却从未发现……”
　　“这里的猫头鹰是什么时候摆上的？”

　　“小心！”
　　顾子夜一把推开珈。
　　猫头鹰的的头部突然转动，嘴巴里飞出数只飞镖，在大概转了270度的时候头部离开身体，滚落在地，与身上衔接处的凹槽上刻着字。

　　“从永劫开始就住在不可逼近的光里。——永夜 猫头鹰”

　　“糟了，王！”

　　“就我这些年整理卷宗和与他们交手来看永夜在近几年来兴起，如果说帝国是它所象征的太阳的话，那么永夜作为叛党，就是阳光永远照不到的死角。永夜的首领从未知晓，他的部下也身份神秘。帝国有铸就的利剑，永夜就有应对的腐蚀利剑的人选，他们的代号以鸟命名，目前已知的分别为乌鸦、黑天鹅、百灵鸟、猫头鹰、夜莺、鹦鹉。他们分别有着不同的寓意，出现在不同的场合。在十二区我遇到了灵，应该是百灵鸟无疑，但是他们目的明确，没有杀我，这次的猫头鹰……”

　　珈咬咬牙：“不管猫头鹰这次目标为谁而来，我们都要尽快出去，找到国王。你能和外界联系上吗？”

　　顾子夜打开终端：“出问题了，除非有人联系我，不然我也没办法。”

　　“那目前就靠我们两人了。”

　　但是永夜的干预已经将原有的迷宫设计变的不再简单，珈按原先的路线尝试了几遍都是徒劳。
　　又一次回到原点，这时，整齐的踏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越来越不对劲了。两人对视。
　　“如果是皇家军队赶来救人，他们是绝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还走得这么稳健，完全不像是应对突发情况该有的反应。”顾子夜分析。
　　“而且这个声音……应该是铁器碰撞的声音，而重型铁器的使用早就已经过时了，我管理的部队从未配备过。”
　　不知来方是敌是友两人只能按兵不动，本想找个地方隐蔽起来但是周围都是墙壁，没有遮挡物。
　　他们后方是死角，前方延伸成T字形的走道，接着不断分叉，衔接起不同的房间和地点。
　　“能判断出哪个方位吗？”珈问道。
　　“左侧第一个分支，再深的话我也不清楚了。找其他分叉躲到他们的视线盲区吧，如果被发现了也能拖延一点时间。”

　　脚步声越发清晰，两个人没时间犹豫 ，移步第二个分支。

　　顾子夜着实没想到，出来的竟然是一队身着重装盔甲的士兵，他们的武器也是早就被淘汰的剑和长枪。
　　再看向默不作声的珈，也是十分吃惊。
　　一队大约有十几人，正中央有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拿着盾的士兵。盾上的中央镶嵌着红色的宝石，周围的纹路很特别，如果不仔细看不会注意到。
　　顾子夜知道这种东西，应该是一种控制器，而盾是某种机关制成的样式。
　　只要不发出声响，暂时不会出事。

　　“珈大人！您在哪里？”
　　右侧分支的第二条走廊里跌跌撞撞跑出来一个女仆，看来是误入。
　　这一叫出了问题，整个队伍立刻停下来，持盾的士兵举起盾。
　　顾子夜和珈同时皱眉。
　　接着这些士兵仿佛不受盔甲的影响限制，极快地奔向女仆那里，女仆没跑多久就被追上，走廊深处传来尖叫。
　　随后，又响起沉重压抑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你也看到了吗？”
　　“嗯，这么古老的东西出现，我还以为是亡魂来找我呢，没想到那家伙的手臂和盾是连起来的。连手指都没有，做工真差。”
　　“不要小瞧，这些机器比人更难对付，一旦被发现就是死路一条。”
　　“好的，接下来就靠你了。我对迷宫这种东西真是一点都不擅长，如果我出意外了……你看那个女仆死得多惨。”
　　珈目光如炬地盯着他。
　　“顾子夜。”
　　“嗯？”
　　“你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你以前不是这么看待人命的。”
　　“我之前上了那么多次战场，见惯了人死的。”顾子夜冲他笑笑。
　　“你们虽然不在一起，但是你越来越像他了。”
　　“哪有？”顾子夜依旧很洒脱：“他可是个不讲理的混蛋。”
　　珈不说话了。

　　“城堡内的场地变化一定有一个机关控制，那机关在哪？”

　　“国王曾提过一次，顶层通向钟塔的阁楼。”

　　“那兵分两路。”

　　虽然和珈分开，但是顾子夜并没有什么头绪，绕了好几次死角最后都折回。天快黑了，时间拖下去只会越来越危险。
　　这时终端不和谐地响起来。
　　“顾子夜你哪去了？”阿悠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
　　“先别管这个，我现在的处境不太妙啊，院长在吗？”
　　“院长不在，请问你有什么事吗，顾先生，如果方便的话，我可以代为转达。”
　　顾子夜停下脚步，语气有些不确定：“夏灼？”
　　“是我，好久不见，顾先生。”夏灼的声音沉稳又好听，“阿悠说话有些着急你不要生气，我们都很担心你。”
　　“我会告诉你，但有一个前提，你知道永夜吗？”
　　顾子夜明显感受到那端男人和叫嚷的女孩突然的停顿。

　　“……嗯，大概情况我了解了，猫头鹰可以说是对这个人物的一个特点的概括，而猫头鹰的象征意义……”
　　“是智慧。确实，他出了个难题。”
　　“那除此之外他有没有留下别的消息？”
　　“有一句是在雕像那里发现的，上面写着‘永劫开始就住在不可逼近的光里。’再也没了。”
　　“不可逼近的光里……”夏灼轻声念叨着，“顾先生，我有一个推测，你愿意尝试一下吗？”
　　“你说。”
　　“这句话要追溯起源的话很有意思，如果他在和你打哑谜的话，那么这就是解开问题的关键。不如尝试追寻一下光吧。”
　　“那我懂了，谢谢。”
　　“不客气，抓紧时间，你的时间不多了。”

　　顾子夜在城堡里奔跑起来，抓住这个思路顾子夜发现他所走的每一条路都是由被穿透城堡玻璃的黄昏的光线铺就的，地板上的纹路错综复杂，凹凸不平里流淌着金色的血液。

　　顾子夜无意间撇向窗户外，乌鸦群环绕的地方离他其实很近，终端里的人和他保持联络，时间和空间上的联系让他一下子觉得很奇妙，有些能奏出和声的想法他没来得及抓住就从脑海里闪过。

　　前方突兀地衔接上了旋转楼梯，脚踩木质台阶的清脆声在空旷的走廊里独自吟唱。

　　越往上空间越狭小，顾子夜来到一闪木门前，门是虚掩的，一出就开。

　　里面的吊着一个身影，顾子夜屏息立在门口，一时忘记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