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剧散场时（短篇）》吾素咕噜

1、1

　　那天晚上天空下着好大的雨，空气里弥漫着厚重的湿气和叫人窒息的闷热，晕黄的灯光在夜色中映出一派迷蒙。
　　透过房间的那扇小窗，我注视着站在路灯下的斌。他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却还是倔强的站在那里不肯离开。从没有见过这么倔强的人，倔强得叫人心疼的人！
　　“下去吧，光看着有什么用？”
　　妹妹的声音忽然从背后响起，凉凉的，像是在敷衍什么似的。
　　“我说过，再三十分钟他还不离开我就会下去。”
　　妹妹耸了耸肩，继续玩她的网络游戏。
　　我轻叹了下，不自觉地有往楼下看去，不想却碰上了他的目光。他笑了，先是一副喜出望外的表情，然后再是深情的一笑，跟正躺在我手边的他的照片一模一样的笑容。我的心不禁一颤，就跟往日不经意地看到照片里的他时一样。
　　“下去吧，难道你真忍心叫他再淋三十分钟的雨？”
　　妹妹的声音带着嘲笑的味道，钻进我的耳朵，再由耳膜钻进我的心里。
　　是的，我不忍心。所以，我匆匆的抄起一把伞跑出家门。
　　在他的目不转睛的注视下，我的脑中思绪万千，乱哄哄的，不期然地想起了描写中世纪法国社交生活的黑白片中的一幕：美丽的千金小姐在父亲的搀扶下，在众宾客的掌声中缓缓地从回旋楼梯上款款步下，然后她被一束热烈的目光扰乱了心神。顾盼寻觅之际，她已被一伟岸男子搂腰步入舞池……
　　轻甩了下头，我把不切实际的想法丢出脑袋以外。
　　我撑着伞缓缓地走近他，跟他的距离越近，我的心便跳得越快，难以自持。终于，我来到了他的面前，举起手臂用伞帮他挡住头上的雨。他很高，要为他撑伞真的很吃力。
　　“不用了，反正都湿了。”
　　他边说着边从我的手上接过伞，细心的把伞往我那边倾斜，像是雨水一旦打在我的身上我便会立即融化似的。他的目光柔柔的，散发着灼热的光，深深的吸住我的视线，让我只能直勾勾的盯着他看，一时之间忘记了必须要对他说的话。
　　“答应我，以后不要再把分手这两个字挂在唇边。”
　　他忽然收起了笑容，用带着点倦意的腔调喃喃地说着。在他的注视下，我只能像着了魔似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他那份医生的工作早已经让他身心疲劳，在值班过后还得在这样的深夜里为了一通含糊不清的分手电话而赶过来痴等，真的是难为他了。
　　“明天，我们上街去逛一逛吧？”
　　他温柔的柔着我的发，指尖若有似无地碰触着我的脸，害我的脸微微的发热，像是快要烧起来似的。
　　“可是你难得的休假应该好好的休息……”
　　他用手指点住了我的唇，轻轻地说，像是在承诺什么似的：“以后我会多抽点时间陪着你的。”
　　再醇美的酒也不及情人间的融融细语醉人，开始有点明白飞蛾为什么有扑火的勇气，为了能拥有生命里最灿烂的一刻，大概一死也是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