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初夏·半夏》拳拳拳拳是愚啊

2、暮春 第二章 单行线

　　高考过后填报志愿，许仇全部填报了离家巨远的学校。空间上的距离拉开，让她误以为这是自我完成和独立的契机。
　　大学头一年，许仇参加了许多七七八八的社团，每一次例会和活动她也尽量说服自己去参加。但不知为何，愈是这样愈让她在人群中感到孤独，甚至开始想念起和仇丽英相处的时光。
　　或许和仇丽英待在一起就像在冬天的室外泡温泉。在一起待的久了，热气熏熏会胸闷，喘不过气；一旦离开，外面天寒地冻，又立马冷到骨子里。
　　她想起高中时期，某天下了晚自习，回家的路走到一半，电单车爆胎了。十点钟下晚自习，而且那时已经入冬，天早就黑透了。路边大大小小的店面也早就关了，一时之间找不到修车的地方。只能推着车，努力笨重的龟速前进。
　　那时候她突然意识到，今后的日子里，肯定会有许多像今天这样“走投无路”的时刻。只是思绪还没来得及飞得更远，眼前模糊的身影越来越清晰——是仇丽英，穿着厚厚的棉睡衣，脸上的瞌睡都没来得及被寒气驱散。“我都睡醒一觉了，一看你还没回来！”她语气中糅合着大把的忧心和些许嗔怒。
　　许仇跺一跺走得发木的脚，“爆胎了。”
　　“那就打个车，到门口了喊我下来付钱不就好了？这样要推到什么时候才能到家。”仇丽英边说边接过车把帮忙推车。
　　许仇摸摸鼻子，盘算着这个情况打车十有八九要被宰，她心疼钱，也更心疼快六十还要继续打工的仇丽英。“离得不远，想着推回来也不费事儿。”
　　那天回家的最后一段路，许仇就像跟屁虫一样跟在仇丽英身后。好像她还没长大，仇丽英也没有变老……
　　有时候回忆的翻涌就像胃不舒服要吐一样，是忍不了，咽不回去的。
　　她又想起初中的时候，父母的感情已经趋于破裂。而许仇就是在这样怪异的家庭氛围里，闷头学习了一阵，拿到了很靠前的名次。她试图用这个来讨好父母，天真的以为一切会安然无恙。
　　虽然那段时间仇丽英逢人就说自己女儿拿了年纪第几名，神色止不住的昂扬，而许仇只记得自己很久没看过母亲笑了。
　　还有小学的时候。许仇忘记是因何故惹母亲发怒，暑假作业被撕烂。天知道她写那本练字本，写到想头秃。碎纸沾在湿湿的地上，粘着不好扫除。也记不清楚自己是坐着还是站着。只是在想，还要再写满一页一页的钢笔字，好苦。
　　还有在英语补习班上好不容易集齐了九个“good”印章，只差一个便可以兑换奖品了。可仇丽英那日不知因为什么大怒，一整个本子全被撕毁，再丢去火炉上烧掉。同样记不清楚自己是以何种姿态将这一切烙刻在心里，只记得火苗瞬间将惨白的碎纸舔黑。
　　时间实在久远，她以为再去想只会像回想其他往事般，只有稍稍地麻木。但一幕幕在心头重现，叫她忽然心惊肉颤。片片面面回想起来，似在眼前。这过程，这感觉，像是“鞭尸”。只是说不清自己是暴戾的“执鞭人”，还是死气沉沉，皮肉晃动的“尸体”。
　　…………
　　许仇不知道这样固定的短期分离对母女二人到底是好是坏。可人生是条单行线，停下来就是困顿，走起来还有转机，即使迟疑也要步履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