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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秋色撩人 第一节秋色 ...

  •   一年前,京师,深秋。
      秋高气爽,漆雕同尘将经月不出门的冷孤烟强拉硬拽的拖至郊外。京师的风景名胜皆在东郊,这深秋赏红叶之时,正是游人如织。漆雕同尘自然知道冷孤烟不喜熙熙攘攘的人群,特意选择了人迹罕至的西郊。当然,除了因为冷孤烟不喜人之外,漆雕同尘也怕他二人这风流倜傥的身姿出现在东郊,引起围观,当年看杀卫玠的悲剧,二人虽无缘得见,但闻之亦是胆寒,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西郊无亭台楼阁,名胜古迹,仅有一座孤山,名丰山。山路崎岖,草木枯黄,一般无人前来郊游登高。丰山脚下,有一无名湖,湖面之上,一鹈鹕正欲捕食,青碧色的湖水被搅起一波涟漪,给这人烟稀少的郊外带来一丝鲜活的气息。
      冷孤烟看着眼前的荒山野湖,问道:“这就是你说的撩人秋色?”
      “非也,秋色在那儿!”漆雕同尘说着,指向湖岸东侧。
      漆雕同尘这才看到,湖的东侧,有一不起眼的道观,名璞拙观。观如其名,甚是古朴素雅,观门如同普通人家的院门,不知道当年是何色,此时漆色脱落的只剩下原木色。
      二人来到观门前,漆雕同尘上前叩门。半晌,一束发之年的小道童前来开门,一看是漆雕同尘,道:“漆雕公子来了,快里边请。”
      璞拙观占地不到一亩,观内前院不过二十步见方,中路仅有一间主殿——三清殿,主殿东西两侧各有四间厢房。漆雕同尘问小道童:“地龙,你师父呢?”
      “回漆雕公子,师父正在打坐。”
      “那我等先去后院。”
      说完,漆雕同尘轻车熟路的带着冷孤烟穿过主殿,向道观后面走去,冷孤烟都来不及一睹大殿上老君的尊容,便来到后院之中。
      正值深秋,一株高大粗壮,约莫已有千年的银杏古树矗立在院落正中,高四丈有余,枝繁叶茂,金黄的银杏叶挂满枝干,地下铺了厚厚一层落叶,恍若金砖铺地。在东南角,两株三四丈高的枫树,火红的枫叶与金黄的银杏叶交错重叠,秋风拂过,枝摇叶舞,美不胜收。
      “如何?”漆雕同尘得意洋洋的问道。
      “这一方院落,染尽天下秋色。”秋色,于冷孤烟而言,永远是欲罢不能,漆雕同尘太懂他了。
      “哈哈哈,得贵客如此谬赞,贫道这璞拙观实是不敢当!”
      冷孤烟随着声音望去,只见一年过花甲,白须白发,头带菱角巾,披褐衣道袍,手持拂尘的道人从前殿走来。
      漆雕同尘迎了上去,拱手鞠躬,道:“陆真人,在下有礼了。”
      道人一挥拂尘,单手立掌:“漆雕公子,贫道稽首了。”
      二人寒暄了几句,漆雕同尘便引着道人来到冷孤烟面前,冷孤烟即刻便感觉出此人内力深厚,功力不可小觑。
      “孤烟,这位便是陆玄泽陆真人。”原是陆玄泽,冷孤烟暗想,难怪内力深厚,十步内便气势压人。
      江湖上,除了六宫十三派外,还有两支方外势力,即佛教僧侣所组成的燃灯会和道教黄冠所组成的楼关道。此二派弟子本就不多,又基本都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甚少参与江湖之事。尤其是近百年,更是修自在法门,远离血雨腥风的江湖纷争,派下众弟子几乎皆处于隐居状态。只是,隐居是隐居,可名声在外,这陆玄泽乃“楼关三真人”之一,以内力惊人著称。江湖传闻,他一柄拂尘杀人于无形,一招“道法自然”,看似拂尘轻轻一撩,人即刻断气,无一丝一毫外伤,细细查验,体内经脉尽断。
      “陆真人,这位是……”漆雕同尘话还未说完,就被陆玄泽打断。
      “漆雕公子不必介绍,乾坤宫冷少主的大名,纵是我这方外之人,也如雷贯耳。”
      冷孤烟面无表情的听着,这种恭维之词,他从出生之日起,每日怕是要听千八百句,最是厌烦,不想这方外之人,也如此的精于世故。
      冷孤烟本就惜字如金,对于这类奉承之语,更是懒得客套,他抬手作揖,算是作为晚辈的见礼了。
      “陆真人,今日我二人前来,有两件事相求。一是想叨扰两日,住在您这观中,赏园中秋色。二是想讨一樽您的陈年佳酿秋露醉。不知可否?”漆雕同尘倒不客气,直截了当的就要又喝又住。
      “漆雕公子客气了,二位大驾光临鄙观,贫道深感荣幸,若不嫌观中简陋,莫说两日,两载也无妨。这个时节,秋露醉最是香醇,二位来这偏僻之所,想来也口渴了,正好饮上一樽解渴祛乏。二位公子这边请。”陆玄泽边说边在前引路,欲穿过主殿,去往东厢房。
      “何时说过要住下?”冷孤烟低声问道。
      “刚刚。”漆雕同尘毫不心虚的回答。
      “来之前,你并未问我。”冷孤烟看着这道观的简陋,恨不得一掌拍死漆雕同尘。
      “我若提前说了,你还会来?现在,我已向陆真人提出来要住,陆真人也热情款待,你若非要离开,不仅拂了陆真人的面子,只怕江湖之人会认为乾坤宫和归来宫看不起楼关道。”漆雕同尘直接把是否留下上升到了三方外交高度。
      冷孤烟甚是无语,算了,后院秋色如此动人,多住两日也罢。
      三人穿过三清殿时,冷孤烟才来得及细看殿中陈设。正殿整体乃木制构造,高约两丈,正中为木质三清雕像,表面斑驳,许久没有补漆了,房梁乌黑,早已辨不出其本色。整个殿中,也就大殿中央的空地上,画着的阴阳八卦图尚算黑白分明。除了破败陈旧,与其他三清殿倒是无异,唯独西侧屋顶上,挂着九口青铜古钟,这九口钟每口约二十余斤,分别用手臂粗的麻绳悬挂在房梁上,铜色青绿莹润,纹路华丽繁缛,应是商周之物。
      “陆真人,《山海经·中山经》云,‘丰山 ,有九钟焉,是知霜呜。’这里名丰山,殿中又有九口古钟,莫不是传说中的丰山霜钟?”冷孤烟停住脚步,问道。
      “冷少主,贫道曾比对山河地理,认为此丰山非彼丰山也,但这九口古钟确实乃先秦之物。”陆玄泽答道。
      三人说话间来到东厢房首间,三清殿已简陋至此,厢房就更是朴素无华了。巳时的阳光正是明媚,屋内却光线昏暗,一张陶案,四个蒲团,陶案上摆着一只粗陶壶,四只茶杯,一个铜烛台,锈迹斑斑。
      三人跪坐于蒲团上,地龙进来,点燃烛台上的蜡。陆玄泽吩咐道:“取一坛十载的秋露醉来。”
      秋露醉乃楼关道的名酒,收集银杏叶上的秋露,以稻米、高粱等制成酒曲,配以各类草药,封存三载以上方可饮用,味道醇厚甘甜,性温润滋补,这十载的秋露醉可谓人间琼浆了。
      不一会儿,地龙便端上酒坛,为三人斟满,陆玄泽一抬手,道:“二位,请。”
      “醇香温润,好酒,好酒……”漆雕同尘赞不绝口。
      冷孤烟饮着也觉极好,温润不燥、醇厚生津,轻声道了一句:“好酒。”
      冷孤烟只是默默品着酒,并不多言。漆雕同尘同陆玄泽二人倒是聊的热火朝天,从自然之道、名教之本,到格义之深远影响,足足谈了一个时辰。清谈,冷孤烟心中冷笑,打了个哈欠,借着三人酒酣耳熟之际,随便找了个话题,打断了他二人:“陆真人,那几口先秦古钟不知是何来历?”
      陆玄泽边为三人斟满酒,边缓缓说道:“贫道十五年前云游至此,此地之荒凉,倒是十几年不曾变。当日,此观只有一年过花甲的老道,且已病入膏肓。据那老主持所言,他乃三四年前云游至此的,自觉老迈,不宜再四处奔波,这观中又荒无人烟,便住了下来,自他来到这里,那九口钟便有了,也不知何年何月何人放在此处的。贫道照顾他一月有余,老主持便仙逝了。贫道回楼关道向师父禀明情况后,尊师命贫道在此修行。”
      “这九口钟不愧是先秦古钟,敲响时,声音恢弘远阔,甚是美妙动听。冷少主若有兴趣,贫道命徒儿前去敲钟。”
      “不不,天色已晚,不必劳动令徒,陆真人好意,孤烟心领了。我二人已叨扰真人半日,耽误了您观中诸多事务,实在心有歉疚。今日,就先到此吧,我等先回客房。”陆玄泽的热情,让冷孤烟很不适应,他对这钟着实没什么兴趣,不过是为了阻止他们清谈罢了。
      “也好,二位公子今日劳累,我先让地龙带二位回房休息。这几日,观中除了贫道及两个徒儿—江离和地龙外,还有李夫人、马官人、吴先生三位施主,三位皆是来丰山赏秋的,在观中歇脚时,无意中发现这观中美景,便住了下来。”陆玄泽说道。
      “原来观中还有其他贵客,这三人乃是一路?”漆雕同尘听闻有一位李夫人,眼中光芒无法压抑,不过,在被冷孤烟“无意”的撇了一眼后,光芒便淡了下去。
      “三位施主并不认识,乃先后来到观中的。”陆玄泽道。
      陆玄泽唤来地龙,吩咐他送二位客人前往厢房后,把饭食也送去,秋季干燥,要备一罐梨汤。
      厢房中仅有一张三面屏风的床榻,床榻前摆一圆案,三个破旧的蒲团。一炷香功夫,地龙就送来了食盒,盒中几个胡饼,两盘葵菜,一陶罐梨汤,两只陶碗,两双竹箸。
      漆雕同尘看着屋内简陋的环境,食盒中的吃食,想着冷孤烟那张嘴,担心他吃不惯:“这观中清贫,你先把梨汤喝了润润嗓子,我去观外找找,看有没有村庄,给你找些其他吃食。”
      “不必了,这胡饼很是香脆。”冷孤烟已经拿起胡饼咬了一口,又递了一个给漆雕同尘,漆雕同尘咬了一口,似乎有些硬。
      食毕,冷孤烟和漆雕同尘来到后院,夕阳的霞光撒满了整个院落。
      秋风惨淡,叶落化泥。
      银杏古树之下,冷孤烟手持雀鸣萧,放于唇边,下裾随风摇摆,孤寂苍凉的萧声从唇边缓缓飘出。漆雕同尘出神的望着他,那双丹凤眼眸中透着不着红尘的清明,华服之下难掩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漆雕同尘满脑子只有一句话,“彼其之子,美无度”。
      “好一曲高山流水,不曾想这箫声较之琴音,更加清冽婉转。”一曲毕,就听得一男子的声音响起,说话间,一头戴诸葛巾的书生模样的中年男子已走到二人身旁。
      “在下吴过,这两日留宿在璞拙观中。方才经过三清殿,听闻公子的箫声,一时舍不得离去,偷听了这半日,望公子见谅。”吴过一来就自报家门。
      冷孤烟收起萧,只回了“不妨”两个字,便沉默不语了。
      吴过微微一愣,也不知此人是生气自己未经允许听了他的萧声,还是说话就是如此简短有力。漆雕同尘在一旁解围道:“得先生垂青,不胜荣幸。我二人这两日也留宿观中,在下漆雕同尘,这位是我兄长,冷孤烟。”
      漆雕同尘自报了家门后,吴过由微微一愣改为彻底愣在了当下,犹豫了许久,终是忍不住好奇心,问道:“在下虽是一介书生,非江湖人士,但平日最大兴趣便是游山玩水,也算有些见识,二位公子莫不是江湖上盛传的漆雕公子和冷少主?”
      漆雕同尘也没想到,一介书生,竟也懂得江湖之事,早知道这书生见识非凡,刚才不如报个化名。事已至此,也只能无奈的点头了。
      吴过告辞离去后,冷孤烟看着他的背影,道:“此人身姿挺拔,倒不似一般书生柔弱,想是常年游山玩水,锻炼的身强体壮。”
      “你如此一说,我方才倒是大意了。”漆雕同尘微微一笑,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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