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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访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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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惜朝从来不记手机号码,除了两个人的。
一个是傅晚晴的。
理由自然是心上人的电话倒背如流都没问题(某檀:那边的……别拿枪乱指会走火的!)。
另外一个是戚少商的。
理由则是“那家伙太烦了,天天对着那号码三年了要还记不下来就是白痴”。
那时候,尖嚣着要罢工的脑袋指导着的手指勉勉强强按对了号码,顾惜朝对着那个应答的低沉男声气不打一处来地只想多骂几句,无奈没有太多的力气也骂不出那气势,出口的话怎么听怎么别扭得像小女生的嗔怪。
更要命的是,见了那家伙,身体某处支撑着自己站立的东西哗啦一下就被抽空了。
戚少商带着被强拉起来的穆鸠平赶到位于西九龙那块填海荒废地的工厂时,算是稍稍体会到“震惊”这个词的含义——
似乎将全部力量都倚靠在水泥墙上的顾惜朝浑身是血,手里的铁棍应该是勉强抓住的,在抖个不停,他的脸白得病态,嘴角颤抖着,像噙着一抹笑。
也许是他的样子再加上他身后敞开的大门里不断飘出的血腥味,戚少商很奇怪自己那时忽然蹦出的想法——
地狱爬出来的厉鬼。
“……”
含混不清,风穿过蜘蛛网的破碎声音。
戚少商抱紧顾惜朝,低垂的脑袋随着力道一下子上抬,他的唇也撞上了戚少商的耳——
“……活口……烧了……”
再无下文。
“哈……”
还是。
狼狈得连呼吸一下都会牵扯到全身各处的痛。
“醒了?”
“……”
面前的男人,戴着银边的眼镜,一声白大褂好似帅气的长披风,板着的精致的脸隐藏不了眼神的锐利和精明。
那是,顾惜朝每次受伤后最想见也最后悔见的男人的脸。
赫连春水。
把医院像连锁店那样开遍全球的赫连世家第两百零二代继承人。
因为精致的外表和显赫的世家,被各八卦杂志戏称为“小妖”的二十五岁的男人,也是顾惜朝和戚少商的好友。
“我说你啊……左腿胫骨粉碎性骨折,左膝盖骨折,脱臼了右臂,肩膀里有颗口径5.8毫米的子弹,肋骨断了三根,其中一根插到了肝,中度脑震荡……”
嗑嗑叨叨的,把顾惜朝全身上下的伤毫无条理地都数落了个遍,赫连春水一推眼镜,镜片一反光——
“你以为自己真的在拍□□片啊?!哈?!一挑十三有你的啊!”一边说着,一边毫不留情地就去按顾惜朝还捆着纱布的右手,顾惜朝吃痛地想躲开,“现在知道痛了?!嗯?!保险买了没?!把我大半夜地拽起来,对着一个半死人!我一定要敲(诈)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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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顾惜朝后悔见赫连春水的原因。
“呼……”终于骂得解了气的赫连春水坐在了床前的椅子上,看着满屋子的仪器,叹了口气。
“……几天了……”
顾惜朝被刚才那一折腾,好不容易恢复的一点气力也用了大半,只得有气无力地问了句。
“四天。”赫连春水喝了口碧螺春,幽幽说道,“你家那口子守到刚才才走。”
“……”
顾惜朝无奈没法子动,否则就算爬,他也得给一脸坏笑的赫连春水一拳。
见病床上的家伙恶狠狠地对自己瞪红了眼,赫连春水一副“打不到打不到你打不到我”的得意笑容重重按了按顾惜朝的脑袋,“害羞什么啊你——”
床“嘎吱”一声,顾惜朝挥起还在输液的左手对着赫连春水的腹部就是一拳。
“咳……”赫连春水捂着腹部一声惨叫,“小丫的刚醒就下手那么狠!我一定要把你调到普通病房去!”
“无所谓。大不了到时候所有特护病房的人都一起住普通病房。”顾惜朝说着,想用吊着的右手去把输液的针重新扎进去——
“你这是特级特级病房……还有,你们啊……”赫连春水利索地调整好输液速度,抓过顾惜朝的左手,将针扎入,“怎么两个都像地狱回来的……一个半死不活,一个阎王一样带着手下,要挟说救不活你就夷平了医院……吓哭了两个小护士……够呛。”
四天前的景象历历在目,赫连春水沉重地摇了摇头,“我好歹是个院长都亲自出马了,戚少商还这么闹腾……”
“……!”扎针处被不大不小的力量按了下,顾惜朝瞪了眼赫连春水,“刚才那下,算是回报。让你们小俩口的知道知道医生也不是好欺负的!哈哈……”
赫连春水在长笑中离开了病房。
留下顾惜朝在那气得干瞪眼。
第一位访客有点出乎顾惜朝意料。
傅宗书和一个穿高档西装的中年男人一起来了。
傅宗书坐下后,那个中年男人用平板的腔调对顾惜朝说道:“首先,傅先生打算等您痊愈后,向媒体正式公布您的真实身份,其次您现在已经持有40%的傅氏股份,最后,傅先生已经修改了遗嘱,若傅先生发生意外,傅氏的所有资产将全部划到您名下。”
“……”
顾惜朝疑惑地看着坐在自己面前一直不说话的老人。
傅宗书直到律师说完后,停顿了一分钟才开口:“这是我欠你和夏荷的,而且,你配得上这一切。”
“董事长……”
“人总有老的那一天。”傅宗书叹了口气,挺直的背也随之弯曲,“我也累了。金鳞那,我会想办法打发。你就安心养伤。”
门轻轻关上后,顾惜朝握紧了拳。
透明的液体在输液管里倒流,血逆流而上。
就这样……
“呵呵……哈哈哈……”
自己什么时候廉价到这么容易就打发……这么容易……就被感动……
在顾惜朝醒来的第二日,第二位访客。
铁游夏对顾惜朝生硬地道了谢,就轻轻关上门。
留下傅晚晴坐在顾惜朝对面的椅子上。
“那个……”
“其实……”
两人同时开口,同时停住。
傅晚晴绞着手指,见了顾惜朝淡淡的笑容,才再次小声说道“那个……很谢谢你……对不起……那时候我……不知道……所以……”
顾惜朝的淡淡笑容逐渐变为苦笑。
“嗯,那时候,冒犯了。”
“嗯……很对不起……”
尴尬的沉默。
晚晴紧张地四处看着病房。
顾惜朝盯着晚晴左手中指的钻石戒指,心里像流窜过电流般,麻麻地疼。
像这样。
掩藏起真心。
大家就都好过。
“哈罗~”
轻快的男中音,傅晚晴像触了电般,几乎是跳着从椅子上站起,回头看着也许算是拯救了自己的来人。
“……”
“崔略商……”顾惜朝极其头疼地半闭上眼。
“吵到你们了吗?那我重新再来遍好了——”
“够了——”
“那我还是……”晚晴绞紧了手袋,眼里似乎闪着泪光,“先走了……惜朝……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再见……”
“哎——”二十出头的青年轻快地坐在顾惜朝身边,“刚才那位,是傅晚晴吧……”
“嗯。”
“怎么把她弄哭了?”
“?!”
看见了病床上那双眼里一闪而过的震惊,崔略商嘻嘻笑,“别把那么贤惠的漂亮女孩弄哭啊……”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顾惜朝忿忿地骂了句,窘迫地转过脸。
这小子,三年不见怎么变得这么贫。
“脸红了脸红了。”崔略商嘻嘻哈哈地把脸凑得只和顾惜朝距离3厘米。
“嘁……”
“对了……那个和门神一样的男人是谁。”
“嗯?”顾惜朝愣了下,“你说铁游夏?”
“哦~那是他的名字啊。”崔略商郑重其事地点头,眼睛眨巴眨巴的。
“不要打歪主意。那是晚晴的未婚夫。”
“诶诶……我就好这口嘛~”
“不准你乱来。”顾惜朝半带威吓。
“不会嘛不会嘛嘻嘻……”
门忽然打开,正“在”床上的两位同时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