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4、北境（四十六） 定王夫 ...
-
杨一听着她略带宠溺的言语，就连被玄铁覆盖的眸子都沾染上温柔。
“你……”
两个人异口同声，又在彼此说出话后，相视一笑。杨一将手中的鸡腿放入嘴中，示意那人先说话。
康乐抿嘴：“你……可？欢喜于王上？”
杨一笑了，怎么会问这么白痴的问题啊？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事，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为什么这么问？”
康乐回答：“先生不要多想。”
“康乐想说的是，既然先生心下欢喜于王上，为何？还要瞒着自己是北域王嗣君的身份？”
“还有楼兰，您也没必要瞒着王上私下来往。”
说得诚恳，愣是将杨一说得反应了片刻。
她口中含着鸡腿骨，说话也不清不楚的，只是让对方知道，她在叫自己。
“康乐啊……”
杨一将口中早已被啃得赶紧的骨头扯出来，咂巴了几下嘴，继而望向一边。
河中央攒升起一股青烟，缓缓向上流动着，带着暖流直直涌上向王城内。
“你这是自己想知道还是替你的王上问的？”
康乐沉默了，握着筷子的双手逐渐捏紧。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是为了安树梵？还是仅仅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说实话，她还没无聊到探听别人隐私的地步。
逐渐低下头，桌上饭菜飘香四溢，隔壁灶台上还源源不断出着各式各样花色的菜式，花里胡哨的，风味也十足。
除了齐国自带的咸鲜时蔬，还融汇了各地的美食，辣的甜的都有，尤其是乳酪更是武都一绝。
杨一想，要是初一在，她一定要带着初一好好吃一顿。
两个人端坐在椅子上，对峙了许久。
最后还是杨一憋不住了，噗呲一声笑出来：“算了。”
她说：“之前不是还挺能开玩笑的吗？怎么一趟楼兰去的，连玩笑话都是说不起了？”
笑着将康乐打趣了一番，该说的话还是没有说出口，之前吃饭的喜悦也逐渐消失。
“吃饱了吗。”杨一问。
康乐点了点头
“好！”杨一抬眼，望着头顶的满天星空，这般梦幻要是再加上灯火点缀，一定很好看。
既然吃饱了，就要开始干活了。
将桌上还未动过的奶酪装进袖子里，啃完鸡架子上最后的一点肉，杨一起身。
长河斜下，夜晚的武都本就不平静，人声喧哗，愣是在人世中积累出一道星河。
安树梵听着身边人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句恭维的话，但还是要笑着听完。
毕竟各地方官可都是齐国的纳税大户，她吃的用的可全都在里面。
贺单长到离谱，绕是见过世面的冉全都读得口干舌燥，这才将千字文的礼单宣读完毕。
外官退却，城楼上除了少数的朝廷肱骨，在没什么人。
望着繁花似锦就在脚下，触手可得的万家灯火，安树梵突然心中生出半点酸涩。
此等风光，要是那人能一同在就好了。
只可惜……从中午分别后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先生不会上山找咱们了吧？”
初一稚嫩的声音缓缓传到众人耳朵里，苏昶一的脸色瞬间就黑了下来。
今天祭天的时候他才当着众人的面，卖了一波，现在小家伙这话，直接就是啪啪打脸。
还是在这么重要的日子。
安树梵宠溺地将小家伙招到自己身边，哄着小家伙吃完碗里的最后一点酪子。
“乖，先吃东西，等这边结束了，她自己就会出现在你身边。”
“可是……”
小家伙似乎还是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刚到嘴边，天边暗角处顿时烟花闪现，将安树梵的低垂的眸子照亮。
烟花占据着武都上空，宛若牡丹绽放，凤凰浴火重生，娇纵到连天边都浸染出光彩，凡事齐国之境，皆可照耀到此等光辉。
五光十色的，连朝暮晚霞或许都没有这样的惊艳众人。
安树梵凤眸微扬，顿挫间尽是艳羡的神色。
百官将某人精心准备的烟花看在眼里，虽说是人为所致，但到底还是宦海浮沉，嘴上一个劲儿的夸耀着，赞扬着这是盛世奇景。
什么盛世奇景……
安树梵嗤笑，将还乖乖站在一边未曾落座的初一抱在怀里：“喜欢吗？”
初一点了点头，小眼睛一直盯着天边不断泛起的烟花。
看着看着，脑袋里突然升起一丝疑惑：“母亲！这花是谁放的啊？”
杨一站在郊外紫金山的崖壁边，半只脚踏着还未点燃的烟花，眼瞧着还有大半没放，手里的火折子已经是半灭不灭的样子。
她撇了撇嘴：“我说，你这也太水了点吧，这才点了多少？”
用嘴呼了呼，可微弱的火光像是断续了一般，吊着半条命。
黑夜中无处遁形，尤其是着紫金山上的夜晚更是将白日里看不见的好风景展露无遗。
“你就知足吧！”
杨一转过头，望向不远处早已被灯火覆盖的人：“你这干活速度，够快的啊？”
康乐鄙夷的抬眼：“是啊！你就一个劲儿的在那里放花了，点一个看一个，也不怕把自己眼珠子看瞎的。”
“真就不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好好和祎儿在城中吃宴不好吗？陪你来这等荒郊野外……”
嘴里吐槽着，但手上依旧忙乎着，将最后的几个灯点完：“我说你就不能帮忙、”
“站在那里，像个木头一样！真当我是下人啊！”
杨一连忙屁颠屁颠的跑过去：“我这不是见你都干得差不多了吗？”
背着手张望着四周，联排的灯笼上面画着各式各样的花式，全是杨一在武都这一路来的所见所闻，有大漠狼烟，徘徊千里，也有小家碧玉，温润江南。
只要是她见过的都一笔一划勾勒在上面，直到最后竟然画出一副江山社稷来。
满是画稿的灯笼被人用绳子绑起来，绑做排状，这是杨一自己像的，想着若是能够这般上天，即便是看不见纸上江山，也能将这指尖点到的百世齐境赠与。
将火折子递过去，康乐说：“最大的一个灯笼，你来吧。”
杨一感激地点点头，对着开头的大灯笼升起，如雀鸟首领展翅高昂。
不断的飞升到上空，在武都这边被烟花笼罩的喜庆之地，展现出一副独属于边城的轮廓图。
在烟花落幕后，又再一次地将夜空点燃，连缀着繁星闪烁，在慢慢山海中作为尘土将安树梵期盼的江山填充完整。
这是……百世齐境？
安树梵呢喃着，呆愣愣地望着天上，连绵不断的天灯，参差几许就像是还未修葺的新城。
是了，这就是她一直，甚至是花费一生锁盼望的疆土。
她曾，在无数个夜晚，用眼神在五洲这片硕大的版图上勾勒，但从未实现过。
即便是取一城，她都觉得费尽心力。
“看到了吗？”杨一仰着头颅，恣意的站在被烟火渲染似仙境的紫金山上。
漫漫武都，所有人都被天空绽放的神迹震惊，而这烟花将武都分成两半。
从中掇取，一边是野兽窝，一边是心上人。
她轻声对着烟火许诺，许诺给安树梵：“这便是她用尽毕生，也要赠予你的，齐国版图。”
长乐……你看见了吗？
喜欢吗……
杨一闪烁着眸子，轻叹了一声，最后自嘲道：“大抵……应是喜欢的。”
她挺着肩背，在这场盛大的灿烂中，却形单影只。令人唏嘘……
正当所有人都在惊叹烟花的时候，不长眼的人他总是有那么点作死在身上。
苏昶一站在人群中，不自觉望向站在高处的女子，清丽孤高，因身上的衮服将面容映衬得更加华贵。
“我一定要拥有她！”苏昶一脑海中不停的闪过这句话，占有欲呼之欲出，甚至连君臣尊卑都可以忘记。
他缓缓上前，想要将那人拥在怀中。
随着冷风轻舞的长发此时就在耳边，只要再靠近一点点，他就能用美人入怀。
可就在这时，忽然一条长鞭自耳边划过，带着一丝血迹，凛冽呼啸，随后又听话地回到主人手中。
“谁给你的胆子！”于韩祎儿瞪着眼，望向那边还不知道发生什么的世家公子。
她嗔怒：“先前我以为，齐国只是贵族掌权，但宫规纲常还是有的，但没想到苏相公子居然如此肆意妄为，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对王上不敬？”
“楼兰王此话可是折煞微臣了，微臣只不过……只不过是……”
“只不过什么？”于韩祎儿甩着长鞭：“怎么，说不出话来了？”
“我可告诉你，虽然北域如今日渐势弱，但还有我楼兰作为靠山！北域世子此次前来就是奔着你们齐国王夫这个位置去的！谁要敢抢，我搞死他！”
于韩祎儿虽说口中所言是对着苏昶一，但眼神却一直死死盯着站在高处的安树梵。
她不明白了，明明已经有意中人，为什么还要容忍其他人对自己有想法。
想想都恶心！身边时时刻刻跟着一个别有用心的人，说不定那天就着了道儿。
杨一的命可是她救回来的，自然帮亲不帮理。
安树梵听到于韩祎儿的争吵，这才转身看见身后仪仗后的场景，苏昶一一脸无能狂怒的站在众人前面，对面站的是于韩祎儿，死死的盯着自己。
安树梵笑了笑：“于韩王这是在做什么呢？”
“这点小事，不必动怒。”
于韩祎儿瞪大了眼，什么玩意？这小子都已经放肆成这个样子了！她还能忍下去？
且不说是不是名正言顺，单就凭着亵渎王权，就可以将他千刀万剐！
没想到，安树梵居然还能笑着对自己讲，不必动怒？
看着那家伙得意洋洋的样子，就想在他脸上扇巴掌。
小子，得意什么！
“齐王大度！爱惜臣子，居然忍让到这种地步，果真……是簪缨世族，本王受教了！”
话题一转：“但你们尊礼我们北境可不尊！”
“安树梵，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北域世子为什么来齐，像这种牺牲我在王室见得多了！但没见过一个像你这班光明正大的！”
说到此时，周围的大臣早已按耐不住，面上露出震惊神色。
安树梵见状，脸上的笑也顿时僵住：“于韩王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
“我说的有错吗？安树梵，你要么今天就在这里，把你的王夫人选给我定下来！我也好早日回我楼兰。”
“要么，你就让我打死这个以下犯上的乱臣贼子。不然等我走了，这小子还不知道怎么给世子使绊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