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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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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洋皱眉瞥了眼男人低垂的侧脸,径自绕过客厅准备上楼。经过沙发旁边时,听见酒杯与桌面碰撞的一声轻响,接着响起了男人空洞沙哑的声音,“洋洋,陪我喝一杯好吗?”
“我不喜欢喝酒。”丁洋毫不停顿的走了过去。
听着脚步声逐渐消失在二楼,殷朗始终都没有再抬一下头,又给自己倒上一杯,高度烈酒端到嘴边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
灼烈的酒液几乎要烧穿喉咙,烧得他整个人都热了起来,很想将手中的杯子狠狠的摔出去,甚至将眼前所见之物全部砸的粉碎。可他最终一动一动,微垂着脸,静静的,像是在等待什么。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轻细的脚步声又从楼梯上响起。
看去略有些薄幸的唇微不可查的一勾,待身前投下一道阴影,殷朗闭了闭眼睛,方慢慢抬起头来。脸上是酒醉迷离而又温柔欣喜的笑容,就这么定定的看着站在面前的女孩。
显然女孩刚刚在房里洗过澡,换了一身宽松舒适的纯棉家居服,素着精致的小脸,披散的长发仍有些湿漉的披在身后,淡淡沐浴乳的清香丝丝缕缕的扑入鼻中,反而令酒意更醉了几分。
这个时候洗完澡再下楼,是想让他自发理解为哪一层意思?
表面装的再清纯清高,还不是照样抵不住他几句诱.惑,或者不是他,而是他现在拥有的权势和金钱。
若说与那些酒吧里的小姐有什么区别,大概就是这位曾经的天之骄女心里那点可笑的自信。
还有,她那天生动人的美丽精致。
真是······虚伪!下.贱!
“你要喝到什么时候?酒味都冲到我房间里去了!”丁洋见男人只直勾勾的望着自己也不说话,不悦的出声道。
殷朗敛起心中的思绪,温柔的扯动嘴角,“坐下,陪我一会儿。”
丁洋有些不耐烦。她是决心不想搭理这个男人,可洗完澡准备睡下时,就闻到从门缝里飘进来的酒气,显然楼下还在喝着。丁洋想着干脆喝死那个混蛋拉倒,也省的自己还要费心为民除害。
可躺下之后却想起这个男人胃不好,时常有胃痛的毛病,这么喝下去的话,说不定明天早上醒来自己就真要给火葬场打电话了。
对于这个男人,丁洋其实在这几年里已经趋于陌生了,原以为再见面也能如书中写的那样心淡如水,形如陌路,可真正看到那张脸,才发现过往的种种依然清晰的仿似昨日,就连这个男人曾经的喜好和身体状况都熟稔于心。
丁洋还记得男人的胃病是六年前留下的病根。六年前丁洋还上高中,不喜欢学习的她马上进入备考的高二,每每总是抱怨学习压力大,吵着要出去散散心,提前释放一下压力。
殷朗耐不住丁洋一天三次的缠磨,那年春天带上丁洋去了郊外野地露营。
他们到达目的地时,还没入夜,所以连帐篷都还没搭,只随身带了一些丁洋的小零嘴,一边吃着,先在山谷周边逛达起景致来。
可叹天公不作美,正溜达着,突然下起了暴雨。
雨势来的很急,毫无征兆,几乎是上一刻还艳阳高照,下一刻就将两人淋了个透湿。立刻回去搭帐篷显然来不及了,只能先寻一个地方等雨停。
山中最不缺的就是岩石错落的石洞,丁洋眼尖,发现了一个大树后面的矮洞,拉着殷朗就钻了进去。石洞不大,两人蹲坐在里面正将洞挤得满满当当的,身体紧紧贴在一处倒是刚好抵御春雨寒凉。
可这雨一下起来竟是没个完,足足下了两个小时,两人的腿都蹲麻了也不见停,反而越下越大。眼瞅着天已经黑了,不只丁洋有些害怕了,素来冷静沉稳的殷朗也面色紧绷起来。
雨这么大,即使停了怕也没法睡帐篷了,可现在也无法冒着雨回去。若是雨一直下下去,在山中滞留也是十分危险的。
正当两人忧心之际,头顶忽然炸开一声惊雷。一道明亮的闪电霍然劈在了洞口前的大树上,粗壮的树干一下子就从中间裂开,砰的倒在了洞口处,将不大的洞口挡住了一半。
这还不算糟糕的,就在丁洋被这一幕吓得抱住殷朗失声尖叫时,大树倒地似是震动地面,紧跟着一阵轰隆声从头顶陆续传来,不过眨眼的功夫,洞口就被一堆从山半腰滚落的巨大山石堵了住。
合两人之力倒是也能勉强推得动那体积硕大的石头,但前提是两个男人,且石头正好卡在了洞口和树干之间,无法用推的,只能从下面整个抱起才能挪动。
两人就这样被暴雨和落石困在狭小的洞穴里。
确定了这个悲催的情况后,丁洋几乎哭的跟外面瓢泼的大雨一个样了。殷朗显得镇定很多,一边温声安慰着哭哑了声的女孩,一边从背包里翻找出丁洋的手机,准备拨打急救电话。
可手机找出来之后,却又发现手机黑着屏怎么都开不了机。这时丁洋又抽抽搭搭的说道,昨晚忘了给手机充电。
得,出不去,又不能打电话求救,两人就一辈子留在这里做山顶洞人吧!
雨下了整整两天两夜,积成小河的雨水没入了洞穴里,几乎淹没了两人的脚踝。春寒料峭的当季,睡在柔软的被窝里都会将人冻醒,何况是在光秃秃的石壁山洞里,被凉水泡着。
洞穴狭窄,殷朗干脆自己坐到了水里,将丁洋不沾地的抱坐在自己身上。丁洋冷的没那么厉害了,可两天下来只靠着斜跨包里那点零食一天一点的填肚子,任是铁打的千金也受不住了。
到了第三天雨停时,丁洋已是饿的气若游丝。
而殷朗却是三天里一点吃食未进,将包里的零食全部留给了丁洋,实在饿的狠了,就随手舀一口地上的雨水喝下。
普通人三天存粮未进就已经十分要命了,再被冰冷脏污的雨水一冲,那肠胃岂能受得住折腾?因为没吃东西,倒不怕拉肚子,可第二天就控制不住吐了起来,且吐的全是水,差点连胆汁都吐了个干净。
第四天上,两人终于得救。被与两人突然中断了联系,担忧前来寻人的丁穆森急匆匆的从石头堆里挖出来送去了医院。
可也因此,殷朗落下了胃病。只要稍不注意饮食或过度饮酒就会痛的死去活来。
而现在,这个男人基本上与自己没什么关系了,是喝死还是痛死也与她无关,自己顶多在他死后识大体的到他墓前道一声“安息”。
可丁洋还是不得安宁。
丁洋想着,并不是自己担心这个男人,而是想到这个男人会落下胃病全是因为自己当年的任性。
自己总是脱不开关系的吧?
且,不管这个男人现在多么可恶,在当年还是真心待她好的,好到几乎是拿命来爱护着她。
“你这里有药箱吗?”丁洋并没有依言坐下,而是突然问了一句。
大概是真的有些醉了,殷朗还没有去思考这个突兀的问题,就下意识的抬手指了一下客厅西面的橱柜。指完才反应过来,适时露出一脸的紧张关切,“你哪里不舒服吗?严重吗?我带你去医院。”
“就你现在这副醉鬼的样子,只怕开车出了门,我没病也要跟你一块横躺进医院了。”丁洋哼了一声,不再理会他,径自走去橱柜那儿,依次拉开柜子,在第三层找到了药箱。
看来殷朗时常胃痛的毛病还没好,药箱里有一半都是胃药。丁洋扒拉了一阵,找出两种缓解胃压力和镇定的药,又取了一袋葡萄糖冲剂,去厨房里用热水冲了一杯葡萄糖水,这才连同药一起端回了客厅。
“我记得你有胃痛的毛病,把药吃了吧。”丁洋放下糖水和药,又补充了一句,“你知道我胆小,我怕你死在这里,明天还要给你收尸。”
殷朗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透明糖水和药片,目光呆呆的坐在沙发里,似乎半天没能反应过来。
似乎有什么跟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
这是大小姐天生大度慷慨的施舍?
还是决心要对他展开温情攻势了?怕他不会轻易如愿的给予她想要的富贵奢逸?
但为什么又要添上后面那句不讨喜的解释?
眼底晦暗不明的变幻着,殷朗又把头垂低了一些,借额前的碎发完全遮挡住自己的眼睛。
丁洋见他不动,懒得再多说。她做到这样已经是最大的好心了,只是不想看他真的喝死而已。其实她也隐约察觉到今晚的殷朗有些不同,似乎是有心事。但她并不想去问,凭白招惹自己心烦。
放下药,丁洋就果断的转身上楼。
明天是周末,她还要去陆少他爸的酒店上班。第一天上班可不能迟到。
直到听见楼上的关门声,殷朗才艰难的回过一丝神儿,扭头发现早已没了女孩的身影。
体内的酒精终究是起了作用,方才还算清明的大脑不觉已有些昏沉,沉郁,烦躁,愤怒,疑惑纠缠在一起,一下一下的冲撞着自己的神经。伸出的手几乎将透明的玻璃杯攥碎,可那温热的温度紧贴着冰冷的掌心,竟然令身体也跟着慢慢回温,一点一点的将体内汹涌的情绪压制下去。
待他意识到口中温热甜腻的液体被自己咽下大半时,猛地醒过神儿来,将手里空掉一半的杯子狠狠的摔了出去。地上有厚重的地毯,杯子没有摔碎,只在地上跳动了几下,糖水将红色的地毯染出一片深重的痕迹。
抚着胸口剧烈的喘息了几下,殷朗又恢复了面无表情,弯身将地上的杯子捡起放回桌上,顺手将桌上的白色药片丢进了垃圾桶里,这才稳稳的从沙发里站起身来,一步一步的上了楼,来到丁洋的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