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公主》兵不厌诈

53、第 53 章

　　“别说话，听我说。”丁洋打断他，“以前我不懂，现在也不懂，可是我知道，不管你是真心还是虚伪的作态，我都承受不起······我承认我曾经喜欢你，是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一度以为这辈子非你不可，所以，在你离开之后，我也没能放下，再见到你的时候控制不住的依然对你心动。”
　　“可是为什么？殷朗，到底为什么我们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丁洋的手开始发抖，只能用力攥住了酒杯，“殷伯伯的事我只能说对不起，是真的对不起，但是······我相信我爸。你相信吗？你不相信，所以，你回来了，不是为了我，而是要亲手将我，将我们一家扯入无边的深渊。而你成功了。我爸妈死了，我也毫无反抗之力的任你拿捏在了手中，比死还痛苦的活着······”
　　“我也想过，就这样吧，你要跟我过一辈子，那就看着你这张脸恨着你这个人过一辈子吧，至少我还活着，我是真的怕死······如果可以，我真想杀了你！”丁洋猛地拔高声音，眼睛酸涩的厉害，瞪着殷朗，突然把手中的杯子摔到了地上。
　　殷朗猛地抬起脚，“丁洋！”
　　酒杯碎开，嘈杂的人声有一瞬寂静，无数目光转了过来，爆出惊叫。
　　瞭望塔上的挂钟一声一声沉闷的敲着，响了八声。黑色的裙角翻出栏杆之外，丁洋睁大眼睛，看着头顶沉黑的夜空。
　　“嘭——”银色的烟花炸开。

　　一只羊。
　　两只羊。
　　三只羊······
　　小时候，丁洋睡不着的时候，就会闭上眼睛数羊。妈妈说数够五百只就能睡着了，可是丁洋算术不好，总是数到一半就乱了，一个晚上数下来也没闹清楚究竟数了多少只，总觉得满脑子都是奔腾而过的羊群，挤得脑子都要炸了。
　　现在长大了，算术的能力大概也跟着长了，竟然可以准确的数清楚头顶跑过的羊，很漂亮，萌萌的卷毛羊，亮晶晶的，一只接着一只······
　　看来妈妈并没有骗她，这一刻她真的感到有些困了，想要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
　　听不见惊呼声，听不见烟花爆炸声，听不见风声，也听不见心脏的跳动声。
　　很好，很好。
　　可头皮传来的剧痛却令她瞬间恼火，眼睛从空中的绵羊朝一侧看去，正看见那个扯了自己头发的罪魁祸首，搓了一下午澡终于把自己搓的喷香干净的陆少，一脸惊恐欲绝的伸着手，手上还挂着一绺自己乌黑的头发！
　　一万头草泥马从脑海中奔腾而过，比头顶的烟火羊还要欢快。
　　丁洋用一个脏字简单的总结了自己的心里路程，同时又庆幸陆少只是错手抓了自己的头发，若是抓的是自己的裙子，想必这一刻所有人都会见证落魄千金luo泳跳水的全过程，给明天的头条添一笔新彩。
　　去他妈的！
　　就这样吧。

　　“丁洋！”
　　“洋洋！”
　　李梦和庄钱奔上观览台的时候，刚好看到丁洋翻出凭栏，笔直的下坠，而下面就是深不见底的海。李梦发出一声尖叫，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庄钱猛地一个跨越冲到了凭栏处，一把就将半个身子已经悬空的殷朗给拉了回来。
　　“放手！”殷朗头也不回，一拳朝身侧挥出，拳头打在庄钱的下巴上，朝一侧偏了偏。
　　庄钱觉得下巴可能掉了，想喊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忍着痛不敢松手。但殷朗的身手并不比他差，一拳挥出，接着又是一拳，眼睛赤红的像是要溢出血来，发狂的兽一般嘶吼着拳打脚踢，挣扎，跃起。
　　“拉住他！”宋卿急急从后方奔至，喊着旁边的人将同样欲要跳下去的陆少按住，飞快的喝道：“快派人下去搜找！快啊！”
　　“艹.你.妈！别拉我！”陆少声嘶力竭的暴喝。
　　“救人！赶快救人！”
　　观览台上顿时陷入了人仰马翻，几乎都涌到了凭栏前。已经陷入疯狂的殷朗一脚踹在了庄钱的肋下，几乎没有片刻停顿转折，直接从地上蹦了起来，一只手扒住栏杆，迅如捷豹般翻了出去，又一阵惊呼声里，转眼消失在了被烟花照亮的海面上。

　　海水是凉的，比六月天放在冰箱里冻过的纯净水还要凉，味道却不怎么好。
　　在头顶的银色绵羊被海水冲散消失时，丁洋感到一阵难以名状的后悔。想来她的算术能力还是有待提高，竟然没有算清楚从上面掉下来的高度足以令自己窒息至少半分钟。后脑勺砸入水中的巨大冲力，外加对比强烈的温差，蓄在胸口的气息瞬间就被激散了一半，差点一口呛死在水里。
　　还好早有心理准备，不然这个跳法能直接摔懵过去。被冲力往下带了好几米深，顾不上缓冲，丁洋用力弯折身体，双腿后蹬，猛地朝一个方向冲了出去。
　　可笑，这一刻身体和脑海中关于潜水保命的技巧，都是来自殷朗曾经的言传身教。
　　她从来都是怕死的，她想要活着。
　　是的，她从没想过要死，她要的只是逃离那个男人，想要自由——

　　“我要我的自由，世界都在我身后，说走就走，不用理由······”
　　一边唱歌打气儿，一边强撑着隐隐抽搐的腿肚子，艰难的游出一段之后，丁洋终于看到了停靠在岩石下面阴影处的一艘小艇，噔时呼出了一口长气，拼力游了过去。
　　小艇上只有一个身材瘦小的青年男子，看起来年纪不大，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丁洋靠近后，立马伸手将丁洋拉上了小艇，将一块厚重的毛毯扔到丁洋身上，便一言不发的启动小艇箭一般蹿了出去。
　　速度很快，发动机经过消声改良，走的也是隐蔽性很好的阴影处，只要不在近处打一盏强照探灯，绝对不会被人发现。
　　丁洋裹着毛毯抖了一会儿，就缓过劲儿了，回头望着已经拉的很远的那处观览台，这才出声问了一句，“现在去哪儿？”
　　虽然丁洋想立刻飞的远远的，直接顺着大海窜进太平洋也好，但宋卿肯定不会现在就将她送出国外。殷朗肯定会找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那种，找不到人或尸体，以他的智商绝对会想到查出境记录。宋卿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随便去哪个城市也没差了，殷朗再有本事，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将她挖出来。
　　青年沉默的驾着艇，等了一会儿才头也不回道：“我只负责将你捞出来，送到指定的地方，其他的不要问我，问我我也不知道。”
　　丁洋愣了愣。对于这个“捞”字表示了一分钟的质疑，又细细打量了几眼青年的背影，看起来这个年纪不大的小伙子并不是宋卿的下属，约是为了保密起见，临时从哪儿找来的，竟是一点江湖套路都不懂。
　　指定的地方也该有个明确的地点吧？这一问三不知的，说话不过脑子吗？
　　不过很快丁洋就明白青年为什么没有说那个指定的地方究竟是什么地方了。大概在海上跑了两个小时，就看到了另一艘并没大多少的游艇。
　　两艘游艇在海中央碰了个头，从另一艘艇上下来一个人将丁洋接了过去，之前负责打捞的青年就开着小艇干脆利落的调头离开了。
　　丁洋方向感不好，又是在四面不靠的海上一通乱蹿，等上了陆地之后，除了头晕眼花，还真没辨认出是什么地方。
　　甭管是哪儿，她就知道是个沿海城市。
　　不过丁洋也没能在这儿待多久，还没搞清楚是哪个沿海城市，又被马不停蹄的塞上了车，上了高速一通奔驰。
　　也不知宋卿是怎么想的，选的人一个比一个沉默寡言，一棍子打不出个屁来。问了几次没问出个所以然，丁洋干脆闭嘴放弃了，靠着后座放松的睡了一觉。
　　也许是因为一夜惊险刺激的逃亡，身体放松了，精神依然紧绷，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反反复复的做着梦。
　　一会儿是冰冷的海水，一会儿是阴暗潮湿的空间，身下微微晃动的地面，乱七八糟的切换着，让她喘不上气来，总觉得自己还泡在水里费力艰难的挣扎着，莫名的恐惧像海水一样紧紧的包裹压迫着所有的神经。
　　忽而又听到嘈杂的人声，叫骂声，打砸声，有热热的液体溅到手上，脸上，腥腥的，像血。
　　“洋洋，别怕······”
　　“别哭······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有人握住了自己冰凉的发抖的手，在耳边痛苦的费力的喘着。
　　“还记得去年我教你的游泳诀窍吗？”
　　“出去后不要回头，一直往北游······上了码头之后也不要停留······先离开这里，安全后再报警······”

　　醒来的时候，车子停在了一座荒凉的别墅前。丁洋睁开眼，梦中恐惧压抑的气氛还残留在脑海里，撕扯的头痛，仿佛有一双眼一直在某处望着自己，焦灼而又悲恸。
　　丁洋用力揉了揉太阳穴，昏昏沉沉的下了车，没看出这是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