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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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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风拂来,被带着体温的外套隔绝身外,就连小姚的嬉闹声也仿佛隔了好远,模模糊糊的无法听清楚。丁洋没有转头看身侧,只微微眯起眼,似呓语般低喃,“我在想我们第一次郊游······还记得那天突然下了很大的雨······结果还没来得及赏看风景,我们就被困在了石洞里,差一点被泡成死鱼······”
殷朗没有说话,似乎只是在听。
“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我一开始想着要是出不去,要是真的死在石洞里怎么办?我不想死,从小到大都对自己的生活感到十分满意,我还没有活够······所以到了后来,我就在想,等出去后要怎么样······”
丁洋嗤笑,“也不知自己哪来的信心······所以,明知道你将吃的全部留给了我,自己只能喝雨水,我也依旧咽的下去,因为我想活着······那时我大概还是内疚心疼的,所以我决定如果出去了,一定好好补偿你,嫁给你,一辈子对你好,再不让你饿肚子······”
殷朗极缓的眨了下眼。
丁洋微微转头,“那时你在想什么?”
大概是记忆太过久远,殷朗费力的想了一会儿,轻声道:“我在想,雨什么时候能停······”
等雨停了,他就可以让她践行誓言,嫁给他,一辈子不离他身边······所以,他那时纵然饿的恨不得吞掉所有吃的甚至撕咬自己的血肉充饥,也拼命隐忍抵抗昏天暗地的饥饿和疯狂,将吃的全部留给虚弱的女孩,自己只忍着胃中撕裂般的痛楚一口一口咽下冰冷肮脏的雨水。
也许,从那时起自己就生了执念,想要将女孩牢牢绑在身边,绝不放手的执念。
只是世事多变,时过境迁,执念最终成魔,令他失了最初的温和和单纯。
他说,他在想雨什么时候能停。
这倒是很符合他一贯沉稳冷静的性子。
丁洋不知是为自己感到不幸还是庆幸的轻笑了一声,又将视线从那张纹丝不变的侧脸上转了回去,涩涩的眨动眼睫,突然风马牛不相及的问了一句,“你刚刚有没有偷喝酒?一会儿还要开车下去,一车人的性命可都系在你身上呢。”
殷朗遗憾的用手扶额,半玩笑的口吻道:“若是没有那两个高瓦灯泡跟着,我倒是很乐意与你做一对绝命山巅的鸳鸯。”
莫名的寒意窜上脊背,丁洋裹了裹身上的外套,闭上眼对殷朗道:“我睡一会儿,若是醒不来,你就将我抱到车上去,不要耽搁了时辰,天黑山路难走······”说着,声音渐低,似乎是酒劲上来真的困了,没一会儿就传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殷朗这时才微微侧身,用手支着下巴一瞬不瞬的看着丁洋平静美丽的脸,良久,低不可闻的呢喃了一句,“放心,不管何时,不管生死,我都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不知是不是听到了他的低语,沉睡中的女孩眉心微微蹙了一下。殷朗伸出手,将那抹褶皱温柔的抚平。
“别怕,我的公主······”
丁洋是被颠醒的。
上路的时候她果然一睡不起,被殷朗用外套裹着抱到了车上。
荒山野岭,草木丛深处,衣衫不整的健硕老男人怀抱着用外套围裹的昏睡少女走出来,这画面深深的刺激到了姚作家无限宽广的联想,真是不管怎么想都是一副道德沦丧的残酷画面。
姚二妈素来敢说,不等人走到车前,立马一个箭步冲过去,怒指卑鄙无耻的老男人,“你把她怎么了!”
殷朗不悦的皱眉,似乎是怕吵醒怀里的人,极力压低声音,很不讲究道:“正如你所见。”
姚二妈当即石化,怒目圆睁的看着老男人一派坦然目不斜视的将无辜少女放到后座上,心里怎一个恨字了得。还好杨医生有眼力,知道若是在这里闹大了,他们俩估计就要做一对山野璧人,用四条腿徒步下山去,连忙眼疾手快的上来捂住姚二妈的大嘴,连哄带安抚,好歹算是将即将破口而出的叫骂给捂了回去。
大概也是及时的想起了不适合在少女惨遭蹂.躏之际再勾起什么不堪回首的记忆,姚二妈这一路果然安静了下来。只是抱着痛苦昏睡的宝贝闺女的脑袋,神情格外忧伤怜悯。
是以,当丁洋被山路颠簸醒来,睁开眼正对上一双忧郁沉痛的双眼时,真是有种恍如梦中,不知今夕何夕的茫然之感。
不由的从柔软好摸的大腿上抬起昏沉的脑袋,问了句,“怎么了?这么苦大仇深的,可是吃多了肉肚子疼?”又认真的蹙眉道:“那你可得忍着点,车上没有备用马桶,蹲悬崖边上能把你屁股风干成好几瓣。”
小姚唾了一口,强忍下冲口而出的质问和关怀,神情诡异的摇头,“我就是胃有些犯抽,恶心的慌。”
丁洋刷一下坐的笔直,把头脸离中人欲呕的病患远远的,紧张的喊前头开车的那位,“还有多久才到?你倒是使点劲开快点啊,之前那股子不要命的猛劲儿呢!”
丁洋指的是上山时那位不要命踩刹车掀翻一车人的事,可这话听到有心人耳朵里,意味就变了。
只见,姚女士的脸陡然一白,神情越发的哀戚了。
晚上七点多,四人终于回到了市区,殷朗经过医院时将两只灯泡一扔,就开着车扬长而去。
姚婧气的直跺脚,站在医院门口就指着车屁股破口大骂。医院门口人来人往,还有好几个是杨医生的同事,杨医生脸再大也有些兜不住了,一股脑的将姚婧往停车场拽去,一边小心翼翼的安抚道:“殷朗也是求而不得多年,即使真做了什么也犯不着咱们多嘴。而且,我看你朋友也没多抗拒的样子,也许人家就是情投意合水到渠成呢,哪有你想得那么龌龊······你看看,嗓子都快喊哑了,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放屁!”姚婧憋闷了半下午不得发泄的怒火彻底爆发,全然无视四周指指点点的视线,戳着杨子祈的鼻子就开火,“你哪只眼睛看到他们情投意合了!殷朗就是个人渣!是变态!是恶魔!洋洋打小就单纯好骗,被他骗了一次又一次,伤了一次又一次,现在他还想怎样毁了洋洋!要不是看在你和那个人渣还不算同一类人的份上,姑奶奶我早一脚把你踹了!你还敢来替他说话!”
“姚婧!”杨子祈脸色骤沉,素来温文尔雅的男人一旦生怒,更显出几分摄人的威严。姚婧也不由的愣了住,嘴边的骂声也忘了往外泼了,呆愣愣的仰头看着突然间严肃起来的男人。
似乎也是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杨子祈微蹙了下眉,努力压下被姚婧口不择言挑起的怒意和不自在,缓下声沉沉道:“我不管别人怎么样,我一直觉得至少我在你心里会是不同的,我喜欢你,就只是喜欢你这个人,与他人无关。可你为什么总要将别人的因素强加到我们的感情之上?难道我在你心里就只是可有可无的附属品,顺心顺意时就放肆的爱,一旦涉及其他,就可以毫不容情的一脚踢开?”
“你真的喜欢过我吗?还是只是喜欢和我交往的过程?”
“殷朗他是我的朋友,而我也并不觉得有他这个朋友有何不妥之处。自四年前认识,我几乎是看着他一步一步艰难的走到了今天,他受过的痛,吃过的苦,吞进肚子里的血泪,我比谁都清楚。你的朋友珍贵,我的朋友难道就不珍贵了吗?我也曾劝过殷朗不要过于执着,可感情的事别人又如何能够左右?不管他做了什么,丁洋又做了什么,也都是他们自己的事情,别人无权插手。不过是各有各的无奈罢了······”
“你若是觉得我不配,那我以后不再出现在你眼前惹你心烦就是了。顺便请你一定告诫你那位单纯的闺蜜,千万离我的朋友远远的,不要没事再来招惹他!”
“保重。”说完,杨子祈单手拎起自己的包,黯然转身离开。
“你站住!”姚婧终于回过神来,三步并两步跳过去一把拽住杨子祈的胳膊,“杨子祈你给我站住!把话说清楚了再走!”
杨子祈停住脚,温润如墨的眼睛垂视地面,“还有什么不清楚的,我现在很清楚自己的位置,也不过就是你花花世界里随手就可以抹去的一个身影罢了。你现在可以继续去追逐心中向往的大把美男了,不用担心我会妨碍你······”
“谁跟你说这个了!”姚婧用力将他扳了个个儿,直勾勾的盯着他的眼睛,问:“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还瞒了我什么?殷朗到底怎么回事?”
似乎是没想到姚婧迫切追问的竟然是这个,杨子祈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心脏狠狠痛了一下,温润漂亮的眼睛渐渐失色,几乎黯然无光。
“你说话啊!你是不是骗了我?”
最后,杨子祈深吸了口气,抬头直视着姚婧咄咄逼人的目光,声音平和缓慢道:“是,我是骗了你。我与殷朗确实相识于四年前,就在这家医院······但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因为殷朗主动找上我,因为我是曾负责给殷朗的爸爸缝合的医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