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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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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末,秋风尚带着些许燥意。
张校长推着半旧的自行车拐进校园,抬眼就看见眼前的人流中漂着一团碍眼的粉色。
定睛瞧去,嗬,好家伙,脚上还蹬着荧光绿。倒是规规矩矩地穿了校服。
也来不及把车推到教职工的车库,只随手将自行车撂在学生车棚里,一面目光紧随着少女的脚步,辨认出她进了初三的教学楼。一面心中默默盘算着,这周毕业班老师开会,一定要着重强调一下学生的装扮问题!开学才小一个月,毕业班的孩子就这么按耐不住了么。
季沫全然不知自己已经被校长钉在了差生榜上。按部就班掏出课本老老实实地开始早读,刻意忽视着周围好奇打量的陌生眼神。
对宜昌中学的学生来说,开学已经快一个月了,对季沫来说,这是开学的第一天。
因为她是借读生。
之前办手续出了点问题,带宿舍的私立中学没能进去,只能退而求其次,在公立学校里挑了学生安分的。
宜昌附中的升学率常年第一。
想来都安心学习醉心竞争,是不会有心思搞什么打架斗殴校园暴力的。
莫莉想得很理所当然。
莫莉是季沫的单亲妈,大忙人一个。原本是打算她住公司宿舍,她住学校宿舍,这样既安全还各不耽误。这下倒好,只能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找个中介,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
“姐,您看这个中意么?”中介小姑娘一口一个姐,年纪轻轻挺会来事儿。
是一个带小院子的独户。大铁门还挺厚实,里面平房的门却有些朽了。
周围也都是这样的户型,由一条胡同连着,基本上都住着宜昌的走读生。
莫莉看附近也没有像样的带围墙保安的小区,又赶上老总电话来催,便匆匆签了半年的租房合同,价也没砍。一边在网上浏览防盗门、防盗窗,一边给搬家公司回了电话报了地址,顺便还叫了家政服务。
季沫下了晚自习发现她妈破天荒地来接她了。莫莉随人群堵在校门口,黑色的风衣迎风扬开,露出卡其色的羊毛内搭,曼妙的曲线若隐若现,在一群家长中十分显眼。
莫莉看见女儿戴的假发,觉得女儿还是长发好看。只是周围的家长,都默不作声地向外让了让。
一切都已经被莫莉安排妥当,窗子安上了防盗窗,木门换成了防盗门。甚至桌子上还摆着西红柿炒鸡蛋和一碗奶白色的汤,还是热的。
晚风携着一股香气,勾起了季沫的馋虫。
是鱼汤。
吃饭时莫莉看着季沫的一头短寸,敲了敲筷子“我的工作再忙段时间就要告一段落了,这边的市场打下来,我们就回去安定下来。你也别留短发了。”
季沫吞了嘴里的饭,“我挺喜欢短发,不帅么”
莫莉摇了摇头,老生常谈道“女孩就要有女孩的样子,你们班男生头发都得比你长。”
季沫心道,我乐意。却慢慢想起了一个少年。头发确实比她的要长,快要及肩,就那样披散开来,一直低着头看书,头顶有一个旋,发丝顺势散开,开成了一朵花,连脸也挡住。如果不是他起来回答问题时的独属于男孩变声期的公鸭嗓子,她一直以为他是个女孩子。
“这次大概要待多久?”季沫回过了神,问道。
“最多半年,宜州城之前有基础,我这次来就是巩固一下以前的业务。”莫莉以为女儿嘴硬,心里其实惦记着想留长发。
季沫不再说话,安静地把饭吃了。只当着母亲的面从钱包里抽了张毛爷爷,想了想又换成了两张五十的。莫莉抬眼看了看,继续喝了口汤。
第二天一早,季沫就把其中一张交给了班里的生活委员。秋季运动会收班费,每人十块,除了运动员补给,她们班还设计了自己的安慰奖项,看样子奖品比学校的值钱的多。
季沫站着,等生活委员登记然后找钱。
这时候离早读还有二十几分钟,班里只有几个人。
初秋的阳光从窗子里洒进来,稀稀疏疏地落在一个人的身上。
那个人浑然不觉,只见他时不时低头咬一口手里的早饭,眼睛盯着面前的书,偶尔拨开眼前的发丝,一点声音也没有。
我只是好奇他的长发。季沫对自己说。
此时此刻,也有人对季沫的粉毛感兴趣。
“那小妞是谁啊,新来的么,胆挺肥。这帮孙子不让老子染发,她顶着一头粉毛快一个星期了吧,居然没人管。”秦韶把烟头往墙上捻了捻,仰头靠在刚铺不久的瓷砖上。
刚刚下过雨,连阳光都是湿润润的。
水至清则无鱼,宜昌附中也万不可能如莫莉以为的那样都是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三好少年。更何况,还有秦韶这股时不时翻涌上来的泥浆。
秦韶,宜城首富的大公子,坑爹可是坑出名了的。话说这位宜城首富“白手起家”的故事至今仍是饭桌上的开胃菜。秦韶也不赖,本来关于他爹的话题总要以他作为结尾。
当然这故事并不光彩。简单说,就是上门女婿恩将仇报的故事。只不过,故事里的主人公要么已经掌握了话语权,要么早已销声匿迹,所以说到底是真是假,旁人并没有办法说清。
“老大,要去会会这妞么?”
血气方刚的年纪,总想找点刺激搏点眼球。现在有人做了他们没能做的事情,自然要去找找场子。
“知道哪个班的么,你就去”秦韶眼角夹了瘦猴一眼。
“嘿嘿”那人傻乐着挠了挠头,继续道“我记得之前有个四班的小子,不过几个月头发没剪,这帮孙子就不依不饶,又是批斗大会又是检讨的,这回怕不是在给这个妞憋个大的。”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这妞也是四班的,那头发不是她染的,是假发,她是一头短寸。那次我就是因为她走错了厕所。”林冬傻里傻气地挠了挠头,有点后悔加上最后一句话。已经有人在笑了。
“这就有意思了。”秦韶点了点手里的香烟。瘦猴眼里的光亮了亮,他知道,老大感兴趣了。
要说他们是混混,的确也是,可他们一不抢劫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