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生》晓谕生

4、二·天阶夜色

　　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

　　天阶夜色凉如水，坐看牵牛织女星。

　　————————————————————

　　三天后。

　　“路青鸾？”章嘉奇想了想，“之前华什么音那个团的？”

　　“是的，”秘书有点迟疑，“他说有事和您说。”

　　“我知道了，你和他说吧，今晚七点去‘夜色’，”章嘉奇微微直起了上身，“叫人在那儿等着他，直接带他去我那间。”

　　-

　　夜。

　　“章总，您来了。”路青鸾早已坐在包厢的沙发上，见章嘉奇和另几个人推门进来，连忙站了起来。

　　章嘉奇没出声，上上下下打量了路青鸾一番，顾自往椅子上坐定了，见跟着自己进来的几人都围着圈儿坐了，才开口道：“说吧，什么事？”

　　路青鸾先前并没想到还有别人和章嘉奇一起来；瞧这几人的模样，也不像是章嘉奇的保镖，倒像是他一路的狐朋狗友，约莫是章嘉奇特意找了来羞辱他的。又看了看，其中几个似乎还有点眼熟；只是路青鸾知道现在并不是要脸的时候，是以暗暗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便抬起头来，竭力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开口道：“章总，我今儿来是特意给您赔礼道歉的。我想明白了，以前都是我的不对。”

　　章嘉奇的视线停留在路青鸾刻意化了妆的脸上，冷笑了一声。

　　“我发现，你们这个团的人都是贱得慌啊。没记错的话，你今年也三十多了吧？”

　　路青鸾瞬间在暗处攥紧了自己的拳头，死死地掐着手心，才没有让自己骂出声来，咬着牙笑道：“嗯。”

　　“要我说，没什么本事，就该趁着年轻时候给自己找条出路。”章嘉奇倚在椅子上，嗤笑道，“就你现在这样，倒贴我都不稀罕。那个云曦也是，年轻漂亮的时候倔得什么似的，到了这个年纪，还不是得乖乖服软？”说到这里，章嘉奇像想起来什么似的，总算抬头看了路青鸾一眼，“你跟他挺好的？他跟你有一腿吧。”

　　“我们只是队友，没别的关系。”路青鸾从牙缝里勉强挤出来这句话。

　　“也是，你们俩一看都不像是在上边的，”章嘉奇似乎来了点兴致，冲着他勾了勾手指，“你近点儿，我瞅瞅——都他妈一脸浪样儿。没别的关系——你们俩这绯闻不也没少传？都是炒出来的？我看他倒是挺喜欢你的。当时怎么说都不服软，一到你的事儿，他就上紧了。”

　　路青鸾脑子里轰的一声。

　　原来云曦是因为自己吗？

　　他一直以为，他们的家世背景虽然不足以红起来，但起码能保证没人想动他们，觉得麻烦。

　　可云曦为什么会招惹上他呢？

　　-

　　“章总，”路青鸾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我之前错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你以前可不会这样。”章嘉奇笑了，似乎很是开心，“我记得你外号是少爷？你那少爷脾气呢？”

　　“少爷？”旁边一人总算是逮着机会插上了话，这俩字说得阴阳怪气十扭八弯，“哪个少爷啊？”

　　“哪儿敢在您跟前称少爷。”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路青鸾算是看明白了，索性笑了出来，“刚出道那时候，小姑娘们随口一叫，当不了真的。”

　　“别介，我瞧着你还挺有少爷模样的。就是我对你没兴趣；你要是有心，就去陪陪老二。”章嘉奇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一个人，“伺候人会不会？”

　　“章哥，还是你有本事。”叫老二的那人笑了，“当年我拍五十万想叫他伺候我一晚上，丫直接给我电话扣了。”

　　-

　　路青鸾已经开始后悔了。他本就是为了从章嘉奇那里套出云曦这事儿的真相才出此下策；没想到他居然来这一手。虽说自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眼看着这事儿不成，他也不会再白糟蹋了自己。这样想着，他一言不发地站起身来，往门外走去。

　　章嘉奇一直饶有兴味地看着他，直到他拉开了门把手，才向自己身边的人打了个手势。

　　路青鸾走得很快，刚出门就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抬眼一看，是个保镖模样的人，显然是跟着另一个男人的——那人身材高大健壮，瞧着像个军人，偏偏穿着一身西装，瞧着总有些违和感。

　　章嘉奇的两个保镖刚跟出门，瞧见了那个穿西装的男人，都是一愣，齐声道：“乔大少好！”

　　路青鸾一时没有想到这位乔大少是谁；却见他看了自己一眼，他身边的那几个保镖便都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方才撞到的那个更是把自己和章嘉奇的两个保镖隔了开来。
　　“乔江大哥？”章嘉奇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倚在门框上和男人打招呼。

　　叫乔江的男人上下打量了章嘉奇一番，眼底的厌恶一闪而过：“积点德就这么费劲？”

　　“乔大少发话了，我还能说什么呢。”章嘉奇挂着一脸假笑，冲两个保镖点了点头，“毕竟您可是我未来的大舅子。”

　　乔江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了。章嘉奇嘲讽地看了路青鸾一眼，挥了挥手，示意保镖不必再跟着。

　　-

　　路青鸾浑浑噩噩地走了出去。

　　是了，他想起来，这位叫乔江的男人，似乎是乔氏的太子爷，华耀天下的掌门人。

　　他顺手帮自己的这一把，大约是看章嘉奇不顺眼吧。

　　只是章家似乎要和乔家联姻了。

　　-

　　他走下长长的台阶，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夜色”的大门霓虹闪烁，如一张血盆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