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道士》舟遥遥以清飏

3、十里浮尸

　　热，真的很热，就像是被泡在岩浆里，被无数的岩浆炙烤一般，张子箖觉得自己快要被这种窒息的感觉折磨疯了，难道地府便是这样的吗？
　　“别动，马上就好了。”
　　轻柔的声音再耳边响起，这声音很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是在什么地方听到过，但却莫名让人觉得安心，就像是夏日里清凉的甘露一般，渐渐的，张子箖意识再次模糊起来。

　　张子箖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强撑着从床上坐起来，顾不得打量周遭的景象，跌跌撞撞的起身往一旁的水壶而去。
　　端起水壶，一通猛灌之后，张子箖方才觉得唇齿间那燥意消散不少。
　　再次踉跄着走回床上，张子箖才顾得上打量四周。
　　灵力在周身游走一遭，仔细的查探着自己身体现在的状况，之前那些伤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除了灵力还是一如既往的在消散，别的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依稀记得自己晕倒之前听到了有人叫自己道友，或许是被那人所救了吧，是与那道轻柔的声音是同一人吗？
　　‘咯吱’
　　推门的声音将张子箖的思绪拉了回来，猛地抬头往门边望去，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自己眼前。
　　“你醒了？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阿池？”
　　“你先躺着。”
　　眼看这人想要起身，楚池急忙上前几步，将手里的汤药放到桌上，自己则坐到了床边。

　　再见楚池，张子箖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说些什么，任由眼前的人将药喂到自己口中，然后自己再配合的咽下，就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如同五年前一般。
　　只是那个时候自己还是天师道唯一的继承人，是五雷正心印选中的人，而她是那个哪怕知道了自己是女儿身也坚定的告诉自己她要嫁给自己的人。

　　“这次伤了元气，好在我出门时带了几粒雪凝丸，再修养几日应该就没什么大碍了。”
　　细心的用手绢擦着张子箖嘴角的药渍，楚池的声音很平静，就如同两人平日里相处时一样。
　　“阿池，我现在已经不是天师道的人了，而且我的五雷正心印也……”
　　“先好好休息，我在呢，我陪着你，先把身子养好，其余的我们有很多时间去说。”
　　扶着张子箖躺下，帮她将被角掖好，楚池才站起身。

　　所以，时间还很多吗？目送楚池走出房间，张子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若真还有这么多时间，自己也不会想要去浪沧，去寻找这个答案了。
　　起身默默穿上衣服，自己的东西楚池收拾的很好，衣服是新的，但是很合身是自己往日喜欢的款式，上面还有淡淡的清香，也是自己熟悉的味道。
　　此生终究是要负了楚池的吧！
　　背上行囊，张子箖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深深吸了口气，努力平复住那些杂乱的思绪。
　　或许，不告而别才是最好的再见吧！

　　“所以，你准备什么都不说，然后再一个人偷偷的走掉吗？”
　　迎面而来的楚池手里还端着一碗清粥和几碟精致的小菜，张子箖不敢去看她的眼睛，低着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先回去，就算是要走，也先把东西吃了。”
　　楚池说着不等张子箖有所反应，便直接拉着她的手将人带回了房中。

　　说实在，被楚池盯着吃东西，特别是在不辞而别被抓个正着的时候，哪怕现在桌上的小菜确实是自己平日里喜欢的口味，但张子箖还是有些食不下咽。
　　“其实我只是想出去走走。”
　　话一出口，张子箖就后悔了，谁出门散步的时候还要把行李给背上的？
　　“正好，我也想出去走一走，听说十里渡的夜色是真的不错呢。”
　　没有拆穿，只是配合的说了一句，楚池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以致于张子箖有些晃神，似乎一切就像是五年前一样。

　　连着楚池的行李一起背在身上，看着眼前文静贤淑的少女，张子箖有些欲哭无泪，脑海里依然回荡着出门前楚池笑盈盈的将自己的行李也收拾好一边让自己带上，一边温温柔柔的说着。
　　‘子箖还是和之前一样心细呢，知道东西放在客栈中不安全，所以出门散步也随身带着，这几日给子箖治伤真是费了好大的力气，现在虽然想出去散步闲逛，还要担心行李的安全…不如，子箖一并给我带上吧！’

　　“十里平湖霜满天，寸寸青丝愁华年。对月行单望相互，只限鸳鸯不羡仙。记得着诗还是五年前你教给我的，那时候你说等我出关了，你就来接我，子箖，你还记得吗？”
　　说这话的时候楚池没有回头，张子箖看不见她的表情，也不知道她突然说起这个是什么意思，于是沉默着没有去接她的话。
　　“出关那日，我满怀欣喜，想着马上就能见到你，谁料等来的却是你不告而别的消息。”
　　说道这，楚池突然一顿，猛然转过身，直视着张子箖的眼睛，眼中的深情让后者一时间竟忘了避开。
　　“今日，若不是我刚巧撞见，你是不是又准备悄悄的走掉？”
　　“阿池，其实我不…”
　　“没关系，不用向我解释的，我相信你，也相信我自己，就像这次一样，我可以找到你，不管你什么时候走，到了哪里，我都可以找到你的。”
　　话刚出口，就被楚池打断了。
　　“你先不要说话，你等我把话说完，五年前，一直都是你在说，我在听，今晚就让我说，你来听好不好？”
　　木然的点了点头，任由楚池牵起自己的手，张子箖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正如楚池所言，以前两人相处的时候，大多时候都是自己一个人在说，楚池只是陪在自己身边默默的听着，偶尔回自己这么一两句。

　　“不好了，水里，水里那只吃人的妖怪又来了！”
　　一声惊呼在人群中炸开，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关于水妖吃人的声音还是传开来，之后人群就像是疯了似的开始四散奔逃。
　　“阿池，我们的事以后再说，先过去看看。”
　　说罢，不等楚池又所反应，张子箖拉着楚池的手便往江边狂奔而去。

　　因为过了江便是南方第一大城浪沧城，是以此地常年有往来的客商歇脚，时日久了便成了如今的十里渡镇，本来此地并不叫十里渡，说是某年有一浪沧的富商嫁女，装嫁妆的船整整排了十里之长，且就是在这个渡口送女儿出的嫁，正是这样因着这富商嫁女，这地方才更名为十里渡的。

　　“阿池，这……这真是河妖所为吗？”
　　此时站在十里渡口，放眼望去，张子箖倒吸了一口冷气，如今这渡口上的人已尽数散去，而这江中的浮尸，只怕真是应了这渡口的名字。
　　浮尸十里！
　　“先看一下情况！”
　　轻轻拍了怕张子箖的手，楚池也努力平复这自己的情绪，自修道以来，见过妖杀人的场景少说也有上百了，但如眼前这样的还是第一次见。

　　“半吊子道友，你们怎么也在这？”
　　两道身影由远而近，张、楚二人循声望去，便见一书生打扮的年轻人和一个杵着卦幡的道士缓缓向两人走来。
　　“这位道友，我们认识吗？”
　　张子箖疑惑的看着眼前的两人，记忆里自己应该不认识这两人吧？
　　“半吊子道友，你不是吧，翻脸不认人，好歹我与江道友之前还从魅妖手中救过你一命，不信你问你边上的姑娘。”
　　顺着手持卦幡的道士的目光，张子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楚池。
　　“那日在山中，确实是他们救了你，我是在那之后才赶到的。”
　　点点头，肯定了那道士的说法，楚池顺便将那日的事情解释了一番。

　　“贫道张子箖，多谢二位道友救命之恩。”
　　“谢就不必了，那日救张道友，共花了16张驱秽的灵符，看在大家都是同道中人的份上，贫道就给你算个八折，承惠共二百四十六两三钱二分。”
　　说着，手持卦幡的道人不知从何处掏出一只精致的算盘，边说边拨弄着，语毕时正好将算盘推到张子箖面前。
　　“这……”
　　“好了，松峙道友别闹了。”
　　终于与道人同来的书生打扮的年轻人上前一步，开口道。

　　“在下龙虎宗弟子江瑜，这位是崂山派的松峙道友，那日救了道友不过是举手之劳，道友不必挂齿，再说了，若非是道友身边这位姑娘随身带了雪凝丸，恐怕我们也只能救道友一时，所以，道友要谢还是谢你身边这位姑娘吧！”
　　那书生打扮的年轻人双手抱拳，虎口相交，左手在右手上行了个标准的道礼。
　　“话虽如此，但那日，若不是二位道友出手，恐怕子箖也等不到我前去，在下茅山楚池，这位是天……”
　　“贫道是天阳虚的道士，张子箖。”
　　还未等楚池把话说完，张子箖就接了过去，前者深深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似乎想要问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我说，你们就别再这你来我往的了，这江里还有大家伙呢，先想想怎么对付这水里的东西吧！”
　　就在三人寒暄的时候，松峙已经到了江边，皱着眉仔细的端详着浪沧江水。
　　闻言三人相视一眼，再次还礼后，便也向江边走去，救命之仪可以来日再还，但浪沧江中的水妖却是片刻也不能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