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所以联姻还有这个必要吗? 今年的冬天 ...
-
今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秋天就这么被跳过了,明明才入秋就落了雪,坊间皆传言是当今圣上无道,所以这是上天的惩罚,只是怨声载道的只有那些衣不蔽体的百姓们,这反常的天,对那些高高在上的显贵们似乎没有什么影响。
王宫里依然夜夜笙歌,高宅大院里依旧歌舞升平,一切的一切都没有什么改变。
因着这场不合时宜的雪,坊间的信徒突然就多了起来,原本冷清的道观如今也挤满了人,有的是虔诚教徒抱着一颗赤诚的心来祈求神明,有的只是为了能有个栖身的地方,至少不用站在大雪之中。
道士站在屋檐下,裹紧了身上的衣裳,虽说自己是这个小观的主人,只是生逢这世道,哪怕头顶国教的名头,但日子还是过得凑凑活活,不过是吊着一条命罢了。
道观里挤满了人,年轻的道士抬眼望去,没几个好脸色的,大都在这雪天里冻青了脸,在絮絮叨叨的祈愿声中偶尔还参杂着牙齿打颤及喷嚏的声音。
摇了摇头,将手拢回袖中,年轻的道士往自己的住处走去,不是不可怜这世人,只是自己根本没有去可怜他们的能力,指不定下一秒自己也就是他们中的一员了。
锣鼓的声音由远及近,不多时,那声音便盖过了祈愿的声音,于是人们开始抬头往道观外望去。
临到道观门口时,那锣鼓声便收了,一瞬间,天地间安静极了,仿佛这片刻的喧闹从未出现过一般。
一群衣着整洁的道人站在道观外,为首的那老道士须发皆白,少不也是古稀了,不过让人惊叹的是,明明外间下着大雪,这群道士身上却未曾沾染半片雪花。
渐渐的人群开始躁动起来,不知是谁带头先跪下的,不消片刻道观中便没有站着的人了,口中高呼着神仙,与方才祈愿时的有气无力不同,人们的情绪瞬间就高昂起来。
门外的道人们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景,没有人开口打断他们,只是静静的看着。
终于,人们缓过神来,那高呼的声音也渐渐湮灭了,不变的是,人群还跪在地上。
“士则将带的吃食衣物都分发下去吧,士渊跟我进去寻人。”
一句话如平地惊雷,原本平静的人群再次躁动起来,没有人再喧哗,但着粗重的呼吸声已经出卖了他们内心的激动。
没有再理会跪在道观中的人群,吩咐完,那为首的老道士便径自往内院走去,除了途经三清殿的时候,停下行了礼,这一路长驱直入,再无子何停顿。
“子箖,同我回去吧,下月便是罗天大醮,你知道的,我天师道这一脉,只有你一人了。”
靠在床上,年轻的道士抬头看着,仿佛眼神就长在了天花板上一般,就像这天地间只有自己一人一般,对门外老道士的话充耳不闻。
“子箖,老天师已经不行了,今年这雪你也看到了,事出有反必有妖,天师道本就是为除妖务尽而生的,难道这些你都忘了吗?”
“子箖,你看看你现在住的地方,你看看你现在过的日子。”
……
“子箖,老天师说了,你这次要是回去参加罗天大醮,那联姻的事情就先缓缓。”
‘咯吱’
话音落下的一瞬,门悄然打开,年轻的道士站在门后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脸。
没有说话,年轻的道士缓缓抬起自己的左手,掌心面向门外的老道士,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方才面对人群的跪拜还波澜不惊的老道士愣住了。
不理会老道士放大的瞳孔和极速起伏的胸口,年轻的道士收回自己的手,随后一言不发的退回屋里,门也再次合上来。
“怎么,怎么会这样,它,它,它怎么会这样了,子箖,你做了什么!”
仿佛见到了世间最可怕的事情一样,老道士乱了自身气息,抬手一掌将那扇本就不太牢固的门震的支离破碎,说话间,人已经冲进了房中。
似乎早料到老道士的举动一般,面对老道士的质问,年轻的道士嘴角噙起一抹冷笑,却子未开口。
“去哪里了?为什么不见了,它去哪里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有理会道士的冷笑,老道士犹如一只饿狼一般直扑道士的左手。
子由那老道士拉起自己的手,年轻道士撇过脸去,不愿意去看老道士的样子。
“不可能的,五雷正心印为什么会不见了,这不可能,子箖!你到底做了什么?”
猛地抬头,老道士歇斯底里的声音传遍整个道观,他死死的盯着年轻道士,似乎想从年轻道士的脸上发现些什么。
“没了,自己消失了。”
终于,年轻道士开口了,声音冷冷的,仿佛在说一件不关己的事情。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五雷正心印是天师一道的印记,怎么可能会自己消失了,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个世间没什么是不可能的,有些事情,是早就注定的。”
不知为何,看着老道士狰狞的脸,年轻道士忽然很想笑,于是毫无掩饰的,年轻道士笑出了声。
“可是……”
“没有可是了,所以,你们觉得联姻的事情还有必要吗?”
老道士和道观里的人们是什么时候走的张子箖并不知道,也不想去知道,这一天张子箖很开心,就像是报复后的快感那样,或许和那些得到衣服食物的人们一样,很满足。
天师道?张家?五雷正心印?这些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五年前的一切还历历在目,或许也只有自己是历历在目吧,对于高高在上的张家来说,那些事情不过就是应该被遗忘掉的笑话罢了!
至于联姻?不过是一个外强中干的天师道想要垂死挣扎一下,跟自己又有什么干系呢?
次日一大早,人们便欢喜的发现这场不合时宜的大雪已经停了,人们把这样的奇迹归功于自己的诚心感动了神明,只是前来道观还愿的人们惊恐的发现,道观已经落了锁,原本住在这里的道长也不见了踪影。
“请问,住在这里的道长去哪了?”
问话的人一袭素裙,头上戴着斗笠,让人看不清样貌,手里牵着一匹枣色的骏马,马上似乎还装了不少东西,声音很好听,以致于人群愣住了许久。
“我们也不知道,今日前来道观的门便锁上了,原本观里的道长也不知去向,姑娘若是寻的人话怕是错过了。”
半晌人群中终于有人回过神来,却是个读书人打扮的半大孩子,努力的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大人,不过话音落下时,整张脸已经涨的通红。
“多谢小哥告知。”
斗篱下,看不清这女子的表情,但仪态上这女子做的让人无可挑剔,对着那回话的半大孩子盈盈一礼。
随后女子拉着自己的马缓缓向外走去。
“小哥一直跟着小女子是有什么事吗?”
回过头看着不远不近自道观便跟自己到镇子口的半大孩子,女子停下了脚步。
“没什么,只是我刚刚突然想起来,之前听那位道长自言自语过,说什么要是可以的话,他想去浪沧看看,只是我怕我听的不是很真切,若是贸然告诉姑娘,姑娘去了是一场空,那就不太好了。”
半大孩子似乎被女子的突然回头吓了一跳,努力让自己平复以后方才开口道。
“再次谢过小哥了,这消息对我很重要,这东西小哥收着权做谢礼了。”
说着,那女子再次行礼,起身时从马背的带子上取出一个小物件递到那半大孩子身前。
“不,这个不能要,我告诉姑娘,是因为姑娘所问之事,在下刚好知道些,我看姑娘对那道长的消息挺在意的,是我自愿告诉姑娘的,所以这谢礼我不能收。”
往后踉跄了几步,那半大孩子连连摆手。
“收着吧,这东西真的不值几个钱,只是这地方近来应该不会太平,这东西你留着,只要不离身,应当可以救你一命。”
“姑娘说笑了,这朗朗乾坤,哪里来的不太平,姑娘你莫要危言……”
“秋落雪,有妖现世,小哥珍重。”
待到那半大孩子再回神时,那女子早已上马远去,而那女子所言的谢礼不知怎的已经到了自己手上。
明明自己没有接这东西啊,可是这东西为何就到了自己手上,挠挠头,半大孩子百思不得其解,最终还是将这东西收回了自己怀中。
镇子外的石坊处,女子翻身下马,往那石坊西北角走去。
用树枝轻轻翻动石坊西北角的泥土,果然,两道灵符安静的被镇在此处,丝毫不在意这灵符上还湿润的泥土,那女子摄起一张仔细端详起来。
半晌,女子将灵符原封不动的镇回之前的位置,自马上取了水囊将手洗净,再次翻身上马往浪沧方向而去。
镇妖符,天师一道的符箓,从符箓上残留的气息来看确实是他留下的,只是不知为何,这符力却这般的弱。
张子箖,我闭关这五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何不见我,又为何要躲我?
骏马还在飞驰,马上的人不知何时已经取下了头上的斗篱,露出一副姣好的面容,只是这美人此时两弯黛眉紧蹙,抿着唇,眼中充满了茫然与迷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