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山海》里江雪

28、惠安番外

　　我爱过一个人。
　　她喜欢绣球，喜欢淮安纸。
　　她喜欢梅花，喜欢江南景。
　　她是我的太子妃。
　　我放不下一个人。
　　她是云安贵女，风华绝代。
　　她是大殷帝后，清贵无双。
　　她是我的帝后。
　　她不爱我。
　　是我年少轻狂，抢她为妻。也是我胆大包天，求她与我白头偕老。
　　好像什么都有因果，唯独爱。
　　她生太子的那天，难产出血。我坐在她身边的时候，她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我。
　　从前，她的眼里无怨无恨，是的，她从未恨过我，哪怕我毁了她与心上人的婚事，哪怕她被我禁锢在帝宫中。
　　她依旧会温和地同我说话，会牵着小公主的手等我回宫。
　　我也曾一度以为她爱上了我，日久生情，不是有这样一个词吗？
　　可是不是的，很久后我才知道，温柔是惯性，谁都可以是她的夫君，但不是谁都是她的心上人。
　　她握着我的手，有些凉，第一次，她看着我的眼睛里有了光，她说，阿钰，我想见见他。
　　我说好。这么些年，我也该放下了。
　　我叫人传了宰相，他进去了。
　　我就牵着小公主等在屋外，夜风很凉，我觉着浑身发冷。
　　他出来了，丧钟响了。
　　我到底没能送她最后一程。
　　后来啊，太子登基了，我出家了，只带上了一盆她同我一同栽下的绣球，密密麻麻的淮安纸，还有我同她的婚服。
　　我就在慈济寺带发修行。新帝很好，海晏河清，万世太平。我就每日听听佛法，绘绘小像。
　　有一日，我突然心血来潮，绘了一副长卷轴。
　　有些是我同她的剪影，有些不是。
　　绘到大雪封山的时候，我突然就顿悟了。
　　我给这副画取名千机图，她曾说绣球此花花球由数朵小花形成，却只连着一根茎，像不像千机归一？
　　像。更像我们在尘世浮沉，千千万万条的道，殊途同归。
　　宰相去世的那日，我想着，到此，我的尘缘已了了。
　　那时我已白头，我换上了她的婚服，抱着千机图，那株绣球同淮安纸投了湖。
　　我没想到千机图已有护主的浅薄意识，我成了守图人，我也没想到那株绣球花竟被一个叫秦绯的小姑娘摘了小花骨朵尝了尝。
　　绣球有毒，此绣球更是。
　　她再醒来时，已经不是此世中人，千机图启动了。
　　我发现的时候，为时晚矣，妄图破局，却徒劳无功，我看着他们一次一次轮回苦楚不得解，却只能做个指路人。
　　那日大雪，我等在浮山上，姜沅向我行来的时候，我也曾有半刻恍惚，好像我的她又回来了，在无数个风雪交加的夜晚提灯等在门口。
　　姜沅喝下那株绣球煎过的茶时，我也倒了一杯，这是我此生最大的遗憾，生死相随。
　　她不是她，我知道的。我只想圆了这个遗憾。
　　再后来啊，轮回局破，我倾尽了千机图所有的轮回之力，送姜沅的魂魄出了图，我想为她求个好结局。
　　代价便是，我需永生永世镇守千机图，再不出金安寺半步。
　　这很好，毕竟，
　　众生因我生，也应因我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