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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入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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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还未亮,贺知知嘴上啃着浮华花饼,右手上提着一个小篮子,快乐的跟着一个方脸守卫,走向行宫东边的一处楼阁——观星楼。
此楼三层六角,有游廊环绕,前方有几处观赏的池子,后依翠竹绿屏,看似是个清净悠闲,观鸟赏鱼的好地方。
之所以说是看似,是你得忽略暗处的守卫。
贺知知随意的一瞥,就发现这里守卫比帝王跟前还多,方脸守卫来到此处都变得紧绷起来,此处看来是个机要之地,这种紧张气氛的烘托下,她顿感手里的饼都要不香了。
她来到楼前,守卫将她交与一位神官打扮的道人,那道人仿佛是个笑面木偶,贺知知扯东扯西了半天,对方跟没听见一样,只会一句姑娘这边走,然后恭敬地带着她前行,贺知知难受极了,她发现这行宫里除了景玄会跟她怼几句,其他人见到她,无论她说什么,都是恭敬地的笑,半句多余的话都不讲。
那道人进了楼里没有向上走,拐了个弯,走到楼梯下方,掐了个繁复的手决,地面像水流一般凹陷进去,泥土蠕动起来,一阶阶青色石阶拼凑浮现,旋转着通向黑黝黝的地底,深度一眼看不到头。
那道人向后一步,躬身摆出了一个请的姿势,终于说了句不同的话,“陛下手谕,前方只有贺姑娘和景校尉能进去。”
这地方怎么看都诡异至极,百分百像一个不安好心的陷阱,一般人看到此情此景,心里难免七上八下,都会绞尽脑汁的多探探风声,警惕一点的,恐怕已经开始估算怎么逃跑了。
“景玄也来啦?我说今天他怎么没来接我呢。”
然而仗着一身金刚身躯,贺知知毫无脑子,十分放心,昨天吃到花饼后,她就把景玄当成了最好的朋友,此时一听到景玄的名字,立刻眼神一亮,不需要道人的任何解释说明,便踏着欢快的步伐,走向这诡异的通道。
道人松了一口气,他是知道这蚀妖厉害的,听说昨日景校尉惹恼了此妖,哪怕有禁灵环的压制,它都能把景校尉勒到内伤,若是看上了自己,他这小身板,怕是一回合都撑不下来,领着这几步路,他背后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此刻内心充满劫后余生之喜悦,他感谢昨日通气的守卫,果然只要不接话,这蚀妖就会失去兴致。
想到这里,他又果断掐了个决,赶紧把石阶的通道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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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知知顺着螺旋的石阶向下,青黑的石壁上依次亮起冷色的光线,把她投射在石壁上的身影拉的很长,空气中弥漫着有些熟悉的香味,这气味闻着就让人心绪平和,全身都放松下来。
走了一炷香的时间,终于到了头,她看见一个雕着恶兽的石门,恶兽嘴上叼着一只铜环,她握住铜环,敲了敲,没有反应;于是气沉丹田,用力拉了一把,只见轰隆一声,石门被扯脱了轨道,脆弱的歪到在墙边。
石门后,一身绛紫官服的景校尉正站在门后,他左手按着佩刀,有些震惊的看着她,这表情将那双猫儿似的眼睛衬得又圆又亮,这样正面对视,贺知知才发现他长得很是俊俏,猫眼薄唇,甚至有一点虎牙,被吓到的样子像是警惕的小兽,相当可爱。
只是他平日里总是一付傲世轻物的表情,才让人觉得他有些难以亲近的刻薄。
准备开门的景玄面色铁青,他感到自己的已经被治愈的肋骨,幻觉般隐隐作痛。
贺知知有些不知所措的捏着铜环,她看了一眼景玄的脸色,欲盖弥彰的把手背在身后,嘻嘻笑出八颗牙,元气满满的打招呼:“早上好啊。”
景玄:“.......好。”
景玄转身就走,贺知知急忙跟上:“昨天的花饼很好吃,比我师姐做的都好吃。”
景玄速度加快:“你喜欢就好。”
贺知知:“今天早上你没来接我,我就奇怪呢,问了带我的守卫,他说你有要事。”
“我差点以为你是讨厌我了”
“昨天是我不好,带上这个”她晃了晃手上的禁灵环,皱了一下鼻子“我有点控制不住我的力气,伤到你了吗?我本来打算阵法结束后就找你道歉的。”
这蚀灵自顾自的说着话,仿佛他们是许久不见的好友,此刻终于重聚,她十分雀跃的跟在他身边,叽叽渣渣的说个不停。
像个人一样。
景玄的脚步慢了一拍:“没事。”
贺知知:“那我们就还是好朋友对吧,你可是我下山之后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景玄偏头问道:“贺姑娘何时下的山?”
贺知知垂头丧气的说:“两个月了吧,过的可惨了,本来是打算杀杀精怪,除魔卫道历练两年就回去,谁知道,这位陛下也太能干了,竟设立了那么多的驱魔司,还让十二殿的修士下沉民间,别说精怪妖魔,恶兽都没有一只,我又不会占卜解梦,常常饭都吃不上。”
景玄:“其实你可以直接在驱魔司登记,只要考核合格,便可以接受朝廷的指派,还有俸禄可领。”
贺知知:“还有这种好事?那考核难吗?”
景玄:“......以贺姑娘的身手,无需担心这个问题。”
贺知知‘哦’了一声,又没头没尾的说到:“我们都是好朋友了,你要不就和师姐一样,叫我知知吧?”
景玄汗毛竖起,警戒的回答:“男女有别!姑娘家的名讳怎能随意让男子称呼。”
贺知知张张嘴,默然无语,她双手背到身后,提着小篮子,在他身侧摇头晃脑的说:“没想到啊没想到,昨天都见识过了我的蛮力,结果在你心里,我竟然还是个姑娘。”
她做作的皱眉:“我都把你当朋友了,你怎么还这样呢......”
景玄炸毛:“你少自作多情!”
等的就是这一句。
贺知知发出最终一击,露出无辜的眼神:“什么自作多情,哎呀,你在想什么呐,知知不懂呢。”
景玄霎时感到潮热从颈后蔓延到耳朵,烧的他无话可说,他低头抿嘴,握紧佩剑,快步向前走去,贺知知得理不饶人,绕在他身边,翻来覆去的给他唱着乱七八糟的诗:“知知复知知,是知道的知,不知的知,想知的知,无知的知,犹未可知的知......”
一通胡搅难缠下来,景玄脑子里只有“知”字,他终于忍不住刀身出鞘,昏了脑子一般,横在自己的脖子上:“你在闹!”
这番操作看呆了贺知知,她仿佛被吓到了,胆怯的嗫嚅到:“我就想听你叫我知知......”
仿佛欺负小姑娘但其实被欺负的景玄:“......”
他收刀入鞘,认真的看着这只入世未深的蚀灵,放软口气,语重心长的说:“知知,世上有很多事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的,不是谁都愿意迁就你,人生注定有许多事你无法达成,有时候你也需要适当的学会放弃。”
贺知知歪头看着他:“那你还愿意当我朋友吗”
景玄点点头,接下来一路安静,他们沉默的走过这长长的甬道,这沉默让他的步履不自觉的加快。
突然,他右手的衣袖一沉,他侧过头去,那只蚀灵小跑着,乖巧的跟上他大开大合的脚步,许是怕跟不上了,便捏住他的衣袖,见到他看她,她眯起眼睛,笑出八颗牙。
景玄像是被灼伤了一般,立即抬头向前,目不斜视,但是却放慢了脚步,让蚀灵能够从容的跟在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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甬道的尽头是一样的恶兽石门,景玄拿出黑玉腰牌,放在恶兽硕大的眼睛前,那石目发出咔咔的声音,灵动的转了一圈,石门横向分裂成数块,伴随着机关声收入了墙壁。
景玄警告的看了贺知知一眼:“刚刚若不是我先一步解除了石门上的咒术,你强行用蛮力开门的行径必然会激起反噬,这次是你运气好,以后不要再莽撞了。”
贺知知点点头,跟着他进入了一个流光华彩的空间。
这一处空间呈六角形,有六个恶兽石门,许是通向不同的地方,这一处由黑玉铺就,头顶倒悬着许多光纱,轻薄朦胧,散发着各色的光线,美不胜收,看久了让人头晕眼花,这恐怕是一个迷惑阵法。
帝王只穿了玄色单衣,头发简单的挽着,坐在空间中央的雕花塌上,景玄走到帝王身侧,拿起旁边的毛领外衣,细心的披在他身上,帝王拢了拢外衣,那无神的双眼准确的看向贺知知,对着她亲切的笑了笑。
“贺姑娘,你准备好了吗?”
这句话我才想问你,贺知知内心发发牢骚,自信的举起小篮子:“陛下请放心,只要解开禁灵环,我随时可以开启阵法。”
说完,便打开篮子,里面一半是浮华花饼,一半装满了纸叠的小鸟,她期待的看着两个人。
帝王指尖在虚空中划过一横,禁灵环上的灵石叮叮两声熄灭了光芒,贺知知扭了扭手腕,抓起一把折纸,轻轻一吹——那些折纸仿若活了起来,围着三人跳起了玄妙的舞蹈,随着贺知知的手决一和,便化作阵点,充盈了此处空间。
嗡鸣过后,流光环绕,阵法即成。
贺知知的少有的正经:“回溯的时间与地点一定要明确,陛下请仔细感受阵法的提示,找到关键的线索,若是感到迷失,要立即回神!”
“一见如是!”
帝王瞬间感到自己掉进了一处柔软湖水中,缓缓的,缓缓的沉了进去。
他耳边传来了喊杀与咒骂声,睁开眼,眼前是一片猩红的战场,他站在这里,看着自己的双手,笑了起来。
这是他的过去,他抬起脚步,迈入了这个充满动乱与不安的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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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钟后
他突然睁开眼睛,青筋暴起,吐出一口淤血,景玄急忙拥着他,这位陛下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喃喃自语道,“竟然是这么个东西......可笑,可笑至极!”
看来真相不尽人意,但贺知知仍然有些嫉妒,她回溯数十次,都没有找到自己想知道的事情,还白白丢失了许多记忆,这位陛下居然第一次就找到了原因,这运气和天资简直不是人!
帝王忽然拿出一枚充满裂纹的戒指,他看着那枚戒指,像是看到了什么厌恶至极的东西,他把戒指丢到贺知知的脚下,扯下外衣,站了起来,冷淡的说:“退下吧。”
景玄直觉要发生一些事情,有些担忧的唤着:“陛下?”
帝王背过身子,走向背后的恶兽石门,疲惫的说到:“你也退下,你带她出去。”
景玄应了一声,沉默的回到贺知知身边,离开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