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遂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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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想到新的风暴会到来的那幺快。就在几个月后，垣郎突然颁布新的诏书，封排行在前的四位皇子为亲王。我的琟儿亦在受封之列，他虽行五，可头顶上的三皇子早已夭折多年。
琟儿被封为了岐王，因他还小，垣郎并未授予封地。
四王并封并不是朝臣想要的结果，因为他们所推崇的皇长子只获了个亲王位，而非皇太子。这代表皇帝立储的模糊态度与犹豫不决依旧。
因此朝廷一片哗然，大量官员辞职，甚至有人以死相逼。垣郎的这个政策也就不了了之了。
更不凑巧的是太后突然病重，连太医都说太后时日所剩无几了。
太后赵氏，为先帝原配，由太子妃到皇后再到太后，一路还算比较顺畅。
先帝暴毙，垣郎少年登基，若没有赵太后的倾力扶助，垣郎上位之路怕是走得很难。垣郎向来对赵太后孝顺万分，每有空闲必会拜见，太后每有要求，垣郎也会有求必应。
赵太后在立储的问题上，先是保持沉默的，因为汪妃本是太后宫中的宫女，她若偏袒就会显得居心不良，好像本有目的似的。可这时间拖着久了，太后的态度显然倾斜于皇长子一派。太后也不止一次劝告垣郎要早立国本，以安人心。
这有形或无形都给垣郎带来了极大的压力与困扰。如今这次怕是形势不妙。
身为宫妃，我自然要去太后殿中侍奉的。于是乎皇后在前，我紧随着，小心翼翼地侍奉着太后娘娘。
太后已然病重，几乎不能言语，始终沉迷于昏睡之中，只是偶尔几句模糊不清的哼叫好似还在提醒她还活着。邢皇后作为后宫表率，每次对太后都是有求必应，好生殷勤地侍奉着。而我只能在后面时时跪着，帮着邢皇后端水送药，时刻嘘寒问暖着。
终于在某一个阴雨绵绵的夜晚，太后有了一丝好转的迹象，我与垣郎都深知这只是太后的回光返照，内心明明痛苦却只得强颜欢笑。太后心里如明镜一般清楚，却也不多言，除了交代自己的对儿子的期待，更多的是对国家的关心。
“你现在已经登基多年，我这个老太后也说不了你什么。只是在这个时候，你为何苦苦执着于与祖宗家法作对呢？”
“先太祖早已立下立子为嫡，无嫡立长的规矩了。先前你少年时贪玩被帝师斥责，说让我改立你弟弟为皇帝又怎么可能呢？”
“垣儿，你向来孝顺，我这辈子活得糊涂，但你是聪明人，早日妥协了吧，满足你母后的遗愿可好？”
“琟儿也是哀家的孙儿，我焉有不喜欢之理？只是这储位之事，事关重大，实不可强求。”
“你当时和汪氏的事，我承认有我自己设计的成分的在，毕竟没有比未来太子有着慈宁宫关系更好的了，哀家自己宫里的人总归是靠得住的。哀家自是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如此痴情，终究是哀家天真了。”
“明知不可成功，你这番执着又有何用呢？”
陈年旧事一一剖出，没有撕心裂肺，没有万般悔恨，只有冷漠的母亲在对自己的儿子平静地施加最后的压迫。然而这份压迫，正中垣郎心头，使其久久不能自拔。
垣郎的反抗让我们找不到自己的同盟者，就连他那生他养他的母亲都要在自己生前做最后一搏，不愿使垣郎遂心。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件对我和垣郎都很重要的一件事情要做。
因这太后突如其来的病情，莅阳的婚事不允许再被耽误了。我们只好讲莅阳匆匆下嫁，不过说是匆忙，但其实无论从哪方面还是非常体面的，不过终究比想象中差了一些。
莅阳出嫁前的一夜，垣郎和我都没有睡好觉，那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如今她的出嫁，似乎也昭示着我们的老去。
垣郎始终告诫到莅阳一定要保重好自己的身子。如果驸马对她不好，她大可来找父皇。垣郎甚至不要求莅阳一定要孕育自己的子女，他说：“毋如汝母妃之为朕生十子，今只生活四子，使我皆痛。”
莅阳告诉我这些的时候，我不禁潸然泪下，内心难以掩饰的痛苦侵袭而出。从前悲伤的记忆我与垣郎向来心照不宣地闭口不提，如今拾起回忆，总觉得自己心口发闷，眼泪不尽地流出。
碣湘比莅阳小三岁，如今也已经十六了，为了不被太后病情影响，我与垣郎决定把她的婚事提至莅阳稍后，莅阳出嫁后不久，碣湘也要出嫁了。
垣郎应该是不知道他的告诫都被我偷听了去，此番他对碣湘的告诫又被我知晓了。垣郎说：“汝必好生活，父皇当令汝五日一还朝，汝亦当常入宫侍疾，朕自愿汝觅得良人，然过之若不如意，但求父皇可。今汝与莅阳都嫁矣，留之朕与汝母妃好生孤单，每见汝母妃生育多而疑难杂症频，余皆心痛不已，汝无如汝母妃之为夫出甚矣，不生子亦无妨。”
不要像你母妃一样为丈夫付出那么多…
每次看到你母妃的痛苦，我都心痛不已…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可我还是忍了下去。等到碣湘走了，我前去找垣郎。他还是那副旁人眼里云淡风轻，视万物如无物的样子。
我将此事一一托盘而出，他却变成一个脸红的少年模样，让我原本悲伤的心情都消散而去，忍不住打趣他起来。
“这么多年了陛下，你怎么还像个老太太一样！”
此言一出，他的脸愈发红了，就像年轻的时候一样。不过现在他没有像以前一样恼羞成怒把我放到床/上/惩/罚，而是紧紧地抱住我，似有千言万语在心头，却终究未发一言。
五月莅阳出嫁，十月碣湘出嫁，一件件事情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终于到了十二月，赵太后终于走了。
由于早有预兆，赵太后的丧事按照一系列流程有条理地运作着，不过由于当今皇帝的一片孝心，葬礼的规格都相当高标准。赵太后连带着她的家族在她生前死后都享受到了至高无上的荣耀，而垣郎却永远失去了自己的母亲，纵使这个母亲并不把自己的儿子放在第一位。
从此他无父无母，这才是站在高位而孤独的人吧。
垣郎为此接见了多年不见的内阁大臣们，不过也仅此而已，除了商议赵太后的丧葬事宜，别无其他。
等丧事过后，他还是那个深居紫禁的天子，不愿与朝臣多一次交流与接触。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遂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