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葬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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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醉方休，我又与垣郎夜饮酣畅。起初我还可以承受，到了后半夜，我渐渐难以消受，而垣郎似乎还未尽兴，醉醺醺的，邀请我继续饮酒。
我虽不欲继续，却不想扫了垣郎的兴致。遂陪同他。
酒后吐真言。他紧接着向我倾诉了许多。这也让我了解到更多朝堂上的事情。
诸如皇帝如何犒赏何家引发众臣弹劾。因爱封赏本应是情理之中，但到了何家，就成了偏赏，成了皇帝肆意妄为之事。
赏赐多了，就算没有超过规格也便成了错。
一旦认定了某件事，做什么都难以令人满意。
一旦觉得对方有意为之，那么做什么都便是罪恶。
赏赐皇后家有祖法庇佑，赏赐汪妃家因诞育皇子有功，赏赐何家便是居心不良，祸害国本。
我也有儿有女，在他们眼中就这般不值钱吗？好像我先前生育五女而无子是命该绝嗣，我的琟儿琚儿来到人间便是祸害一桩。
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
但我绝不应该坐以待毙，因为我不想让我的孩子担负莫须有的骂名，更不想让垣郎独自一人孤军奋战。
我一无所有，能有的只有他了。
晨起，垣郎早就前去上朝，我一个人待在殿中，准备梳洗。
从此之后，我开始有意无意地打听各方事宜，慢慢地我感觉到自己从前的无知。我的打听自然逃不过垣郎的眼睛，不久后他询问我的情况，我不欲隐瞒，便就将一切脱口相告。
垣郎听罢，只是拍了拍我的脑袋，笑着说我傻。
“都在一起了这么久，怎的突然这般？”他问。
“陛下应该说好歹在一起了这么久，我却一直未能与君相伴，当真是惭愧呢！”我佯装嗔怒。
“好了好了。”他轻轻地拍拍我，以示安慰，又道：“能有卿如此，我当死无憾。”
听罢，我即刻捂上他的嘴，：“垣郎说什么呢！呸呸呸，不吉利！”
他似乎若有所思，未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如此这般，我自然不能善罢甘休，当即抓住他的手，不放他走。
“垣郎为何如此说话？你知道的，我想与你一起，你却不回答我…”
“朝堂上的事情并非如此简单，人心险恶，我不想你参与进来，况且你也辛苦。”他正色到不能再正色回答道。
“可是…我…”
我终究是送走了垣郎，虽然他不愿让我参与政事，却也不像往日一般刻意隐瞒，会将一些事与我诉说，我也倾心相付，陪他商予议论，甚至出谋划策。
说到出谋划策，我对自己是有一定信心的 ，不说和当朝士大夫比，只是在本朝女性中，我算得上可行。因为垣郎经常会带我读书做字，这是我们共同的爱好。垣郎的老师曾是本朝权臣，悉心教导垣郎少年为君，不过后来被垣郎抄家。帝师对少年君王的严厉，虽加剧了垣郎叛逆的性格，但不可否认的是，垣郎学业相当有成，文治武功不在话下。他既是我的夫君，也是我的老师。不似曾经帝师的严厉，垣郎教我读书时总是温柔而有耐心，我自然受益匪浅。
新年将至，很快便到了昭历二十二年，也是在这次的新年宫宴上，垣郎公布了我怀孕的消息。消息毕出，众人惊诧，这无疑让本就紧张的朝堂形势更加严峻。
我已不再年轻，这番怀胎垣郎更加重视，生怕我出一点事。朝臣怕影响我心情而影响龙嗣，非议之声倒是逐渐平息了下去。但我知道，这绝不是终点，暂时的平息必然会在以后掀起更大的风浪。
就这样安心养胎，在昭历二十二年季秋，我诞下一女，帝封号清苑公主。清苑的出生，大概因为是女孩，似乎并没有激起什么水花，廷臣也都依照礼仪恭贺陛下。
不过这对于我来说还是很欣喜的，我有很多孩子，但也失去过很多孩子，我希望这个孩子能与先前的孩子命运不同，平安成长。
可是似乎天意违背，往往事与愿违，在命运的驱使下，我再次失去了我的孩子—琚儿。
琚儿身体不好之预兆早已有之，我先前也甚是尽心尽力，但却无力回天。他紧紧闭上眼睛，睫毛长长的，弯弯的，像月牙儿一样，却永远不会再醒来。
垣郎将他葬于威陵，那是属于他的帝王陵。若干年后，他也将葬于此。先前，我们已经有多名早夭的公主葬在这里。垣郎亲自为他划定了陵墓，送他下葬，悲痛欲绝。
当时的我不愿意去皇陵见琚儿入土，没想到这竟成为我后来长达十年的执念，以至于我愿意去守皇陵，终不成。
许是为了安慰我，垣郎这段时间也不上早朝处理政务，日日夜夜陪着我。我虽感到一丝温暖，但还是问一句：“垣郎不上朝吗？”
“不上，朕不想见那群大臣，激奋聒噪，好生讨厌。”
“他们又怎么了？还在骂臣妾吗？”
“…你不用管这些事，朕陪着你就够了。”
“那好。”我顺势依偎在他的怀里，享受着岁月静好。
过了几月，再次传来噩耗。清苑也走了，出生不过几月而夭折。至此我仅存一儿二女。
……
午后，我带着莅阳、碣湘、琟儿去御花园游玩。莅阳已经十七，早已到了待嫁之龄，但身体却常年不好，垣郎也舍不得她早点嫁出去，遂拖到现在，但拖延不意味着不管，事实上我们早就在为她相看人家，想让她做大邘最快乐的姑娘。
碣湘作为姐姐，牵着辰非的手，两人活蹦乱跳，嘻笑打闹。我安然享受着这一切，好像可以摒弃掉一切烦恼与苦闷。
我多想让他们一直这样幸福下去…但是，终究是奢望吧。待到他们一步步离我而去，只留我和垣郎。待到垣郎也走了，徒留我一人苟活。何其悲惨…
莅阳身子依旧不好，走路都带着喘气，虚弱中眼神却带着温柔与坚定。殊不知我已经与垣郎商议好了驸马的预备人选。
商议的人选有三人，在秘密会见中，有顾氏两人打扮得细致入微、整洁光亮，头戴白玉大簪，头发光亮可鉴，身上香气袭人，衣衫楚楚，鲜鞋净袜。唯有李氏一人老实朴素，穿着普通，戴着圆罗帽，连头都不敢抬。因我身为宫妇，不好直面外男，垣郎遂与我隔帘商讨，最终我们一起选定了李氏，主要是看中他少年老成，为人稳重。
不过这一切我们都还没有告诉莅阳。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葬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