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江元完全没想到顾学义酒量会这么好,更没想到这人竟然会趁他迷糊的时候纵火。
这地窖里堆的可是油啊,他甚至还用功法加大了火势,搞出了一场大爆炸,处在爆炸中心的两人直接被火焰吞没了。
江元在火焰中被冲击波震飞,撞到墙面上,除了一身的衣服被毁没有一点事,而顾学义……
“衡愿家人都在安全的地方,你不用担心他们。”耳边响起顾学义点火时的话语,江元真是恨极了!
这人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生命?
江元实在想不明白。他本来以为最多也就是打上一架,可现在的情况却是眼睁睁的看着顾学义运功,气定神闲地,就像下厨一般,用灵气席卷了桌上的灯火,混出一把剑的模样,打向那堆油桶。
他怕了,自从知道自己的体质到现在,江元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觉到怕了。
他怕还有更多的人为了杀他就随意的践踏生命。
上辈子的他患了绝症,年纪轻轻便被命运判了死刑。那时的他多羡慕健全人啊,不用挨治疗的苦,不用每天灌大把的药,不用时时缠绵病榻,不用看亲人们含泪的眼神。
他们可以无所顾忌的跑,无所顾忌的跳,无所顾忌的展现他们的情绪。
他们可以活着。
若不是这个病,江元也可以和普通人一样娶妻生子,自己走遍这个世界,而不是天天缩在家里,看着电视里的纪录片,拿着画笔画画了。
所以无论上一世,或是这一世,他都看不得随意丢弃性命的人,幸而他一直也没什么机会看到那样的事,直到今天……
一个人当着自己的面,将自己一生最看重的东西,特别是曾经求而不得的东西,就这么随手丢弃,这是怎样的一种痛啊!
这一次的事件,就好像一把刀,将他自以为美好的生活生生剐了下来,露出阴森森的獠牙。
是啊,这可是个修仙的世界,到处都充满了杀戮的世界。
曾经那么多的势力为了试探他,不止一次的对他亮过刀。只是这些方法对他不起作用,所以也就不在意。
可若是换成别人呢?
江元深知自己这是被体质麻痹了,才会觉得什么都无所谓。
可真想起来,从他来到这个世界开始,他身边就一直充斥着血腥味。
地窖经历了这么一次浩劫后,顶上的地面被气浪完全掀开,整个儿暴露在阳光下。
整个宅子到处都是焦乌,到处都是碎片。其他黑衣人在爆炸发生一瞬间就用灵气隔绝了整个院子,没让爆炸波及到别处去,却也因为没有保护自己,已然成了一具具焦黑的尸体。
酒精的作用还未完全褪去,江元跪坐在毒辣的阳光里,整个人陷在情绪里不能自拔,直到被一片白花花的东西占满整个视觉。
“为什么?为什么呢?”眼泪一流出就被身上的热气蒸发,虽然阳光是那样毒辣,但江元整个人就像笼罩蒙蒙雾气里,他迷茫地看着眼前的白虎,喃喃道。
第一次见到这样状态的江元,白乐天也慌神了,他虽然已将经过猜出了大半,但对江元这个状态却毫无头绪,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次有惊无险的事件罢了,与之前被刺杀的时候没有任何不同。甚至由于这次事件还证明了江元不怕火,可能存在的弱点又少了一样,他应当是高兴的呀,可怎么反而是这么一副样子呢?
相处了有三年时间,江元在他心里的形象已经牢牢固定了,在他看来,这是个面对任何情况都能保持风度的人。但这次是怎么了,白乐天一点头绪也没有。看着他悲怆的神情,白乐天心里不由得浮现了一个平日就很在意的想法。
他对江元其实并不了解!
虽然他深知他的喜好,他的习惯,也能读懂他的眼神,并为他面对什么事都云淡风轻的态度着迷,为他一举一动的韵味着迷,为他对一切事物的宽容着迷,但他一直不知道他厌恶的是什么,害怕的是什么,在意的是什么,更不知道他的来历。
每当他以为他在意这样事物时,下一个事情又会告诉他根本不是这样的。
就连画画也从未画过重复的内容,仔细想来,只怕这不过是他用来记录世界的一个工具罢了。
就好像,这一切都只是江元的表演,自己也只是他的一个看客。
白乐天心里一直有这么一个疙瘩,也一直在悄摸的调查江元。可他无论怎么调查,也只能得出一个结论,根本没有比他早认识江元的人。
江元就好像天上掉下来的一个谪仙,突然的就出现了,不带一丝过往,没有分毫执念。既默默无闻,又惊才绝艳。
他甚至觉得,要不是当年自己注意到他,胡闹了一番,他可能根本不会入世!
这么一个美丽,强大而神秘的人,第一次对他露出了这副神情,他又怎会不动容,不惊心!
白乐天按捺住内心的震动,忍受着足以死灰复燃的高温,轻轻舔舐江元,为他清理身上的脏污。
江元一瞬间有点发懵,但一想毕竟白乐天好歹也是猫科动物,这个行为也不是不能理解,也就随他了。而这么一打岔,确实把他从悲怆的情绪拉了出来,又恢复了平日的淡然。
他拍拍白乐天的鼻子:“好了,我没事。只是还得麻烦你,回家帮我拿套衣服过来吧,总不能这幅样子去找人。”说罢,还笑了笑。
只是在白乐天眼里,这笑实在有些勉强。
但白乐天仍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化回了人形,手一挥,用灵气将这里降了温,便走了。
他会等的,等到江元对他完全坦诚的那一天。
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的江元则直接就地坐下。反正他也不敢就这样走出地窖,还不如趁现在好好理一理思绪。
之前他更多的还是是凭着一股好奇心才追查的,毕竟以自己的体质根本就不用担心这些危险,甚至带着与人结交的想法。可现在再认真一想,竟是有些细思极恐了。
这些人居然是这么想杀他。下毒,爆炸,一计不成就再换一计,甚至连自身的性命都可以不顾。
江元自己是没关系,但要是万一这些人起了歪脑筋拿自己身边的人开刀呢?白乐天倒还罢了,可江府里那么些管家小子丫鬟婆子呢?他们可是实打实的普通人,这种危险根本不可能躲得过去。
偏偏自己从来没有掩饰过对下人的关心,这些人只要多留心一点,江府上下就都处在危险中了。
不行,得遣散府里的人。
可再一想,也不行,这些人已然行动了,对江府的情况有极大概率是了解的,现在遣散已经来不及了,还是请一些高人当家里的护卫更稳妥些。
还有,这些人跟自己到底有些什么深仇大恨?自己刚来这个世界不过三年,没有之前的任何记忆,也没见过任何亲属,连名字都是沿用的上一世的名字,在这个世界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一个,一直被各种门派骚扰,还为了生计不停地画画,根本没时间结仇啊。
这许多的疑问,竟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至于自己的身世,江元不可能不在意。三年来,他一直用自己的画换来的人脉寻找任何可能的蛛丝马迹,可直到现在,仍然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也就是说,他就是这么毫无理由的,突然醒在了这个世界。
再说这具身躯,长相是较上一世出众了许多,但也就是相当于上一世的高配版,除了头发长了,其他方面并没有失去他原来的特征。无论眉眼,还是唇舌,都还是原来那个感觉,那个模样,连锁骨和后腰上的痣,也是原封不动的在那个位置,整个人的感觉,就好像做了一些无伤大雅的微调手术一样,原来的不完美,全部严丝合缝地拼合成了一种全新的,带着他个人特征的完美。
江元敢肯定,这确实是他的身体,至于到底是他上一世的那个身体经过穿越后才有了这些变化,还是说这其实是另一个自己的身体就不得而知了。
他累了,来到这个世界后各种危险不断,身为一个实打实的又极特殊的外来者,那些势力对他怎么试探都是能从理智上理解的,可像现在这样被人追杀,还连对方是谁都搞不清楚的事情,他无论如何都是接受不了的。
他一定要改变这个局势!
白乐天回来时带来了一个坏消息,衡愿根本没有去甄鉴镖局,带着那些银票就这么消失了。至于他是自己逃了还是被绑走了根本无从查起。
这条线索就这么断了。
当江元穿好衣服跳出地窖的时候,白乐天正巧在一具尸体上发现了一个玉佩,之前他在别人身上也翻过了,只有这人身上有这么一个玉佩。
江元凑了过来,只见这个玉佩上刻着一把琴,一支箫,下面还有四个字:朗风乐明。
他不由得眯起眼睛:“这……好像是明步阁的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