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无边》芝鹿

1、长夜无边

　　“就这些人，没别的了？”
　　“是的，陛下。”
　　兰翊只扫了一眼便失去了兴致：“太丑了，这些奴隶给我做洗脚婢都不配，丢去喂狼。”
　　“是。”这种事见得多了，小查子早就见怪不怪了。
　　兰翊拖着下巴，盯着地板上的纹路，百无聊赖。
　　视野里出现一只足。
　　地是由玉制成的，洁白无瑕，可这足比那玉更白，玲珑却不显得柔弱，踏在地上颇有一种美感。
　　兰翊突然来了兴趣。
　　“等等……你，留下。”
　　顾宏慢慢抬起头，仰视着金色大殿上的年轻帝王。
　　真不敢相信，面前这个纤弱、美丽，肤色苍白的少年便是传闻中那罄竹难书、杀人如麻的暴君。
　　兰-翊。顾宏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他杀害自己族人的时候也是这般优雅美丽吗？
　　对面“优雅美丽”的暴君却嫌恶地皱起了眉：“你几天没洗澡了，这么臭？”一旁的妃子和宠臣大笑起来：“他恐怕早就吓得尿裤子了吧！”
　　众人哄堂大笑，顾宏握紧拳头。
　　“笑什么笑，我让你们笑了吗？”兰翊横眉，而后逗猫似的挠了挠顾宏的下巴，转头吩咐，“带他去骊池。”
　　“……”
　　顾宏本是一位爱清洁的皇子，这时候他本该在外游学，却因为听闻父皇和母后都被兰翊所俘，这几天来他马不停蹄地敢来，终究还是迟了一步，族人皆被斩首。
　　现在兰翊却还要他洗澡！一瞬间，顾宏的恨意涌上心头。
　　深深宫阙，重重帏幔。洗净的顾宏身披几乎透明的轻纱。
　　少年帝王正对着他宽衣解带，那细白的腰肢仿佛一掐就会断。
　　杀死他，应该不是多么困难的事。
　　似乎洞悉了顾宏的想法，兰翊头也不回道：“你不想见顾忆了？”
　　顾宏手里紧攥着小刀，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他从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竟会面临这样的选择。
　　是带着奇耻大辱活下去，还是同归于尽，却再也不能见胞妹？
　　进退两难。
　　顾宏的眼前浮现小女孩天真的笑靥。
　　他闭了闭眼，再出声时嗓音已然沙哑：“她在哪？”
　　少年帝王的唇角显露出了一丝笑意：“躺下。
　　“！”顾宏怒目而视。
　　兰翊的笑容逐渐消失：“看来你对妹妹的感情也不过如此。”他拿起腰带，起身离开。
　　顾宏从没觉得从卧房到门前的距离是如此漫长。等他反应过来，他已经拉扯住了兰翊的腰带，轻轻一拽，便将兰翊带入了怀中。就像跳舞一样。
　　……
　　世事便是如此难以预料。他本是空中翱翔的雄鹰，如今却成为了暴君的裙下之臣。
　　顾宏睁着无神的双眼，感受着小刀深深嵌入掌心的痛楚，大概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忽略另一种痛楚。
　　兰翊在床上一向是粗鲁的。可当他下了床，却又好似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他会为顾宏亲手做顾宏爱吃的点心，也会在谈论军机要事时瞧见顾宏艳羡的目光，忽然摸摸他的头：“真像个小孩子。”他甚至会为顾宏梳洗那一头如云长发，那垂目时的温柔情态几乎要叫顾宏动心。
　　有一次在屋顶上看星星，顾宏无意间一转头，却撞见了兰翊目不转睛的目光。
　　“你喜欢我。”顾宏肯定地说。
　　“喜欢会让人拥有软肋，这是我三岁就不会犯的错误。”兰翊笑笑，说出来的话却像一阵凉风。
　　顾宏眺望着深邃的星空。也许是夜晚太冷，他像要溺毙在身后温暖的臂弯里。如果……
　　当然，没有如果。
　　顾宏的铁骑带着援军赶到，在黎明之前血洗了皇城。
　　在捏爆了一个兰翊妃子的脑袋，又将他另一个宠臣做成人肉羹以后，顾宏终于瞧见处变不惊的兰翊第一次露出了不一样的神情。
　　兰翊皱了皱眉：“我知你恨我，我允许你报仇，不必牵连无辜之人。”
　　“哼，无辜？”
　　顾宏想，他死去的父皇、我的母后，还有其他的族人不无辜吗？他顾宏不无辜吗？若不是他为了复国大业忍辱负重，令疑神疑鬼的兰翊对他放松警惕，他如何里应外合，扭转乾坤？如果没有兰翊，顾宏早在两年前便可继承帝位，娶一个知书达礼的大家闺秀，生一个大胖小子，与父皇、母后共享天伦之乐，可是如今他们却阴阳两隔……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兰翊，难道不该死吗？！
　　顾宏举起了剑。兰翊闭上眼睛。
　　这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顾宏的手颤了一下，剑在兰翊的脖颈上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他顿了片刻，转而用剑摩挲着兰翊的□□。
　　“你的技术太差了，让我很疼。”顾宏面无表情地说。
　　骄傲如兰翊剧烈地挣扎起来，很快又被两旁的随从按住：“你不如杀了我！”
　　顾宏的声音很轻：“我那时也是这么希望的。”
　　兰翊的大眼睛里全是绝望。
　　顾宏望着一身素袍的兰翊，一如初见那般脆弱而美丽。但只有他知道，这副躯壳里装着的是吃人的恶魔。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带去琼华宫，锁起来。”

　　一个月后。
　　“陛下，兰翊今天又绝食了。”
　　“把他的手下煮给他吃。”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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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此，新王带着他的禁脔，走向无边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