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尘》常相守

8、第七章

　　离开花间堂并未遇见许先生，倒是遇到另外两位女学子，一位姓季名宛，一位姓孟名如兰。
　　“梓萱妹妹，嫣然妹妹，你们也下学了，今日可有挨张嬷嬷罚，也不知道张嬷嬷是不是闲得，老是来抽查我们学业，你们是不知道，今儿我们规仪间可热闹，一连两三个挨了手心……”
　　孟如兰拉住还欲滔滔不绝的季宛，一副恨铁不成钢斥道：“看来今儿这手板你是挨少了，本就是你不认真完成课业，还有心思在后面讲嬷嬷不是，当心被张嬷嬷听了去就不是挨手心这么简单。”
　　季宛将手背到身后，尴尬得笑了笑，任由孟如兰说教。
　　胡嫣然这才明白，原来花间堂还有好几间不同的教室教授不同的东西。

　　“二位姐姐，想问一下，嫣然什么时候能跟你们一同被授课？”
　　热心肠的季宛一听连忙回道：“这还不简单，只要嬷嬷认可，你就能过来跟我们一起了，我听说你现在那间站姿课里还有二十几个学子是不是？除了新入学的，剩下就是不好好学的，嬷嬷自是要考察学业的。”
　　朱梓萱定不是前者，难道是不好好学的？不应该啊，胡嫣然忍不住看过去，朱梓萱神色依旧如常。
　　孟如兰也是想到了朱梓萱，忍不住用食指点了下季宛额头，“你就会瞎说，梓萱妹妹的学业可是一等一的，还不是留下了？难道为了更精进也是不好好学？”
　　季宛护住额头，连忙跟朱梓萱道歉：“对不起啊梓萱姐姐，我嘴笨，说了不该说的话，梓萱姐姐不要怪我啊。”
　　朱梓萱淡然一笑，“不碍事，本就是梓萱学业不成，自请留下，季宛妹妹说的并未有错。”
　　胡嫣然忍住没有说话，朱梓萱一看就是谦虚，她确实没有学渣的潜质，留下不是因为想炫耀，难道是为了叶雨琴？不会真有人是为了精进学业吧！
　　胡嫣然并未想到，朱梓萱是唯一一个把嬷嬷那句激励话语听进去的人，她也觉得学好站后面的坐和行就能更容易。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不知不觉中就来到了房言遇的孺思斋，学子们早都到了，只是她们来的稍迟了些，只是没想到房言遇也没来。
　　虽然如此，却并未有人离开，最不喜上学的叶雨琴还热情的起身跟朱梓萱打招呼。
　　胡嫣然很快就明白，上课积极这事只限房言遇的课。因为房言遇的课很有趣，但是他的课堂纪律也是出了名的严厉……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房言遇就来了，他一来原本叽叽喳喳的孺思斋立马恢复了安静，似乎一根针掉下去也能听见般。
　　胡嫣然认为，比起先生，房言遇更像是教导主任，让人望而生畏。

　　一节课毕，学子们收拾起东西，都各自回宿舍，几个女子都是结伴而行的，这次也不例外，还多了个胡嫣然，为了尽快适应环境，胡嫣然非常乐意加入这个小团体。
　　季宛：“又混了一天，又什么都没听进去，如兰，到时候考试可怎么办？不会把我送去明德堂吧，上个月刚下去三个，我可不想去陪他们。”
　　孟如兰握住季宛的手安慰：“别怕宛宛，不如我们现在就去藏书阁，我给你讲讲。”
　　胡嫣然看着季宛如此好学深有感触，若是自己想留在正修，怕是也要多用功，不如同她们一起去补习。
　　胡嫣然：“二位姐姐，能不能带上嫣然一道？”
　　孟如兰跟季宛都是热心肠的，自不会拒绝胡嫣然，朱梓萱本就准备去，而叶雨琴作为朱梓萱的跟屁虫也会跟着一道。

　　藏书阁呈宝塔状共有五层，大门敞开，门口有侍卫守着，里面三三两两的人都是空着手进出，入内，胡嫣然发现一楼层高至少五米，书籍都摆放在架子上，架子旁边都有一排排长凳，间隔几米位置还有可供两侧上下的木梯，供人取书，也有人拿着书坐在凳子上看，还有不少人来回踱步，捧着书翻阅。
　　有学生聚在一起的说话声都极其小声，不在旁边根本听不见，周围虽然看着人多，却并不吵闹，许多燃油灯四周用铁架子固定在墙上亮堂堂得，这里真是个看书的好环境。
　　胡嫣然原打算也加入进去，不曾想被季宛一把拉住。
　　季宛：“嫣然妹妹这一楼的书比较杂乱，极其晦涩难懂，不适合初学者。”
　　胡嫣然追问：“宛姐姐，我应该去何处看书？”
　　季宛：“二楼是古今圣贤留下的著作，三楼是民间藏书，四楼往上有侍卫把守，我们没有允许进不去，二三楼你可以随便挑。”
　　季宛一番解释，胡嫣然心里有了底，告别三人后从一楼大门右侧上了二楼。
　　季宛四人经常来，都各自去寻自己要看的书，两两一对分散走开。

　　二楼的人比之一楼少了一半，胡嫣然从架子上随便取了一本下来，翻了两页后才发现都是文言文，繁体字，而且还没有什么白话文注释，这二楼的书对于她一个现代人来说，简直是折磨，根本看不懂。
　　胡嫣然不多想，直接上了三楼，旁边四楼楼梯有两个侍卫守着，显然是在这里阻止他们继续向上的。
　　这三楼的学生更少，胡嫣然这次挑了个民间故事分类，拿起翻了翻，虽然也是文言文类型的组句，但用词显然没那么绕口，浅显易懂不少。
　　胡嫣然又瞧了几本才选定一本阅读，找了处近楼梯口的地方坐下细细读。
　　与其说这是民间故事，更像是用民间典故来喻人喻事，让人从中获得启发、感悟。胡嫣然感慨，正修在教书育人这方面果真是下了功夫。
　　胡嫣然看的上瘾，也不知过了多久都开始打哈欠了肚子也咕咕作响，看向窗外才知道天都黑了，把书放到原位就准备回去。

　　这时四楼下来两人，正是徐奉跟萧恒之，二人有说有笑。徐奉眼尖，看到胡嫣然叫住她。
　　徐奉：“胡妹妹，你也过来看书了，果然厉害，居然识字。”
　　徐奉也不怕胡嫣然生气，说话十分直接，他原本以为胡嫣然大字不识，毕竟她年龄太小，父母送进来多半是为了混时间。但这个时候除了在此看书外，真没人会待到这般晚。
　　胡嫣然又饿又困，本不想搭理徐奉二人，但是看他是从四楼下来，又十分好奇。
　　胡嫣然：“两位大哥更厉害，都能直接去楼上读书，不知下次能否沾光，也跟去长见识？”
　　徐奉：“这……这个我还真做不了主，不过我可以帮你争取一下。”
　　徐奉答应得勉为其难。胡嫣然也不强求，她猜测楼上的东西只会更复杂更难懂，她对那些过于文绉绉得东西是一点兴趣没有，若是坊间话本子还能多看几眼。
　　楼梯上没有别人，胡嫣然走在两人最前面，步子踩在木板上格外响，加上微弱的光亮，胡嫣然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些灵异画面。为了让自己转移注意力开始找起话题。
　　胡嫣然：“徐大哥，你们来这书院多久了？”
　　徐奉肚子咕咕作响，上一瞬还在想着今夜要不要偷溜出去找些吃的，被胡嫣然一问立马回过神。
　　徐奉：“幼时家中请了先生，被我气走了四五个，家父怕耽误学业，就把我送来了书院，算起来，刚满一年。”
　　萧恒之是慢热冷淡型，本就不想搭理胡嫣然，更不会回答什么，完全把自己当成透明人。
　　徐奉见此忍不住又替萧恒之开口。
　　徐奉：“恒之比我早来一月，若不是他在，我也不打算来，在家少惹先生不悦也就混过去了。”
　　胡嫣然心想这徐奉还是个厌学的主，私底下竟是个混小子。
　　“男儿志在四方，多少人十年寒窗只为报效国家，你怎么还是跟我刚认识你一样，一点上进心都没有。”萧恒之忍不住讥讽徐奉。
　　徐奉一听不乐意了，马上反驳道：“人生短短几十年，我何必为难自己做不喜欢的事，过得开心才是最好的，胡妹妹你说是不是。”
　　徐奉问完胡嫣然就后悔了，小屁孩肯定就知道玩定会赞同他的说法，那能懂他心里真正所想。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胡嫣然想起李白这句诗，不就是对应了徐奉所说，忍不住背了出来。
　　结果她话还没落嘴，就惹得徐奉萧恒之两人双双注视过去的目光，那眼神有惊讶有赞赏有欣赏。
　　萧恒之：“姑娘真是好文采，萧某此前低看了，不知可否交个朋友？”萧恒之还是第一次打量起胡嫣然，果然人不可貌相，小小年纪才三岁，就能出口做诗，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徐奉回头狠狠拍了下萧恒之的肩。
　　徐奉：“看到没有，我就说胡妹妹很有趣，胡妹妹，我决定了，你这朋友我交定了！”

　　胡嫣然茫然，这两人怎得突然夸她……随即一想就明白是因为那首诗，天知道那可不是她能写出来的。
　　胡嫣然：“那个……那句诗是我梦里梦到的，不是我写的，你们不必大惊小怪。”
　　萧恒之第一个不信：“梦？不知姑娘可记得全诗？”
　　徐奉也不信她是做梦梦到的，只是不知胡嫣然为何如何谦虚。
　　胡嫣然心想，苍天大地，她刚刚为什么不说是从别处听来的，偏说什么做梦，谁没事梦里作诗啊，要是有人把她当神童，结果狗屁真本事都没有，岂不是大型社死现场。
　　胡嫣然：“容我想想，明日再告诉你们。”
　　她现在只想赶紧遁走，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脚底生风，直接冲下楼，任凭徐奉萧恒之怎么喊都不回头不停留。跑远些看到他们没跟上来，才停下来喘粗气，心中暗暗祈祷他们明日就忘了这事，不然她还得不停地圆谎。

作者有话说

　　嗯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