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上》喜仔

3、第 3 章 一地鸡毛 第

　　第二天早上，郭奕是被自己背上的伤痛醒的。昨晚回来她累的怕在床上就睡了过去，一直到早上，翻身压到伤口的酸痛感让她的睡意去了大半。她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电子显示器上显示的是7：45分，她叹了口气，抓了抓头发，挣扎的起身坐到了床上，一看身上还是昨天晚上的衣服没有换下来，提起一只手臂闻了闻，袖子上是大排档特有的浓重油烟味道。
　　“安旭……”郭奕微微眯着双眼，双脚从床上放下来自然的就用脚去探拖鞋，摸索了半天，想起来昨天晚上大概是直接就往卧室里来了吧。
　　“安旭……”她又喊了一声，嗓子沙沙的，还带了点鼻音。光脚在厕所和房间里找了找，没有安旭的身影，倒是锅里有煮好的粥和蒸好的鸡蛋。郭奕回到房间里，翻出手机，给安旭发了一条信息：谢谢安姐！
　　叮叮，微信很快就回了过来，是安旭常用的表情包，一张漫画，画上的女人绑着头发举着手臂展示自己的二头肌。

　　郭奕没有忘记今天还有一件正经事，就是答应了林母要去一趟林严斌的公司。
　　她先给组长发了个请假邮件，怕组长看到不及时，又补了一个请假的短信。确认收到了同意的回信，她才转身去洗漱换衣服，准备出门了。

　　郭奕和最早的一批员工差不多点到的公司，自她结婚以来，几乎从来没来过，认识她的公司员工屈指可数。从电梯里出来，她径直往林严斌的办公室走去，环视了一下办公桌，上面是摆放整齐的一个个等待阅读的文件夹。打开了林严斌的电脑，电脑桌面清清爽爽，什么东西也没有。不一会儿一阵敲门声，原来是林严斌的秘书小娜，她听说郭奕来了，泡了一杯咖啡端了过来。
　　“小郭姐，咖啡。”
　　“谢谢，小娜。”
　　“小郭姐，来这么早啊。”小娜怯怯的问道。
　　“嗯。”郭奕随手拿起第一个文件夹，翻开，一边看一边问道，“林总这几天有和你联系过吗？”
　　“没，没有”小娜回答道。
　　“那他之前有没有让你给他订过行程，或者约过什么人？”
　　“也没有……”小娜的声音低了又低。
　　郭奕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她从来不过问公司的事情，林严斌也从来没有在她面前提起过工作的内容，她一瞬间竟然不明白了，自己到底是一个怎样的身份一直和林严斌生活在一起。她了解他吗？他又懂她吗？说是夫妻，还不如室友同事……

　　“小娜，你实话告诉我，公司是不是出问题了。”郭奕知道有的事情是隐瞒不了的，她将咖啡杯放到了手心，又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将杯子放回桌面，眼睛直直的盯着小娜。
　　“小郭姐……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反正就是这阵子林总挺忙的，电话响个不停，他有一阵子都直接关机了。”
　　“关机？”
　　“是啊，就是那种骚扰电话一样的，连环call，我坐外面都能听到。”
　　“那他这两天没在，公司其他部门的工作没问题吧？”
　　“嗯，各部门都有主管，没有大问题，您要是需要了解更多的东西，我去把各个部门的主管联系来，你可以直接问他们。”
　　郭奕没有点头，她起身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就让小娜先出去了。她需要整理一下思路，茫茫然过来，想了解什么，能了解什么，哪里有问题，该怎么解决，这些东西已经完全超过了她的能力范围，她根本不知道如何下手。
　　咚咚咚，一阵清脆的敲门声。
　　进来的是一位穿着朴实，戴着一副厚重眼镜，看起来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她自我介绍道：“我是财务，听说您早上过来了，就自作主张想把一些事情跟您说下。之前我也有将文件递给林夫人，不知道她有没有转交给您和小林总。”
　　“我想我应该看到了。怎么称呼您？”
　　“我姓徐，在公司做了几十年财务了，从跟着老林总到现在跟着小林总。”
　　“那我就叫您徐主管吧。你说的文件我想应该就是我婆婆给我看过的那份，我想知道一些更详细的信息。”
　　这位徐总抽出了桌上这叠文件夹中她熟悉的那份，递给郭奕，说道：“公司目前账面不是很乐观，现金的缺口非常大，可以说是轮转不动了。”她伸手指着表格，“这上面有的原料供应账单是两个月前的，很难再拖下去。这个后面是后续还要增加的原料供应，毕竟生产是不能停的，停下来的亏损就不止这一点点了，客户那边更没法交代。”
　　郭奕的数学并不是太好，但是这个徐主管话里的意思倒是一清二楚，欠的得还，维持还需要再投入。
　　“我记得以前大笔现金的流动是要经过老林总同意的，你说账上现金有缺口，那老林总不会不知道呀？”
　　“因为小林总以往也会在我这儿短暂支取，但是一般很快就会还回来的。”徐主管咽了口口水，“只是这次的现金他拿走之后就一直没转回来。我，我知道得按公司规章制度来，但是……”
　　郭奕听出了徐主管话语里的颤抖，确实，大笔现金虽然是林严斌开口要用，但她是财务，如果真的要按照公司制度，责任应该是财务的。
　　徐主管又接着说道：“还有，我们现在当务之急要解决的另一个大事，就是产品质量出问题了……对方公司现在要告我们，赔偿损失……”
　　“质量问题？我们的流水线从老林总开始就没有变动过，怎么会有质量问题呢？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是昨天，昨天公司法务部接到的消息。”
　　“你们查过了么？”
　　“还没来得及，林总联系不到，我们也不敢贸然联系老林总……”
　　郭奕的心里更不安了，原来以为这里面应该只是财务出现了问题，就算公司运营不力，林父林母那边应该也还能支撑一下，却不想这里还有法务上的问题。她现在的心情就是紧张难受到极致了，反而平静了。

　　徐主管出去之后，她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一边走一边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朝远处眺望。林严斌接班的时候才将总裁办公室搬到了这里，取的是视野开阔，前程远大的寓意，他说当家的人坐在这样的位子上放眼望去有种“天下”尽收眼底的感觉，是吉兆。但他明显是高估了自己各方面的能力，盲目自信也是一种无知。
　　郭奕的脑子里一团乱麻，她要将所有的事情排列出一个轻重缓急，但似乎每一件事情又都是一样的“当务之急”。林严斌做不了，可是郭奕呢，她看着楼下的车流朝着两个相反的方向飞快的流动，她很确定，自己此刻也没有信心，而她的婆婆林母还在等她的回信，一会儿她还得去一趟康城别苑。

　　方骏昨晚是直接回的金溪郡。
　　平日里他大部分时间是跟父母住在康城别苑最大的那间别墅里的，主要是因为方母觉得他一个人住，饥一顿饱一顿照顾不好自己，而且趁着没结婚她也想跟儿子多待一会儿。可实际上方骏工作繁忙，早出晚归，平日里还有各种酒局饭局，住在一个屋檐下的方母想要拉着他说两句家常也是很难的。说来可笑，也不是皇帝大将军的，她想见儿子，也只能跟他的秘书粤灵提前预约。
　　金溪郡这个房子是他自己私下置办的，边上就是锦城国际，原来章晓菁上班的地方。
　　那时候章晓菁就在锦城国际的九楼上班，方骏每天都会卡着点提前下班，在楼底下等她，然后两个人再一起回她的住处。章晓菁的老家在北方，她大学毕业之后就留在了南方。为了省钱，住到了城乡结合部，每天都要提前两个小时出门挤地铁，晚上下班之后的时间是自己的，她才可以慢慢回去。方骏那时候说帮她在边上的金溪郡买套房，这样上下班方便，但是被章晓菁拒绝了，她是一个非常要强的女人，不想被人说是金丝雀被男人养着，说更希望靠自己过上更好的生活。只是她没料到，后来两个人就分手了，她也离开了滨城。
　　分手后的第三个月，方骏在金溪郡买下了这套房子，他按照章晓菁的喜好装修的，她说过不要繁琐的装饰只要清爽素净的，他就按她想的用上了灰色调的墙漆，并且去掉多余的墙体，让整个空间更通透；房子定做了很多柜子，章晓菁的生活哲学是断舍离，需要的东西分类收纳，不需要的就毫不客气的扔掉，但方骏住了这么久，这些柜子几乎都是空的，除了卧室衣柜里有几套他换洗的衣物。
　　方骏冲完澡之后围着一条大大的浴巾就出来了，有一种身材叫做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这拿来形容方骏是再合适不过了。他一直有健身的习惯，这也是和章晓菁在一起那几年养成的习惯。章晓菁总说想要打胜仗，革命的本钱必须扛得住，不然都是空谈，她自己也会陪着方骏锻炼，久而久之方骏就有了这样的习惯，并且一直保持了下来。
　　一段恋爱最好的状态是通过对方，你们都变成了更好的人，章晓菁是这样，方骏也是这样。
　　所以后来章晓菁离开的时候方骏是真的生气了的，他买好了钻戒，只是在等一个水到渠成的时间，戴到她的手上，可是她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就走了。这个戒指至今仍放在金溪郡这个小公寓卧室抽屉的最深处。
　　方骏拿起手机，上面显示的未接来电是方母，想也知道她老人家打电话来无非就是想问他昨天怎么没回家，今天早点回来什么的，他也懒得应付，刚想锁屏，粤灵的电话就打进来了：“方总，下午的生产销售季度会议，我提前通知一下你，可别忘了。”
　　“好的，一会儿办公室见吧，你把文件先整理出来，我到公司之后直接去会议室。”
　　“好的。”粤灵大学毕业就做了方骏的秘书，到今年已经三年了，个子小小的看起来挺柔弱的，但意外的是工作起来却非常利落。方骏一直觉得将她留在身边整理杂务是屈才了，曾经想将她调到销售部门去历练，没想到她一口拒绝了，之后方骏也就没有再提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