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弦月之夜》萧巫

1、第一章 下弦

　　女子慵懒地斜倚在软榻上，绿得像猫一样的双眸涌动着潮湿的笑意，全身都包裹在一件雪白的披风里。只见她缓缓地抬起手，拾起案边散落的文宗，细细地读了起来。
　　许久，笑意从她眼中溶解，一丝怒意泛上了精致的眉眼，她轻抿水晶杯中的红酒，再用中原运来的丝帕逝去唇边的余香。
　　“高文！”她拉响了榻边的金铃，脸色因愤怒而稍稍泛红。
　　“王，您找我？”一个军装男子从暗门处拐出，纯黑的额发略微遮住了他棱角分明的眼神。
　　“我最勇猛的元帅！”女子很讽刺地挑起了眉，将手中的卷宗狠狠地扔到地上，“你能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随着她声音的提高，高文皱起了好看的眉，弯腰拾起雪白的文宗，一看，眼中便涌出暴戾。
　　“你给我读一遍！这是哪门子鬼事！”女子双眸危险地一眯，狠狠盯住面露难色的元帅。
　　“昨日午时，西陵帝错杀我大俄派去和亲的克洛娜公主。”高文一口流利的俄文，但声音却越来越低。
　　“王，是臣失职。”
　　“失职？”女子冷笑数声。“高文啊高文，你这个职可失大了呵！”
　　高文眼神复杂地抬起头，半晌，吐出三个字。
　　“臣知错。”
　　“好啊！好个知错！”女子有些激动地站起身，冷哼道，“我要去中原”
　　“王，请您三思！”高文面色一变，越发低下了头。
　　“我想得很清楚。”女子抚着披风上的皱褶，面色冷凝。
　　“克洛娜是我最疼爱的妹妹，她出事了，我怎可不管？”她一顿，一抹绝美的笑容漾在唇边，绿眸中闪过一丝疯狂的杀意，让人退避三尺。
　　“反之，若我不去，岂不表示我大俄弱不禁风？呵呵，这还怎么成？”
　　女子的表情愈发地诡异，明明笑容艳丽得倾城倾国，但眼神却冰凉得仿佛千古荒凉。
　　高文倒抽一口冷气。
　　她拉狄亚斯•米修亚•斯凯诺拉三世，何时退却过？
　　人不犯我，我也犯人。人要犯我，我必犯人！
　　弱肉强食……
　　这就是拉狄亚斯的做人准则，女主政策对她来说游刃有余，甚至强过那些历代沙皇！
　　“王的意思，高文不明白……”高文站起身，扶她坐下。
　　“我的意思，你何时不明白过了？”拉狄亚斯浅笑着倚着，反问道。
　　高文沉默。
　　“你想说，叫雷德去，会更保险是否？”拉狄亚斯见他不言，又补充道。
　　“不愧是王，臣确实有这个意思。”高文眼见瞒不过，脸色一沉，低声道。
　　拉狄亚斯反手拿着酒杯晃了晃，啜了几口，却忽然色变，将其向地上狠狠一摔。
　　“王？”高文一惊，瞥了眼满地狼藉，忙单膝跪下。
　　“流云那小子，这不是摆明了挑衅吗？”她压低了声音，却显得咬牙切齿。
　　原来……原来不是因为自己说错话了。
　　高文心惊胆战地深呼吸着，有些担心地看了她一眼。
　　拉狄亚斯怒意未消，恶狠狠地盯着墙上雕刻着的苍鹰，目不转睛。
　　“王，”高文见她如此愤怒，不由得轻叹一声，招手，唤来了侍卫。
　　“把阿尔弗雷德公爵叫来，就说有要事！”
　　侍卫刚想插口道“公爵现在很忙，说过任何人都不要打扰他。”
　　高文眼色一横“若不来也可，死就是他的下场！”
　　他的声音很淡，透着一股白雾的气味，温润而细致。
　　但侍卫的脸色却一黑，把想说的话全吞如了口。又觉得屋内气氛不对，便悄悄离开。
　　“高文，你要干什么？”拉狄亚斯皱起好看的眉，慢慢地走到他面前。
　　“先让雷德去中土。王，这种事，急不得！”高文回答得异常简洁。
　　拉狄亚斯一愣，沉思，却刹那间微笑开来。
　　“你是越来越不乖了，高文……”
　　“不过，没关系，西泽尔！”她轻唤，无视高文一下子惨然的表情。
　　一个黑发男子宛若邪魅，笑着从次间走出，苍白的面容略显憔悴，却穿着异常华贵。
　　是，这就是当今沙俄第一的用毒高手——毒药公爵，西泽尔•波尔金！
　　“哥。”高文色变，轻轻欠身，但始终不屑正眼看他。
　　怎么要来的雷德不来，最不该来的人却来了呢？
　　高文默叹。
　　“是高文啊，”西泽尔笑得妖冶“如不是今天王召我，我是不是都三五年没见到你了？”
　　高文黯黯地握拳，却平静地点点头。
　　“是，大哥教训得是，二弟明白了。”
　　拉狄亚斯挑眉，开口：“西泽尔，我要的东西，我要好好惩罚一下你最疼的二弟。”
　　高文大惊。问西泽尔要的东西……能是什么！
　　“我不是放您房内了么？您闻闻，空气里这好闻的味儿！”
　　“王！危险！”高文一下子警惕起来！
　　西泽尔这个家伙！居然让毒药溶在空气里！
　　“哈哈哈哈哈！”
　　高文愣住。
　　西泽尔的爆笑声中溢满了不屑和嘲讽，让高文一时间内不知所措。
　　“毒药还在他身上。”拉狄亚斯抿嘴一笑，“量他也没这个胆！”
　　“呵呵，不愧是三世，比二世精明多了呢……二世可被我吓了个半死呢……真是一代比一代精明啊！”西泽尔苍白的脸上飘起少许猖狂的红。
　　他语中的二世便是拉狄亚斯的父亲——二代沙皇！许诺克斯•塔斯克•斯凯诺拉二世！
　　卑鄙……
　　高文怒视着谈笑自如的西泽尔，正准备出手……
　　“可是西泽尔自己也不是差点死于囚台么？”一个清朗的声音从西泽尔背后传出。
　　西泽尔一愣，随即便笑着欠身。
　　“哎呀呀，我当是谁呢？阿尔弗雷德公爵，几日不见，可好？”
　　年轻的公爵温和地点点头，“王，您找我？”
　　高文郁闷了一下，不愧是雷德……
　　“高文的意思。”拉狄亚斯别过脸，眼神凛冽。“你去中原调查。”
　　她随手将卷宗丢了过去，阿尔弗雷德双手接住。
　　与高文不同，他读毕，眼神却清澈如常。
　　“王，我得到的从中原别地传来的密报…”他一顿，笑了开来。
　　“是西陵帝错杀后宫所有的嫔妃，一个不留！”
　　“恩？”拉狄亚斯小有吃惊地凝视他“那为何不及时通报？”
　　雷德还未借口，高文却皱眉。
　　“西泽尔，你知道？”
　　“算是吧……”西泽尔坦白，一脸的无所谓，“西陵帝的四哥凌公子，和我在一定程度上算是密交。”
　　“少来装腔作势！”阿尔弗雷德正色，把话题扯了回来，“王，这次克洛娜公主幸存，应该是万幸！”
　　“什么！？”拉狄亚斯眼神一瞥，“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克洛娜•黛儿•斯凯诺拉。
　　她……还活着么？
　　“克洛娜公主不是被……”高文也吃惊地开口，却怒吼起来，“雷德！你们那边的情报网是怎么搞的！”
　　“这就要怪希克了，是他整理的通报……说不定还有很多个不一样的版本呢。”阿尔弗雷德严肃地看着高文，但却给人一种别样的悠然自得。
　　高文怒了“给王的情报！要永远保证正确！以后这种东西，不要传上来，不然……”
　　“凌公子怎么说？”拉狄亚斯打了个哈欠，盯着西泽尔不放，闹得高文有些尴尬。
　　“他嘛，也没说什么啊……不过，呵呵”他笑得有些毛骨悚然“他说，皇帝精神错乱，约退位之时不远了！”
　　“作为一个情报人，他很不错！但作为一个臣子……”拉狄亚斯笑意盈盈。
　　“不忠……不用！”她一顿。
　　“且我们找不到理由攻打中原！”
　　阿尔弗雷德差点没喷血。
　　西泽尔的表情也尴尬了起来
　　唯独高文见怪不怪地站在原地沉思。
　　“王的野心，无人能比啊……”西泽尔干巴巴地吐出一句话。
　　高文颔首，表示赞同。
　　随后，三人的心便一同沉了下来。
　　那……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一件事，才可以让这个传奇一般的女子动心呢？
　　好想知道……
　　高文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雷德，你帮我想想主意！”拉狄亚斯罕有的认真了起来。
　　“王，恕臣多言，为何王一直那么热衷于中原呢？雷德一直很好奇。”
　　他说的是实话……
　　“因为……那是……”
　　因为那是我出生的地方。
　　拉狄亚斯淡淡的表情，有些心不在焉。
　　“那个地方对我来说很重要！”半晌她才回过神去回答。
　　“既然那么重要，又为何要去伤害它呢？”
　　“呃？”拉狄亚斯一愣。
　　“王应该明白的才是，您这一仗打过去，会让那边的人民遭殃，不是么？”阿尔弗雷德真诚地说道。
　　“雷德，你说多了。”拉狄亚斯又变成了那个冷漠的沙皇，仿佛丝毫没有任何的迷惑一般，声音冰冷。
　　“至少，它短时间不会有好日子过了……”高文赶走了一边奸笑的西泽尔，无耐地叹了口气。
　　“我并不认为我做错了，你们两个，要是有意见，就滚出去！”拉狄亚斯叉起一块蛋糕，略嚼了几口，苦笑数声。
　　“怎么了？”高文有些担心地上前了一步。
　　“没什么……这个蛋糕，难吃死了！”高傲的沙皇三世皱了皱眉，将蛋糕向旁边一推。
　　“就像这个满是谎言的通报一样，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