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云上只一言》qorchid

43、第 43 章

　　苏一言跟在云上后面走出住院部大楼，云上站在医院一座不知道是谁的雕像下面，良久，回过头，平静地对苏一言说：“我们去宾馆吧。”
　　接下来的几天，云上每天都会去医院陪着Emilia，苏一言没跟着，她觉得他们需要独处的时间，所以她不清楚也没问云上如何跟Emilia一家相处。
　　苏一言大多都窝在宾馆里写论文，也坐车去看过冬天的安大略湖，果真很美，水清清的，仿佛一块蔚蓝色的玻璃。不知为什么，她觉得安大略湖和云上很像，气质很像。轻轻踩着不算细的沙滩走到水边，沿岸已经结冰，寻着一块不知为何碎掉的冰面，摘下手套，轻轻地探入湖水中，冰冷冰冷的，有点刺骨，拿出水面，手已经红红的了，过了一会儿不知为何竟有种灼热的感觉。
　　电话响了，接起来，传来云上轻飘飘的声音：“她走了，我们回去吧。”
　　“好。”苏一言放下电话，飞快地跑到路上，拦下一辆出租车回到宾馆。
　　推门进了云上的房间，屋里没开灯，有点暗，云上低垂着头坐在阴影里。苏一言走到他身边，坐下来，说：“我订了四个小时以后的飞机，我们回去。”
　　云上“嗯”了一声，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苏一言有些担忧地看着他，说：“你，还好吧？”
　　“我很好啊！”云上对她笑了笑。
　　看着他拒人以千里之外的神情，苏一言想说什么最终也没说，回到自己房间收拾东西。再次拉着箱子来到云上的房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云上一把给抱住了。头顶传来有点哽咽的声音：“言言，我还是有点难过，怎么办？她明明就像一个陌生人，为什么我还是会难过？”苏一言没说什么任由他抱着，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一个人让你放在心底恨了怨了十几年，怎么还能是个陌生人呢？她已经成了你的执念啊！
　　须臾，云上放开苏一言，说：“走吧。”
　　飞机上，云上一直都在睡觉，只是睡得一直都不安稳，总是不时地皱眉头。苏一言看了一部电影后也放下座椅，睡了下来。快要抵达滨海的时候，苏一言醒过来，发现云上已经醒了，坐在座位上发呆，看苏一言醒了，说：“再不醒都要叫你了，马上要到了。” 两个人下了飞机，看着夜幕下灯火万家的滨海不禁感慨，还是滨海让人安心。
　　回来后马上就春节了，今年春节云上没接什么活，大家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苏一言和爸爸妈妈去东北老家，和老家的亲人一起过春节去了。云上也破天荒地在老家待到初四才回滨海，当云爸爸得知云上的安排时，都有点受宠若惊。这次回来，云爸爸觉得云上柔软了很多，连一向畏惧云上的中中都敢找他一起打游戏了。虽然他还是不怎么热情，但也并没有拒绝，耐心地跟中中讲如何打能更快地过关。云上也跟云爸爸简单地说了一下云上妈妈最后走的情况，云爸爸没说什么，倒是一旁旁听得静姨唏嘘了一阵。她大致听云爸爸讲过云上妈妈的情况，也看到过她年轻时的照片，是真的觉得红颜薄命。以前她可是不敢在云上面前提起，这次见云上不再避讳这件事，才感叹了两句。
　　春节假期结束后，大家都回来上班的时候，苏一言的手里已经多了一个从大洋彼岸飞跃而来的offer。努力了那么久，终于拿到，却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开心。倒是梁老师和楚昊等人纷纷或打电话，或发微信的祝贺她。沈叙也不知道从哪儿得到消息也打来电话，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苏一言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很久没有和沈叙联系了。走出办公室，苏一言接起了电话。
　　“喂，师兄。”苏一言尽量让自己和以前一样。
　　“一言，听楚昊说你拿到offer了。恭喜！”沈叙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柔，宛若他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过，她还是他的小师妹。
　　“谢谢师兄，楚昊的工作定了？”苏一言想，楚昊真是憋不住事儿啊。
　　“差不多了，前几天最后一轮面试，他表现很突出。”沈叙轻松地说。
　　“师兄，尹清导演的事，谢谢你。”苏一言真诚地说。
　　“客气什么。什么时候走？”沈叙问。
　　“应该6/7月份吧。”苏一言答道
　　“到时候师兄去送你啊。你好好学，把师兄那份儿也学回来。”沈叙竟然小小地调侃了苏一言一下。
　　“没问题，我看看能不能读个双学位，回来分师兄一个。”苏一言从善如流的跟着沈叙的画风走了。
　　放下电话，苏一言心里轻松了很多，她一直避免跟沈叙再有交集，怕大家都尴尬，但是就此老死不相往来似乎也很奇怪。还是沈叙更大气，主动借机向前迈了一步，也向后退了一步，退回到最初的位置，这样刚刚好。
　　“苏苏，什么双学位？”一个女声成功的打断了苏一言的思绪。苏一言差点没叫出声，平复了一下受到惊吓的心情，说：“知夏，你怎么突然跳出来，吓死我了。”
　　“我没突然跳出来，上洗手间，听你说什么双学位，好奇就走过来了，等了一下，你也不理我，一直低头沉思，我才说话的。什么双学位？你要去读书吗？”郝知夏坚持打破砂锅问到底。
　　“哦，跟朋友开玩笑呢？哪有什么双学位啊？走啦，你会开完了？”苏一言赶紧转移话题招呼郝知夏一起回办公室。
　　春节辞旧岁，似乎把云上的霉运都带走了，网上的风评越来越好，各种节目和影视剧的邀约也渐渐多起来。经过了上次事件之后，云上反而有隐隐在娱乐圈站住了的感觉，经过风雨的洗礼顽强地屹立不倒，要比一直一帆风顺的小树更让人信赖。不过，云上坚持要做好6月份的演唱会，所以并没有接很多通告。演唱会的各种曲目和方案也基本确定，进入了排练和细化微调阶段。服装道具也在设计和制作过程中。这次演唱会一共两场，一场在首都，一场在滨海。
　　对于云上来说，另外一个比较好的消息就是《露浓花瘦》拿到了发行许可证，马上就要开播。当然，开播前后剧组安排了几场活动，包括发布会和一些节目。
　　云上和苏一言很早就到发布会现场了，虽然之前张程和云上已经通过电话跟尹清导演道了谢，但云上还是瞅准机会去找尹导当面道谢。敲了敲门，听到“请进”后，云上推门走进去。
　　尹清导演正在和助手讲着什么。看到云上进来，示意云上等一下，又跟助手说了两句，助手走出去。尹导走过来，跟云上握了握手说：“来，请坐。”
　　云上知道尹导比较忙，表示了感谢却没坐下，说：“好久不见了，来跟您打个招呼，上次的事情，谢谢导演了，给您添麻烦了。”
　　“哦，没关系，我不过陈述了事实，再说也受人所托。”尹导不在意的摆摆手，接着说：“不过，我当时也有点担心我们的剧能不能按时开播呢。也不光是为了帮你，也帮我自己，哈哈。”
　　云上知道这件事里面有沈叙的暗中相助，刚知道时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不舒服，但过了这么久，早就想通了。想到自己的确也差点害得尹清导演的《露浓花瘦》处于一个尴尬的境地，赶紧道歉：“不好意思，让导演您跟着费心了。”
　　“别多想，你的处理方式很勇敢，虽然很冒险，但我很喜欢。”尹清拍了拍云上的肩膀说，“好好干，以后有机会再来给我捧场。”
　　云上受宠若惊：“导演您太客气了，能跟你合作是我的荣幸。”
　　看到尹导的助手走了进来云上识趣地告辞：“导演，您先忙，我去准备了。”
　　“好，一会儿见！”尹导笑着说。
　　走廊里，云上正好碰到刚到来的夏清，笑着打招呼：“你好，夏老师。”
　　夏清心里有点酸涩：“云老师好！” 忽然又噗嗤一声笑了 ，“好别扭，你这怎么还客气起来了，之前不是一直叫名字的吗？我可没法一直喊你云老师，会笑场的。”
　　云上也笑了，他本来就不是个很热情的人，又刚刚从漩涡里挣扎出来，对别人便更加的有疏离感，但夏清的调侃和笑容恰到好处，让人很容易就放下戒备。
　　夏清跟云上的化妆间挨着，夏清自然地跟着云上来到他的化妆间。化妆间里，苏一言正在打电话，祁萱在跟化妆师神侃，姚宁在整理东西。看到云上身后的夏清，祁萱站起来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夏老师好！”
　　苏一言挂了电话赶紧走过来，说：“夏老师好！”
　　夏清看着苏一言，露出惊艳的表情：“是苏苏呀，换了发型和穿衣风格，我都快认不出来了呢。好干练啊！”
　　苏一言不好意思地笑笑,说：“谢谢夏老师夸奖。”
　　聊了两句夏清便跟云上告辞去自己的化妆间了。云上和苏一言在发布会开始前也去蓝蔚的化妆间打了个招呼，当然，蓝蔚照样不靠谱的跟苏一言套近乎，一口一个学妹的叫着。苏一言对他也是很无奈的，直接无视。害得蓝蔚做西施捧心状，大呼‘学妹心狠’。苏一言拉着云上赶紧走了。蓝蔚越来越不靠谱了。苏一言在心里如是想。
　　发布会主要围绕着剧情、拍摄期间的一些演员日常互动等话题进行。当然，云上和夏清免不了会被拎出来打趣，这是常规宣传的套路，避免不了的。云上的提问环节，主持人问：“云上，刚才夏清说了，这部戏里是有吻戏的，请问：‘这是你的银屏初吻吗？’”
　　“主持人，你太坏了，干嘛要问上上这个问题。”见云上半天没回答，怕冷场的蓝蔚出言解围到，没想到，主持人还是个一根筋，“蓝老师，您别打岔，大家可都很想知道这个问题呢。”
　　“是。”云上不是不想回答，只是突然想起来那天的突发事件有点走神，蓝蔚一出声他的思绪瞬间就拉回来了。
　　“那这是不是你的初吻呢？”台下一阵欢腾后，主持人一脸坏笑地问。
　　云上无意间瞥了一下门口的方向，这回真不想回答了：“这个与剧情无关啊。下一个问题。”
　　主持人也并没有想得到答案，不过是逗逗趣缓解一下气氛，冲着台下的观众说：“不是我不问的啊，我尽力了，但臣妾真的做不到啊。”台下一阵大笑，主持人把问题又转回到剧情有关的问题上来。
　　发布会过后，云上又录了几个视频采访，有个人的，有和夏清一起的，也有和剧组主要演员一起的，这些都将作为宣传资料放到平台上去。《露浓花瘦》除了在卫视台播出外，还会在两个视频平台播出，届时会有花絮和采访视频同期播出。
　　录制过后，已经到了晚餐时间，尹清导演便请各位演员去附近的酒店用了晚餐。苏一言因为有事要去公司处理，在发布会结束的时候就提前离开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在忙碌但充实中过去，云上这段时间没接新剧，主要精力放在准备演唱会上，偶尔去参加个节目，拍个广告，接个商演。让云上觉得有点不满的是，苏一言跟着他的时间越来越少了，祁萱成了她的得力助手，很多事情都开始通过祁萱转达了，连去给他做饭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他对此抗议过，苏一言告诉他她在帮他安排演唱会的细节，云上分得清轻重缓急，就只能作罢，反正还是偶尔会在一起，譬如一些重要的节目。
　　云上不知道的是，苏一言在有意地减少和他见面的机会，她已经在为自己的离开做准备了。哪里还会为炒CP这种事情吃醋闹情绪。现在很多日常的通告沟通她都交给了祁萱，并用演唱会做挡箭牌跟张程进行了沟通，张程也觉得演唱会这边很重要，就同意了她的建议，演唱会的工作都交给苏一言去办，其他的找祁萱去了。
　　所以，苏一言是在忙演唱会，这点她没骗云上，但其实没有忙到真的抽不开时间去见云上，她只是故意少见罢了。给云上，也给自己一个缓冲，慢慢地撤离一个人的生活，当离开的时候就不会难过了吧。
　　《露浓花瘦》如期播出，精良的制作，当红演员自带话题的加持，首战告捷，收视率节节攀登。夏清、蓝蔚等人的演技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出乎观众意料之外的是云上作为一个新人演员，竟然在这部戏中展现了以往在偶像剧中从未有过的演技。从怒马鲜衣的少年，到胸怀家国天下的隐忍青年，都演绎得非常到位，甚至颠覆了他在观众心目中的一贯形象。原来云上的微表情可以这样丰富。少年时阳光般的笑容能够驱赶阴霾，挚爱失联时的痛苦撕心裂肺，爱在眼前无法相认时的迫不得已沉重而悲伤……
　　云上的话题度在各大平台的热搜中不时出现，前段时间的个别“黑料”话题也被淹没在《露浓花瘦》的话题海洋中。
　　无论什么时候，实力始终是最可靠的武器，只要一有机会，你的努力和沉淀就会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
　　只是最近一段时间，随着《露浓花瘦》的播出，还有之前采访中云上对银屏初吻的回应，网上把他和夏清组成了一组CP，各种猜测和脑洞铺天盖地地散布开来。虽然，这是对他们演技的肯定，客观上也带来了很大的流量，对电视剧和演员都有利无弊。但刚得知消息时，云上很是忐忑，这种情况虽然在所难免，他还是害怕苏一言会介意。娱乐圈儿食色男女的分分合合，这几年他见了不少，各种混乱，他也早已从最初的震惊，到如今的司空见惯。他怕苏一言误会他也是很随便的人。可是，不多的几次见面，他并没有感受到苏一言对此事的介怀，一时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生气。
　　苏一言这段时间也没闲着，把负责的这个课题整理好，帮梁老师写了结题报告草稿，和项目有关的成果投稿的两篇文章经过一轮的修改也已经被接收。自己的论文也定稿，送盲了。
　　苏一言做完这些等着答辩的时候，《露浓花瘦》刚刚播完大结局，但话题度还居高不下。云上和剧组的主要演员受邀参加了一个室内综艺节目。苏一言去学校送审论文回来，想着正好今天的节目在滨海录制，离学校这边还不远，自己也好久没去见云上了，就开车去找他们。到了那里，问了一下保安，节目录制还没结束，便拿出早先准备好的准入证，问清楚了路线走了进去。
　　正当她不紧不慢地在昏暗的走廊走向后台时，突然注意到旁边一个房间里好像有人，不知为什么忽然有种不安在她心里升起，她轻轻地走到门前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口看过去。
　　房间里没有亮灯，黑漆漆空荡荡的，没有什么家具，看起来好像平时排练什么用的一间空屋子。在靠近窗户的位置，有两个人，一男一女，靠在一起，不，应该是抱在一起。借着窗口照进的微弱灯光，苏一言立刻就认出来，男的是云上，女的是，夏清！
　　苏一言突然心里一阵慌张，犹如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大脑一片空白，腿脚有些发软，片刻，突然清醒，蹑手蹑脚地后退几步，然后转头尽量放轻脚步，朝来时的方向走去，脑子仍旧浑浑噩噩，只有脚步不由自主地慢慢变快，越来越快，好像在逃离什么。门口的保安看到她几乎小跑着出来，表情木讷，以为出了什么事，急忙问：“你怎么啦？”
　　苏一言这才稍微回过神来，强挤出一丝笑意：“没，没事，里面的走廊好黑，我怕黑。”
　　“用不用陪你进去？”保安好心地问。
　　“不用了。”一向礼貌的苏一言都没有跟保安道谢就仓皇地逃进了汽车。
　　坐在汽车里，缓了半天，感觉自己的心还是“嘭嘭嘭”地跳得厉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又过了一会儿，试了试，手和脚有点力气了，这才慢慢发动车子。
　　一路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放慢速度，但还是有点手脚发虚，想了想还是把车就近开到了学校里。